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父愛如山

留下眾人沉默，彼此內心掙扎糾結，對孟浩這裏，哪怕是怒火沖天，但也無可奈何，那梯子，因孟浩而出現，也就只有孟浩能踏入。

他們都嘗試過，全部只是能看到，可卻無法碰觸。

數日後，當孟浩與他們這些人再次相見時，每個人都在孟浩的面前，發下了誓言，承諾一旦進入第三境界，將把第三境界的收獲，於第三境界結束時，或在孟浩的提前要求下，給予孟浩。

誓言見證，出口就是道則，對於這些日後成就無法估計的南天大地天驕而言，他們不能有心結，一旦毀諾，因誓言在，心結出現，會影響他們的修為。

若僅僅是言辭，或者是尋常的誓言也就罷了，可偏偏在他們說出誓言後，孟浩居然拿出了一套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卻極為陰損歹毒的道法。

這道法很簡單，只要具備築基以上的修為，就可以修行，其名道證。

是孟浩這幾天，在柯雲海的洞府外，向柯雲海要來的，是在這遠古時代就存在的，專門彼此束縛約定的道法之一。

有此道法在，一旦毀了諾，立刻裂魂，大道無緣，修為跌落。

眾人無可奈何，為了進入第三境界，只能小心翼翼的發下誓言，用道證為誓，完成了彼此的約定，至於個別不願發下誓言的人，不用孟浩出手，在其他人的壓力下，也都只能咬牙接受。

畢竟，沒有人願意讓自身付出代價。而有人不付出。就可收獲。

但顯然他們都不知道。他們自以為的全部人裏，沒有芷香，沒有呼延老祖。

相對的，孟浩這裏，也發下了誓言，會按照他們的要求，踏上通天梯，但時間他自己來定。更是承諾，在第二境界接下來的日子裏，不會去以勢威壓他們，讓他們可以不用小心躲藏下去。

這個承諾，對其他人來說，是期盼已久的，他們曾很多次的自問，自己或許是歷代宗門家族裏，進入這第二境界裏，最憋屈的了。

不敢張揚。不敢接近第四峯，甚至看到那些紈絝從天上呼嘯而過。都要立刻低頭，生怕被孟浩認出。

這樣的日子，他們過了幾個月，早已忍受到了極致，此刻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享受一些這遠古的陽光……

與眾人達成了約定後，孟浩明白離開此地的日期，已快要到了，他就要離開這虛幻的遠古世界，回到真實的現實裏。

對這裏，他沒有什麼不捨，紈絝也好，身份也罷，一切對孟浩來說，只不過是一場夢罷了，夢醒時，一切都可忘記。

可唯獨，他不願忘記這一輩子的父親，柯雲海。

那種父愛，讓孟浩沉浸在內，不願蘇醒，不願夢結束的一刻，自己將柯雲海忘記，在這虛幻的遠古，他體會到了那種父親在身邊的感覺。

這種感覺，甚至可以說彌補了孟浩內心，早年留下的遺憾。

他不在感悟道法，每天除了煉丹外，更多的時間，是盤膝坐在柯雲海的洞府外，盡管柯雲海沒有打開洞府的門，但孟浩依舊坐在這裏，不時說著話。

生活，似乎就這樣的平靜下去，波瀾不驚，平平淡淡，許清還在閉著關，始終沒有睜開眼，孟浩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甚至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就這樣下去，也未嘗不是一種人生。

直至半個月後，當重疊的一幕幾乎每天都會出現時，孟浩知道，他要走了，那種內心的不捨，還有陣陣復雜難言的思緒，讓孟浩心裏總是浮出惆悵。

他看著天空，看著大地，看著第一重天的七座山峯，看著第四山，看著柯雲海的洞府，他閉上眼睛，就會出現從來到這裏發生的一幕幕事情。

最初的承認錯誤，此後的鞭打，再之後柯雲海的溺愛，妖仙塔內，這一輩子的父子，這一切的一切，孟浩無法忘記。

他忽然很感謝柯九思，感謝他送自己進來，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父愛如山……”不知是不是這樣的思緒，影響了他的丹道，在這一日的深夜，孟浩煉了他在這第二境界內，最後一爐丹藥。

這爐丹藥，到底都放入了什麼藥草，孟浩忘記了，他沉浸在對柯雲海的尊敬裏，沉浸在這段日子的美好中，沉浸在這一輩子的父子之情裏，向著丹爐內，放著藥草。

每一種藥草的味道，都代表了他內心的顏色，漸漸調和在一起，開始了煉丹，沒有去考慮成敗，有的只是回憶，回憶在這裏的一幕幕，回憶柯雲海給自己的父愛，回憶幼年的記憶裏，自己的父親，模糊的身影。

夜空，無月。

孟浩的煉丹，在這不知不覺中，漸漸整個丹爐傳出了陣陣無法形容的聲音，好似仙曲，還是葬歌，時而歡快，時而惆悵。

聲音內帶著不捨，徐徐傳開，回蕩在第四峯上，讓第四峯所有的人，在聽了後，一個個都抬起了頭，怔怔的看著山頂傳來這聲音的地方。

這聲音，如風一樣，吹過眾人的心間，吹起了一圈圈漣漪，蕩起了他們心中的記憶，似乎回憶起曾經的自己。

在這回憶裏，每個人都不同，彷彿一個長大的孩子，看著自己父親彎曲下的脊樑，一瞬間發現，原來父親已老……心底有些酸澀。

彷彿是回憶起了曾經的年幼，面對父親的嚴厲，心底產生的叛逆，曾在心中說著：“別囉嗦了！”

可直至多年，面對滿頭白發的老人躺在病牀上，你握住他的消瘦的手，流著眼淚，內心輕喃：“再多說一些吧……我的父親。”

很多人，不知不覺裏，放下了一切的修行，怔怔的看著山頂，不知道自己已在這追憶裏，流下了眼淚。

許清睜開了眼，目中帶著茫然，她的悲傷，慢慢浮現，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記憶裏，模糊的已逝去的父母。

“我想回家……”許清喃喃。

丹爐內，傳出的聲音，回蕩整個第四峯，孟浩不知，他沉浸在思緒裏，煉丹，如同譜曲一樣，也如木雕，以這樣的方式，將言辭無法表達的思緒，融入其中。

這丹藥在丹爐裏煉制的聲音，原本是平淡無奇的，可如今，因蘊含了情感，因蘊含了孟浩的思緒，彷彿具備了生命，具備了靈，超越了天籟。

畢竟這事情，最動人的，就是情……愛情雖美，可卻遠遠不如親情的無私。

慢慢的，第三峯，第五峯的妖仙宗弟子，也聽到了這來自第四峯的煉丹之聲，這聲音，不用去表達什麼，你聽到了，就會放下一切修行，就會呆在那裏，通過這聲音，想到自己的父親。

越來越多的弟子，一個個沉默，在這聲音裏，他們的腦海中，掀起了一幕幕屬於自己的記憶。

父親抽著煙槍，夕陽下皺紋的面孔，回頭時，帶著的讓人一下子平靜的笑容，撫摸著自己的頭。

陽光裏，我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被高高舉起時，我的笑聲帶著快樂，那時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笑聲，就是父親的快樂。

那雙穩穩的手，我不願看到漸漸枯瘦……

王厲海，聽到了這個聲音，他不再打坐，怔怔的看著遠處漆黑的虛無，他想到了自己嚴厲的父親。

韓貝，沉默了，她的心忽然撕裂，她低下了頭，她永遠記得，那一年，她的父親帶著她，在青羅宗內，蹣跚的身影。

漸漸地，第二峯，第六峯，也都聽到了這個聲音，此聲帶著父愛，狂風也無法吹散絲毫，哪怕是天地間最惡之人，也會在這聲音裏，找到屬於他自己的回憶。

曾經，面對您舉起的手，我曾怒目而視，甚至出手反抗，摔門而去時，沒有看到您顫抖的身體，失望的目光。

直至那一天雨夜，重病在牀的我，睜開朦朧的雙眼，看到了您已白發的身影跪拜在神明前祈禱，為了我的病，忙忙碌碌，變賣一切，只為自己的兒，可以痊癒。

那一刻，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撕，我想張開口，說一聲……父親，我錯了。

煉丹的聲音，漸漸傳入第一峯，傳入第七峯，這兩座山峯也都回蕩這個聲音時，妖仙宗第一重天，所有區域，外門弟子也好，內門弟子也罷，還有核心弟子，甚至長老，所有人……哪怕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仙，他的心中，也會對這聲音，產生一抹回憶。

起了共鳴，浮了追憶，整個妖仙宗，在這一瞬，全部寂靜……所有人，都在這聲音裏，彷彿回到了過去。

第一峯的至尊，第二峯、第三峯，第五峯，第六峯，第七峯……六個至尊，一個個在這聲音裏，抬起頭，望著第四峯，他們的表情帶著惆悵，他們看到了孟浩煉丹，聽到了這煉丹內，孟浩的聲音。

哪怕他們中，之前對柯九思最反感的至尊，此刻也都在這沉默中，傳出了嘆息。

“他……終於長大了，雲海兄……望你一路……走好。”

在這一瞬，妖仙宗內，多出了另外的聲音，這聲音……是鐘聲，是……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