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逝去與重生

猛然獲得此等奇物，劉校心裡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恐懼。

隔壁鎮子上，曾經有一豪族張家，家內人丁興旺，人口千人，奴僕萬人。

後來，被查明私藏了一門仙家功法，發現後沒有任何餘地，直接被降下天雷，全部處死。

那天雷劈了三天三夜，直到家族內部全部死絕，甚至連狗都沒有放出一條，這才散去。

事後膽大的過去探查，看到滿地焦屍，有些甚至是掙紮了許久才死去，極為可怕。

光是一門法訣就引來殺身之禍，那現在這面鏡子，又能引來怎樣的結果？

或許，死亡都會成為一種奢望，神魂都會被掠奪出來，成為別人手中的法器。

不，更大的可能是一輩子被當作試驗品，受到暗無天日的折磨。

想到這裡，他立刻想將手裡的鏡子丟出去，但卻發現手怎麼都擡不起來。

畢竟，這可是仙人之物啊！

雖然還不知道怎麼用，但隻要放著，或許就能開拓自家的修行歷史，一躍成為修行世家。

這份機緣如此的縹緲，但若是不用，自己隻怕會後悔一輩子。

劉校的臉色時白時紅，終於痛下決心，對自己的曾孫說道：「小璇兒，你撿到鏡子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看到？」

「有的！當時村頭的傻子一直在盯著我笑，但我沒管他。」

「好，祖祖我出去一趟，你回屋待著。祖祖回來之前，你不要出門，也不要跟人說話，明白麼？」

「……祖祖，我做錯事了麼？」

看著眼淚汪汪的曾孫，劉校揉揉對方的頭：「沒做錯，但很危險。記住，不要說話，去吧。」

給了他一顆五彩糖，劉校在屋裡找了找，將自己之前掛起來的臘肉和糖找了出來。

將這些在懷裡藏好，他出了門，向著傻子的家走去。

傻子家在村外的墓地邊。

他出生時還挺漂亮，劉校還喝過對方的滿月酒。可惜後來發了場高燒，給燒傻了。

六歲才會走路，十歲了還不會脫褲子小便，每天都把自己搞的臭烘烘的。

傻子留著會擋門，不讓後來的孩子進來。為了能有孩子，他爹孃只能含淚將他丟在公墓人，任其自生自滅。

可他雖然傻，卻有一股子力氣，放在外面居然活了下來，只是心智一直在七歲。

之後，他就在墓地邊安家，每天幫人掃墓，偶爾搬搬屍體，報酬是別人祭祀後的供品。

劉校過來時，傻子正在盯著遠方看，看到是劉校後跑上來，興奮的說道：「是劉家的祖祖！祖祖好。」

傻子的目光清澈，如稚子一般，漂亮的臉蛋雖然有點髒，但也讓人充滿了憐愛。

小心幫對方擦去臉上的污泥，劉校頓時有點不捨。

可奇物這個東西，流傳出去就是滅頂之災。

劉家十幾口人的性命就在他的手中，現在不是仁慈的時候。

將肉和糖拿出來，他對傻子溫和的說道：「我過兩天可能會麻煩你一下，今天先來跟你打聲招呼。這些肉給你喫，今天就別喫供品了。」

歡呼一聲，傻子抓著臘肉塞進嘴裡，臉上充滿了笑容。

只是喫了一塊，他就將肉放了回去。

「怎麼不喫了？」劉校問道。

將剩下的肉包好，他笑著說道：「不喫了，給我娘留一點。」

「你娘不是把你丟了麼？」

「後來她又把我撿回去了。娘捨不得我，我爹也捨不得我。但他們說傻子擋門，所以還是住在外面吧。不過我偶爾也能回去，明天晚上就能回去。到時候，我就給我爹孃喫肉去。」

捏了捏對方的棉衣，劉校發現對方的棉衣是舊的，但裡面的棉花是蓬鬆的，顯然是新做的。

「……那你喫糖吧。」

「不了，我留一些給弟弟妹妹帶回去。呵，困了，祖祖，我睡一會兒哈。」

傻子說睡就睡，直接躺在牀上，半晌便鼾聲如雷。

上前用力捏了一把，傻子也沒有動彈，顯然是睡熟了。

顫巍巍的走上前，劉校抽出藏在腰間的短刀，比了比傻子脖子，感覺跟殺豬差不多。

豬也是這樣，飼料裏摻點料，然後一刀就行。

對方不會有什麼痛苦，頂多會掙紮兩下，夢裡就死了，沒有問題的。

吐著氣，劉校感覺握刀的手有點抖，不得不用兩隻手將刀子握住。

「要怪就怪我，別怪我的家人。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是你自己不好。所以……」

「娘，我回來了。」

傻子的一句話讓劉校身子一顫，這一刀險險的劃過去，釘在牀闆上。

他靜靜的看著傻子，目光冷的跟刀子一般，甚至臉上其他地方都變的黑乎乎的，唯有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終於，他收起刀子，走到外面，不多久又走了回來。

一手握著剛剛找回來的東西，一手握著刀子，劉校似乎在衡量什麼一般，死死的盯著熟睡中的傻子。

傻子喫的肉少，半個時辰就坐了起來，憨厚的揉著眼睛：「祖祖，我睡著了。祖祖一直在等我麼？」

「嗯。今天你跟我家小璇兒在田間玩麼？」

「嗯。」

「小璇兒說你一直看他手裡的玩具，他玩膩了，託我帶過來。」

鬆開右手的刀子，他將左手遞過去，將手心裡一塊表透明的石頭交給傻子：「看到了麼，石頭，會發光的，在水裡特別漂亮。」

亮閃閃的東西讓傻子驚喜不已，捧著石頭喊道：「謝謝祖祖！我就是想要這個！謝謝！」

「嗯。」

看到對方淳樸的笑容，劉校心裡有點惶恐，但更多的是心安。

他沒有錯。

這樣就好了。

揉了揉對方的頭，劉校隨便說了些什麼，然後慢吞吞的向著家走去。

或許是今天心力耗的太多的原因，他總覺得今天的路很長。

走在長長的路上，劉校開始思考之後的事兒。

東西得先藏起來，過一段時間再研究，這段時間就裝的沒事一樣。

天還有點冷，但春天已經到了。田可以重新犁一遍，然後種點麥子。

家裡的大母豬該生了，今晚就搬到豬圈吧。

老三家那小子得娶媳婦了，隔壁村的好像有個屁股大的，可以讓年輕人見一下。

還有就是……

好累啊……

休息會兒吧……

種子、柴火、麥田……

老伴、兒子女兒、小璇兒、門口的老黃……

靠著路旁的樹，劉校閉著眼，想著事，彷彿看到了家族興旺的未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等到白天有人發現他時，劉校的彷彿雕像一般靠在路邊，身上滿是露水，嘴角還帶著笑。

八十歲的老人是喜喪，但劉家人還是大哭了一場，然後將老人風光大葬。

小璇兒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只是跟傻子站在一起，喫著祖祖留下的糖，感覺今天的糖好苦。

劉校生前的東西全部丟到墳墓裏，包括之前的鏡子也一起放了進去，作為老人的陪葬。

沒人看到，小巧的鏡子在裡面不斷的發光，與老人的身體不斷的融合。

而當劉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是人了。

他變成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