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比鬼更惡

「呼！」

本是夜深人靜，陰氣四溢之時，這佟家老太太被封進這罈子裏，也早就已經怨氣衝天，如今忽然之間竄了出來，便立刻露出了兇狠模樣。

胖胖的身體展開，露出了一身的兇性，她飄在半空裏，嘴巴快速開闔，像是在破口大罵，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罵著不過癮。竟是忽然之間向前撲出，狠狠地向韓平的脖子上掐了過來。

她身邊的童男女，看起來像是不想跟著她一起傷人，卻也被無形力量帶動，撲向了韓平，像兩隻輕飄飄的風箏。

「老東西，到了我這門上，還敢逞兇！」

韓平眉心擰起，雙足立定，驟然之間法力提升，向她使了一招將軍吼。

剛陽之氣迅猛衝擊，如同夜裡的一團火。

這老太太被震得身形渙散，滾滾陰氣被化去，表情上的兇戾變成了害怕，竟是捲起了陣陣陰風，直接調頭向大門口衝去。

要逃！

可是她才剛衝到大門前，便被那「大將軍在此」五個字擋住，又跌了回來。

還不等反應過來，韓平已經端起了水碗，口中快速唸咒，身體裡的法力也快速地滲進了這碗水中，而後一揚手，向她兜頭潑了過來。　　「嗤啦！」

佟家老太太直接摔了個跟頭，跌落在地，連連打滾，身上層層黑煙蒸騰起來。

若是普通陰魂，被這水一潑，怕是不死也掉層皮。

可她只是痛苦地打了幾個滾，居然又爬了起來，身上金線隱隱閃爍，那散掉的陰氣也正在金線的作用下重新回到她的身體之上，看起來居然更加地兇狠了。

那些金線，似乎擁有把她身上的怨氣縫合一處的作用。

「還這麼兇？」

「呵，那樣子是還沒有被咬夠！」

面對著這時的佟家老太太，韓平卻已經沒有了再度出手的打算，而是輕輕讓開到了一邊。

在他身後，露出了堂屋黑洞洞的門口。

屋裡沒有點燈，黑洞洞的，彷彿一個未知的神祕領域。

「汪汪！」

忽然之間，兇猛的犬吠聲驟然自屋裡響了起來。　　叫聲洪亮，兇猛，那個兇狠到彷彿要喫人的佟家老太太，頓時面露驚疑之色，猶豫著還要不要再撲上來。

但是根本不等她反應，屋裡便忽然竄出了一條身形細長的泥狗子，直奔她的面門，猙獰犬齒，瞬間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瞬間便已經被她身上的金線給彈飛了再去，摔個跟頭。

可再下一刻，便是強壯高大的一條惡犬，像隻小老虎也似猛撲了上來，露出一口烏牙獠牙。

這隻惡犬，她記憶更清楚，還不等它撲過來，便已「啊」的一聲大叫，轉身要跑。

而在混亂，那堂屋裡，最後緩緩自黑暗裡浮現的，赫然便是一隻眼睛……

……不對，是兩隻！

只是這兩隻眼睛離得太近了，冷不丁便容易看成一隻。

它身形出來，卻是鬥雞眼，歪頭在一邊看著。

「汪汪！」

此時先沖了出來的兩條惡犬，滑條雖然被打飛了一次，卻仍然重新撲了回來，圍住了佟家老太太與兩個童男童女不停地撕咬，一會這個一會那個，轉了圈的咬，咬得她們暈頭轉向。

雄壯的那一隻則是上去便咬住了佟家老太太的脖子，咬死了不鬆口，隻腦袋蹦迪似的搖。

而最後出現的這隻，先是蹲在了旁邊靜靜的看了半晌，一動不動。　　看到連韓平與張岫煙都忍不住看它了，它才忽然之間瞅準機會，閃電般沖了上來，一口便咬在了佟家老太太的左手之上，恰是金線連接之處。

咬得如此用力，就連佟家老太太左邊被強行牽扯著的童女，身形都顫了幾顫。

似乎她與老太太之間的聯繫，因為這一口，有了些許鬆動。

「好狗子！」

韓平在旁邊看著，心情激動，大聲地給它們叫起好來。

他平時一直很在意，不肯讓泥狗子們幹傷人的活，以免引發不必要的影響。

但這佟家老太太，不是人！

再加上如今是在自己的小院，狗咬不速客，那就使勁地咬行了。

唯一的問題便是，如今這兩個童男女某種程度上，其實與佟家老太太是一體的，所以三隻泥狗子只能連她們三個一起咬，直到將她身上的煞咬碎，扯落，纔算達到了目的。

……

……

「呼……」　　而在韓平家院子裡，佟家老太太連著兩隻小鬼一起被咬得吱哇亂叫，號啕大哭之際，韓家小院外面的橋頭，前方一大片黑漆漆的荒野之中，也忽地有大風平地捲了起來。

隱約可見那層層大風裡面，有兩道身影出現。

它們身形一閃一閃，每閃一次，便距離東鄉村更近一分。

四下裏溫度驟降，空氣裏一片悽厲悲號之聲。

李冒一心神微凜，扔掉了菸頭，直起身來：「張窩囊兩口子來了……」

狂風大作，陰意侵襲。

隨著張窩囊兩口子距離東鄉村越來越近，韓家院子裡面，兩個童男童女，尤其是張家娃娃的哭聲也已經被這兩口子聽見。

它們臉色變得慘白不已，速度更快，捲起狂風沖向村裏，身形閃過之處，楊樹的樹葉子噼哩啪啦拍打的極響，韓平家旁邊老祥叔一家，院子裡的雞鴨豬嚇得撲騰騰跳動。

以這惡鬼的憤怒模樣，怕是進了韓家院裡，便要不分青紅皁白地害人。

但李冒一守在這裡，便是為了他倆。

早早地起身，手裡的三柱香輕輕一翻，便已點燃，向地上一插的同時，身邊的長幡子已經被陰風吹得高高盪起。

而後李冒一手擡手撒出一片紙錢，雪花般紛紛揚揚，這兩隻冤鬼，居然像是被困在了迷宮之中，一時尋不見了方向。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莫急莫慌，供品獻上。」

「莫沖莫躁，貴客來到……」

「……」

李冒一拿起了那三柱香，繞了幡子不停地轉著圈子，口中連連念誦了好幾遍，然後開始嘟嘟囔囔地開口：「韓家大行頭正在幫你們找娃娃，你們消消停停在這裡享受供奉……」

「幡子李家作保，將軍韓家主事，保管你們娃娃安心帶走……」

「……」

在他的念誦下，兩隻冤魂被困在了橋頭，一時出不去。

但它們卻不甘心留在這，不停地左沖右撞，地上擺著的三碗供品，居然不停地震顫。

半晌之後，忽然碗碟與倒插的筷子猛地掀飛了起來，供品灑了一地。

李冒一手裡捏著的三炷香，也已經飛快地燒成了兇險的香象，再看那幡子，都隱約出現了焦黑模樣，似乎馬上就要著起火來。

李冒一正轉圈子的腳步忽地停下了，表情瞬間變得兇狠：「敬酒不喫喫罰酒！」　　「好好幫你們辦事，你倒要添亂！」

「……」

這一露出兇狠之色，便見他眼睛裡面，黑色瞳孔驟然放大，隱約有佔據全眼之勢。

也同在這一霎那，他面孔發青，隱約有黑色物質滲出。

兩隻惡鬼，彷彿嚇了一跳，左右衝撞的勢頭，已然安靜了許多。

李冒一面上兇惡不減，森然開口：「也不睜眼看看，韓家的和張家的都在那院子裡，要是被你們沖了進去，我們李家人的臉還要不要了？」

「再敢作怪，打散你們信不信？」

「……」

張窩囊兩口子，開始瑟瑟發抖了。

……

……

「嗤啦啦……」　　卻說在韓平的院子裡，三隻泥狗子使發了性子，再不留口，讓這老太太與童男女，都遭了不小的罪。

韓平與張岫煙一直在旁邊看著，尤其是張岫煙，眼看著它們身上的煞氣已經崩潰到了又一次極限，便也立刻將手裡捏著的蓮花印輕輕地向上一擡，而後目光看向了韓平：

「到時候了！」

「來了！」

韓平點頭，立刻便使出了大鬼印。

要破煞，原理其實非常簡單，那便是在縫合起來的魂體達到最虛弱狀態時，緻命一擊。

這一點他與張岫煙分了工，由他來進行這最後一下。

隻不過，張岫煙本以為韓平會使出什麼厲害的物件，或是咒語之物，卻沒想到，韓平直接便是一步踏上，使出了大鬼印。

霎那之間，他周身陰風大作，戾氣陡升，就連他那張臉，也似乎在這院子裡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有種青面獠牙之感，那兇狠模樣，可比佟家老太太厲害。

而後，他沉喝一聲，提醒狗子們讓開，自己則是雙手向前一抓。

「嗤啦！」

彷彿有布帛撕碎的聲音響起，那一團黑糊糊的影子，倒像是被韓平直接撕成了七八塊。　　旁邊，泥狗子們呆了，張岫煙也呆了。

喪彪甚至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韓平，考慮著，下次再咬人時，要不要給他留個空？

「快啊……」

而韓平也是在撕碎了這隻老太太時，轉頭提醒張岫煙。

張岫煙這才恍然大悟，猛然印法前移，牽扯那兩隻小鬼，腦海裏如今隻一個念頭：

「啥玩意兒啊這是……」

之前她只是聽太爺爺說過，韓家人討不討人喜歡是一回事，兩邊祖上有沒有恩怨是一回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輕視韓家的本事。

那時候她還不太服氣，畢竟她是越跟著太爺爺學張家本事，越覺得精妙無比，這種奪天地造化的本事，又怎麼可能是一個供鬼的家族可以比得了的？

而現在看，供鬼若是能供出這種本事，韓家的法確實了不起啊……

感嘆之餘，再看那三隻泥狗子，心裡的驚疑則更甚了，泥狗兒泥貓兒她也捏過不少，甚至捏過會飛的泥雀兒，可是這韓家供起來的泥狗子，怎麼跟自己認知中的這麼不一樣呢？

太爺爺當初是用什麼手法，捏出了這麼厲害的狗子的？

難道是還有什麼本事沒教自己？　　不過想歸想，她出手卻不慢，此時佟家老太太與兩隻小鬼被強行撕開。

倒像是從已經癒合的血肉之上，強行剝離結痂一般，這三隻靈體在一霎那間各自分開，但也受傷太重，已經到了崩碎的邊緣。

於是，她便立刻低聲唸咒，手裡結的印記，分別向著兩個小泥人輕輕一點。

「呼！」

院子裡的兩股微弱陰風被無形力量牽引，快速飄向了兩個小泥人。

待到它們完全進來，張岫煙才立刻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黑色布條，分別綁在了泥人眼睛上。

輕輕籲了口氣，這兩個小娃娃的陰魂，已經保住了。

「哇啊啊，賤命，賤命……」

那佟家老太太如今恐懼又憤怒，看著這兩個給自己端茶倒水的陰魂居然都有了去處，獨自己留在了原地，怨氣大作，居然罵了了起來，緊跟著也沖了過來。

看起來，像是想搶這兩個娃娃的容身之處。

「呵，等的就是你！」

韓平此時的大鬼印可還沒有解開呢，雖然法力沉重，移動的慢，但佟家老太太離得近啊！　　擡手之間，便將佟家老太太扯了過來，一團黑影抓在手裡，只見那佟老太太彷彿也終於知道害怕，求饒起來：「大老爺饒我……」

韓平道：「不饒！」

說話間橫拉硬拽，彷彿拽著一根麻繩，用力一扯。

「嗤！」

這佟家老太太本就已經強弩之末，瞬間最後一口氣也消了，身體如一團破布被撕裂，飛快地消散。

落在此時韓平的眼中，她身體便彷彿破布一樣，一寸一寸地破碎了。

而她身上纏著的絲絲金線，也像是觸鬚一般快速的收攏，聚集，蜷成一團。

到了最後，老太太整個崩潰，表情恐慌扭曲到了極點，所有的力氣都隻匯成了一聲悽厲的慘叫，震得整個院子裡空氣都跟著震顫。

再下一刻，整個魂體都徹底的破碎了，如同水裡的冰片一樣，快速的溶解進了夜色之中，除了那最後一聲的不甘與怨恨，再不剩下別的。

而地上，卻隻剩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骨頭。

上面隱然有著絲絲金線，與上次從怪魚肚子剝出來的相似，只是顏色略有不同。

「嗯？真的有！」　　韓平心間看見了金絲骨頭，頓時心下微喜，立刻將其收進了袖子裡面。

這佟家老太太，倒沒讓自己白忙……

……

與此同時，距離東鄉村四十裏左右的白山縣看守所，因為犯的事太大，佟家三兄妹都已經被連夜拉到了白山縣局，專家審問結束後，已經是深夜，便將他們送至看守所，各自關押。

三兄妹都是享福享慣了的，到了這看守所裏，自然難以成眠。

迷迷糊糊熬到了半夜，兄妹三人卻像是都同時打了個盹。

她們夢見自家的老孃被惡狗撕咬，滿身是血，慘不忍睹，嗷嗷哭著，向他們三個破口大罵：「作孽的種子啊，害了你們親娘，惡狗咬我，惡人打我，你們去了哪裡啊……」

「……」

三人眼睜睜看著老孃被惡鬼咬得滿身是傷，最後又忽然被一隻看不清臉的大鬼一把抓了起來，擰成了麻花，然後一把撕散。

頓時驚醒過來，紛紛趴到了鐵欄杆上，嚎嚎的大哭，喊娘，喊自己不孝。

結果卻被看守所人員煩不勝煩，扯出來痛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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