第331章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火之宮殿內。

李鶴盤坐地上，閉眼冥想。

這是以前上班時有個老師傅給的方法，如果壓力比較大，或者心情繁亂，就可以閉上眼，儘量讓自己放空。

老師傅雖然只是個普通工人，都是笑呵呵的。

大家每天火急火燎，經常被領導罵得狗血淋頭，導緻鬱鬱煩躁。老師傅卻總是那麼雲淡風輕，節奏從來不亂，一直都是慢悠悠的。

有段時間李鶴焦頭爛額，自己的活兒感覺怎麼都做不完，完不成KPI，整個人極度壓抑和難受。

老師傅對他說：「小李啊，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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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有的事，越是著急，越是要慢。」

「停下來看一看外面，看一看大自然。」

「然後你就會發現，很多你覺得是大事的其實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生活照樣得過。不要把它們想得太重。」

多虧了這位前輩指點。

李鶴當時才穩住了心態。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以前不論是面對零武士、青友會或者是異化門神，他都很篤定，隻要正面對決，拿出自己的底牌和全部實力就能贏。

這回不同。

對手是冥靈，這種猶如萬物鐘擺派出的清道夫。是盯上了骨星這一龐大天體級生命的禿鷲，正盤旋在高空，等待著彌留之際對勢的回收。

李鶴這次是挑戰者。

唯一的利好是，經過與冥靈的初次交手。

李鶴能夠確定對方也不是那種會瞬秒的類型，而是一點點蠶食的類型。所以倒也不用擔憂自己的安危，隨時可以用【傳送】跑路。

能贏血賺。

輸了也正常。

自從進入星之國，事情一件接一件。

與學院那邊相對安穩和按部就班不同，這邊很多事件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加上主線任務的開啟，所以李鶴不得不一路往前沖。

先是在混亂之海上站穩腳跟，然後火季開始提煉地火，又進入了秩序之地，接著又是給猴哥拿下了城隍空缺……最後則是到了星之國的高空之上，遭遇了冥靈這個硬茬。

李鶴閉上眼，緩緩呼吸。

腦子裡原本停不下來的思考，也漸漸降速、淡化和暫時休止。

整個人歸於平靜。

慢慢的。

李鶴能感覺到地火帶來的灼熱感和乾燥，高溫下氣流持續運動的呼呼聲，以及灼燒岩石帶來輕微裂響。

空氣有一股無處不在的奇特波動，那是低邊界度的混亂輻射帶來的律動。

換成普通的職階者，會被這種律動搞得精神衰弱，頭腦混亂和出現嚴重幻覺。

但對於異化骨魔形態的李鶴，這不僅沒有壞處，反而讓他感覺到一種舒緩水流通過身體般的鬆弛。

星之國的自然真是奇妙。

然而不論熾烈的火季，還是淹沒萬物的水季，都不過是骨星打個噴嚏而已。

天體級生命的視角裏，體內的骨星亡靈、骨王、黃金眼、大氣骸還是星槎……都不過是一個個無足輕重的小小細胞。

星之國的運轉，無非是每一種細胞各司其職。

骨星亡靈變成了細胞的基因底層代碼。

骨王則是亡靈被封裝後形成的體表細胞。它們的使命是維持運轉壯大，並且最終走入外界，擴大骨星的領域和收集更多骸骨——也算是一種和外界物質交換的新陳代謝。

黃金眼則屬於感應器官，能夠成為骨星對外眼神觀察，以及使用軌道炮的媒介。

大氣骸初步摸查，應該是類似於起到內部隔離層的一個保護作用，能夠捕捉外界墜物進行粉碎。

星槎近乎於一種修復細胞，對內部進行修修補補。

即使是冥靈，也只能在旁邊等著這一龐然大物的倒塌，然後才能喫屍體。當前也不過喫點星槎這種小細胞。

打不過無所謂，冥靈如果敢進攻骨星體內早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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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嘛？

我就出去打了，我又回來了，你有本事進來打我啊！

擺爛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李鶴心情頓時變得輕鬆起來。

他再度睜開眼。

旁邊的小師弟劉華強問：「師兄，你看起來和之前又不一樣了。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想起有個老前輩說的話。」

李鶴笑著說：「多看一看大自然，迷茫和焦慮的時候，的確沒錯。」

師弟似懂非懂。

「今天師兄帶你出去走走。說起來，你到這裡之後，都在圍著我轉，忙前忙後的，我也顧不上你，光讓你幹活了，今天就算是休息一下。」

強仔反而露出擔心的神色：「師兄，你就要和那個冥靈對決了……時間緊迫，我不能耽誤你的時間，你不用管我的。」

「不礙事。」

李鶴淡淡道：「打不打得過，打了才知道。況且，這又不是期末考試，臨時抱佛腳一天，就能多衝點分數，你師兄我以前突擊補習了一個月，照樣掛科……倒不如去散散步，踏踏青，心情好，如果戰敗了至少玩得還算開心。」

強仔呆了一下：「師兄你好像不一樣了……」

「怎麼了？看到我擺爛了，不適應？」

「不是。感覺師兄你有點那種……強者的氣場了。」

小師弟擰緊眉頭：「我不是說過去師兄你不強，只是感覺之前和現在的感覺不同，以前感覺你和裴師兄算是同一類，都屬於那種有戰必接，刻苦訓練和攀登高峯的感覺……不過還是處於那種學生的感覺。」

「現在就像是，祝青禮老師的那種感覺了，就完全不同。現在就像是變成了山……無需攀登，更像是在享受過程一樣。」

李鶴啞然：「看不出來，強仔原來你這麼會說話，真是深藏不露哦。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不是，師兄，我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切感受。」

強仔還有一絲絲的侷促。

「開個玩笑。」

李鶴輕輕拍了拍這位小師弟的肩膀。

亡靈軀體顯得比較纖薄，觸碰起來有著一種冷霧般的感覺。

「今天我們不幹別的，就是出門兜兜風。」

「可是師兄，旱地行舟不是還在吸取地火嗎？」強仔看了看頭頂的地火宮殿。

「今天我們乘這個出去。」

李鶴打了個響指。

原本佇立地面的鐵虺劍頓時橫在地上，變成了一艘完全由金屬組成的劍型艦。

「走。」

李鶴帶著強仔踏上這一新載具。

原本他想飛一把，不過考慮到禁飛區對其他人依舊生效，安穩起見還是在地面行動。

鐵虺劍從地火之間穿過，路過一座座山谷和高峯，所到之處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李鶴沿途也儘量避開骨王們，畢竟出門在外，開車要讓人。

不能為了自己兜風把人家的基地給碾了。

基本素質還是要有。

骨王們卻紛紛拖家帶口四處躲避，將骨船到處拖開，不敢有任何阻擋和怨言。

強仔之前還說不要，正事要緊。

結果真正鐵虺劍一路橫跨羣山，他卻是最興奮那個，揮著手臂：「碾過去，碾過去！師兄，碾碎它們，把那些骨王全部都碾碎成骨粉！」

「……」

李鶴咳嗽了一聲：「注意素質，還有控制一下你的職業病。我們是兜風，不是來殺人的。」

「對不起……是，師兄！」

可惜的是，鐵虺劍本身並沒有類似於魔井這樣治療能力。所以強仔在外面兜風不久，就又被這裡的高混亂度弄得恐慌和難受，不得不折返。

李鶴保持著冥想，要麼和秩序之地的猴哥聊聊天，或者帶強仔出去兜風。

日子變得慢了下來。

一天天過去。

星之國的火季終於步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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