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一
「換句話說?」
「為了慰勞你們的辛苦,已經備好了美酒盛宴,此刻將命人送上來,你們盡情喫喝吧。」晴明再轉向親頼道:「能不能請大人命人送上準備好的東西?」
每個都猶如夾著尾巴的狗兒,垂頭喪氣地走出宅邸大門。
看上去彷彿將山野一隅原封不動地移至庭院,但晴明其實有略加整理。
「按照你說的意思,我確實在看著某種東西,但我並非真的聚精會神在看著那樣東西」
「事後我再向各位說明。」
「不過,既然看見了,總不能袖手旁觀……」
正在下雨。
「奇怪,他們到底叫什麼名字?」
「原來你也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愛之處。」
「空空如也?」
三人當下變臉,臉上明顯浮出畏怯的神情。
晴明望著博雅道:「我想求你幫我一件事。」
桔梗和龍膽在秋天開紫花——
「下回再見,晴明。」
「已經很久了……」
晴明和博雅坐在窄廊喝酒。
他並非故意在脣邊浮出那種笑容。
「走。」
「唔。」晴明小聲叫出,掀起垂簾往外觀看,接著低聲說「哎,這個……」
「博雅,這種話不能隨便脫口而出……」
「我沒逗你呀。」
「你想聽說明的話,到時候問那三人就行了。」
有個騎在馬上的男人自北邊順東洞院大路南下,剛好正要穿過三條大陸。
「啊?」
「轉告什麼?」
「喂,晴明,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在問什麼事?」晴明慢條斯理地舉杯,不慌不忙地喝著酒。
「這樣就可以了。」
博雅將空酒杯擱在窄廊上。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趁早?」
幾隻發光的螢火蟲橫穿過夜晚的庭院。
「嗯。」
「晴明,怎麼回事?」博雅問。
三個下人被傳喚過來坐在庭院。
「你們連活牛都喫了,往後沒有我允許,你們不能繼續以磐島大人為工作目標……」晴明說。
「嗯,有來往。」
不久,三人回到原處,每人全身都沾滿濕淋淋的牛血,臉龐和牙齒血紅,髮絲也滴淌著鮮血。
事情是這樣的。
「我今天正是打算告訴你這件事才來這裡,結果酒一送出來,竟然忘了先說正事。」博雅道。
晴明若無其事地行個禮。
「拜託啊。」
「怎麼了?」
「嗯。」
「晴明大人,請您特地跑一趟,實在很過意不去……」親頼說。
三人各自如此說。
「晴明,你到底打算如何?」
晴明默不作聲的凝望著半空。
三人已丟失剛才的猛勁。
「正是必須取這個名字。」晴明堅決道,「有人守在牛附近嗎?」
「沒有。」
「現在就去?」
眨眼間,三人即消失在宅邸後院,接著馬上便傳來牛的低吼聲,牛的低吼聲響了一陣,過一會兒便沉寂無聲。
博雅微微撅起嘴脣。
「那麼,你們快回去吧。」晴明說。
「更何況那些東西都是你準備的。」
「我會幫你們想好辯解理由,今晚你們來我家吧。」
博雅追隨晴明的視線,也望向庭院。
而且也不知在哪裡洗過身子,身上和雙手,臉龐已經沒有血跡。
「你剛才說,你認識那宅邸的藤原親頼大人?」
「嗯,昨天我遣人到藤原親頼大人宅邸轉告了你說的話,對方說,無論你何時去都無妨。」
「按理說,磐島陽壽將近,應該死於這回旅途的歸途中,我們是來帶走磐島的……」
「那麼,晴明,換句話說,正跟平時剛好相反嗎?」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小紙片遞給津知丸。
「什麼時候跟的?」
果然如晴明所說,那三個下人不知何時已出現,獃獃站在庭院暗處。
「原來如此。」晴明點頭,「那麼,親頼大人和那位橘磐島大人都答應此事了?」
「看見了,看見什麼?」
「親頼大人有什麼事嗎……」博雅問。
便向親頼告辭。
待三人失去蹤影,晴明才開口說:
晴明和博雅一起造訪鸕鶿匠賀茂忠輔家。
「晴明,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到底是有在看還是沒在看……」
「生年幹支相同的牛?」
三人面面相覷。
「他們不是說,下回再見嗎?」
「你有沒有轉告對方?」
「你很愛賣關子,這真的是你的壞習慣。」
「去親頼大人宅邸?」
「唔。」
「喂,晴明,消、消失了……」
「嗯,因為必須工作,我們都一直忍著。」
「是天然狀態。」
坐在兩人一旁斟酒的是蜜夜。
「怎麼回事?」博雅問。
此人請借寺院錢兩,買賣結束應可納還,故暫且免過。
「在我下手診病之前,向先請教您幾個問題……我看到磐島大人騎的馬匹後跟著三個下人……」
「噓!」晴明簡短地制止,依舊凝望著馬上的男人及其隨從。
「你不是沒有向親頼大人和磐島大人說明任何事嗎……」博雅道。
「既然如此,必須先治愈磐島大人的病。」
「是藤原親頼大人宅邸。」
「我們想完成工作時,持國天出現對我們這樣說……」仲智丸道。
是一如往常的晴明庭院。
「會死。」
「會死。」
三人乖乖地傾聽晴明的話。
風在吹。
「你也會死嗎?晴明,你也會死嗎……」
「打開看看。」
「牽在宅邸後院。」
「原來我們喫下的東西是晴明準備的……」
「……」
「哦,那麼……」
「奈良?」
「我是津知丸。」
「就活得有意義,不枉此生了,換句話說……」
「盛宴?」
「大人的意思是要賞賜這些東西給我們?」一名下人問,「嗯。」晴明點頭。
「晴明大人,我早就聽聞您的大名,這回為了治療我的病,有勞您移步大駕光臨,真是不敢當。」磐島有氣無力地說。
「相反?」
「我已經聽博雅大人說明過了,大致已明白個中是由……」晴明彬彬有禮地說。
「因此我們才化為下人跟著磐島來到京城」津知丸說。
磐島看似稍微恢復了體力,額上已不見油汗。
昨天正是這種日子。
三
「聽說住在奈良大安寺西村,這回出門前往越國敦賀」
「你該不會打算叫我們帶走那男人吧?」
對晴明來說,那是天然的笑容。
「到底這麼回事?」
「那是我的名字。」
「別逗我,博雅。」
修多羅供錢是指花在法事的費用。
「要是我們空手回地獄報告說,因為上了晴明的當,所以無法完成工作,那我們就……」
似乎無法把頭部固定在同一個位置。
「我是仲智丸。」
「我聽不懂,你在向我說明某事時,經常愈說反倒愈是令我一頭霧水,此刻正是如此。」
「沒有。」
當然,目前離桔梗和龍膽的花期尚早。
「唔,嗯。」
香魚。
「聽了你的說明,我明白了幾件事,雖然目前磐島大人暫時不會喪命,但必須儘早讓他脫離眼下的痛苦。」
「為什麼?」
亁香菇。
「假如巖石也有眼睛,當時巖石的眼睛到底是睜是閉,根本不成問題,因此我才回你……沒什麼。」
三人說畢時,高佐丸,仲智丸,津知丸已小時蹤影。
「我看見了。」
「接著再說,如果貴府願意接受晴明多事插手,那麼請貴府先準備一頓盛宴……」
「這樣說,我就聽懂了。」
雲朵在飄動。
「昨天的事?」
是直接用手,三人直接用手抓取食物拋進口中,狼吞虎咽起來,也喝了酒,如此喫喫喝喝,喫著喫著,愈喫,速度愈快,不但一口咬下雉雞頭連骨頭也咬的咯吱作響地吞下,「真受不了。」
「是嗎?」博雅浮出笑容望著晴明。
「沒想到他們竟是這樣的……」磐島比剛才更面無血色。
「若是平時,因為習慣成自然,即使看見了,我也會當作視而不見,但這回的例子,看來不能坐視不管……」
「我也會死?」
「嗯。」
「嗯。」
天空似乎也明亮起來。
夜氣和飄動的雲朵均已在其內孕育著夏的氣息。
「那人名叫友裡,從小便在我家工作。」
「不,不想知道。」
「巖石看得見東西嗎?」
「走。」
「抱歉。」
「已經沒事了。」
「嗯。」
「博雅,什麼事?」
正如博雅所說,晴明只留下一句:「今晚還有一項工作必須完成……」
「……」
「哪有?我根本沒在矇混你。」
磐島向大安寺借了修多羅供錢,打算在生意結束後把賺來的錢還給寺院,倘若你們在此付諸行動,磐島便無法返鄉,也就無法還債,所以你們暫且放過他吧——
「伊。」
「不喫鮮血淋漓的肉,真的會瘋掉。」
晴明剛說完,三人便哇的大叫拔腿就跑。
從牛車內,可以看到馬匹後跟著三個看似下人的男人。
「博雅,先不管這個,昨天的事到底怎樣了……」
「名字?」
博雅點頭,自懷中取出葉二貼在脣上吹了起來,笛聲往孕育著夏季熱氣的星空伸展。
「那麼,先為那頭牛取個名字。」
「晴明,你會幫我們忙嗎……」
橚球花的花色因濕潤而更增添一分鮮艷。
「唔……唔……」
「唔。」
「請您喚那人來這兒。」
「已經來了。」晴明說完,轉頭望向庭院。
「什麼時候死?」
「嗯,還沒喫飽。」
「這下總算喫飽了。」
是梅雨季即將結束的時節。
即使沒披蓑衣走在外面,身上也不會淋濕,假如閉著雙眼走路,甚至會感覺不出自己是否在雨中行走,倘若長時間待在屋外,頂多會因身上的布料微微加重,才發現原來正在下雨。
「晴明,你這樣說,聽起來好像在敷衍了事……」
「我當然願意代你轉告,可是,晴明……」
「喂,晴明,發生了什麼事?」
「唔,嗯。」
「沒有,我向此刻應該沒人在附近,派人守在附近比較好嗎?」
「是的,趁早。」
「辛苦你們了。」晴明向庭院那三人說「磐島大人帶病旅行,途中一定很辛苦吧,我已經聽磐島大人說過旅途中的種種辛苦,磐島大人說,多虧你們陪在身邊,才能勉強抵達此地。」
晴明聽博雅如此問,不禁苦笑出來。
「就這麼辦。」
「奇怪,明明是一直跟在身邊的人,我竟然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晴、晴明,這些人,難道不是人……」
「而且也喫了東西。」
「什……」
這些花草依四級在庭院各個角落聚成一撮一撮地開,應該並非自然形成——
「哦……那些人嗎?」
晴明支著單膝,背倚柱子,心不在焉的望著庭院。
「可是,那三人真的會來嗎?」
「是嗎?我這個病,途中曾向幾位藥師取得藥劑,卻完全不見好轉,這回勞煩晴明大人親自為我看病,我想應該可以痊癒吧。」
「晴明,我們真倒黴,竟在路上碰見了你。」
不料,磐島在歸途中突然病倒了。
口中含酒的脣角點著若隱若現,猶如一星火光的微笑。
「是,問題解決了。」
晴明以前為了「黑川主」事件曾經幫過忠輔,那之後每逢夏季,忠輔都會送香魚到晴明宅邸。
「晴明你騙了我們。」
「這,這些傢夥到底是什麼人……」親頼全身都在發抖。
「……」
「嗯,這樣才對。」
「給我先喫。」
「那你今天馬上去拜訪對方,轉告我說的話。」
「這名字是我晴明取的,也是我親手寫下的,你們應該沒有異議吧。」
「嗯。」
而是經過晴明親手設計的吧。
「這樣我們沒法交代。」
前些日子,磐島突有所感,向大安寺借了四十貫修多羅供錢。
博雅如此說時——
「我們不能就這樣回去呀。」
「晴明,多謝你的款待……」
「平時的話,每當我陶醉的望著庭院或花葉,覺得內心很舒服時,你就會叫住我……結果,每次你開口叫住我時,我內心那種舒服的感覺也往往會跟著跑掉,你說的是這種意思嗎?」
有時晴明也會邀博雅一起前往鴨川河畔的忠輔家,當場烘烤享用忠輔在兩人眼前捕獲的香魚。
「可是我們卻粗心大意地上了你的當,喝了酒。」
「真不服氣,可也沒辦法。」
「親頼大人和磐島大人不是都已經答應我隨時可以去造訪嗎?」
晴明先讓友裡退下,在說:
乾鮑。
「內心空空如也。」
「什麼?」
「先別說看見或沒看見什麼,你看見的跟我看見的不是一樣嗎?」
三人齊聲回答。
「不提這個,你來吹笛吧,我想聽你吹笛。」
抵達京城時,他已經虛弱的隨時會落馬。
「我剛才不是說過,你直接問那三人就行了。」
「這個……」磐島依舊想不起來。
賀茂忠輔是位操縱鸕鶿的高手,人們稱他為「千手忠輔」。
「是,取名為磐島如何?」
「可是,晴明,你現在不是正望著庭院嗎?又不是閉著眼睛,一定是在看著什麼東西……」
「拜託啊。」
「嗯。」
「你們來了。」晴明開口。
「我們不小心喫了那個晴明準備的東西。」
夜晚——
「好久沒喫的這麼飽。」
「呀。」
「快告訴我們該怎樣解決。」
「不,就算你向我道歉,聽不懂就是聽不懂。」
「事後再向你說明吧。」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晴明……」
不止頭部,上半身也搖搖晃晃,看似隨時都會自馬上摔下來。
「甚至喫了活牛。」
持國天說的證實此意。
因此才暫時借住在以前便熟識的藤原親頼宅邸養病。
「你們先報出姓名吧。」晴明道。
在此之前,兩人一直在聊著剛才在忠輔家喫的香魚。
磐島利用那些修多羅供錢買了一艘船,前往敦賀,在敦賀購得各式各樣物品。
「怎樣?我晴明請尼恩喫的東西好喫嗎?」晴明問。
「你就說,今天路過貴府,偶然看到有訪客進入貴府,那位訪客看上去病的不輕,剛好晴明也一起看到了,請明說,倘若貴府不嫌棄,他願意為貴人的安康盡一份心力……」
「您是說,我們可以盡情喫喝這些東西……」第三個下人說,「可以。」晴明再度點頭。
「那些人都是地獄鬼差,他們的工作是來帶走陽壽已盡的人。」
「為什麼?」
磐島叫友裡過來,晴明再度問他知不知道其他三人的名字。
三人口中不停流出口水。
「你就是那個晴明……」
他把船停泊在途中港口,決定改走陸路騎馬返鄉,然而來到近江國高島郡湖畔路上時,已經無法以自力操縱韁繩。
「是不是自搭船起便一直跟在您身邊?」
「現在就去。」晴明說畢,望向博雅說:「博雅,你去不去?」
「那真的很美味。」
「怎麼了?」
「我們敵不過晴明。」
「我們走吧。」
「博雅,舉例來說,庭院的那塊巖石是不是也在看著庭院?」
「這樣一來,我們就沒法完成磐島的工作了。」
晴明聽完磐島的話,將視線移向親頼。
「因為我也必須有所謂的心理準備啊……」
「幹嘛答的這麼模稜兩可。」
「回地獄。」
一樽酒。
津知丸按照晴明所說打開紙片,上面寫著「磐島」兩字。
「你跟他交情好嗎?」
磐島歪著頭,無法立刻說出他們的名字。
「你們這回沒法立刻完成工作,是因為修多羅供錢嗎……」
過了琵琶湖路經山城國山科時,磐島全身不停冒出油汗。
整片天空發出暗淡銀光,彷彿雲層隨時會裂開,射下夏季陽光。
「是晴明!?」
「傻子?」
四
「等今晚的工作結束,明天我會來詳細報告事由。」
雲在飄。
「解決了?」親頼問。
但是他的臉色非常壞,雖然坐著,卻好像隨時都會當場倒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沒人反倒比較好……」
「解決了。」
「我是說,你剛才叫我時,我的心理狀態正跟那塊巖石一樣。」
「我此刻深深覺得,這世上有你真好,晴明……」
「那三人有問題嗎?」
「晴明,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談不上什麼交情,不過他會彈琵琶,曾經和著我的笛聲合奏過幾次,我們時常彼此互送禮物問候。」
不久,一行人進入某種面向東洞院大路的宅邸大門。
「我們打算等他返鄉還債後,當場完成工作。」
「牛?」
「即使總有一天會死,那也是所謂的命運吧。」
下人在庭院鋪上毛氈,眨眼間,酒和喫食便已排好。
「停車。」晴明讓牛車停駛。
「啊?」
「接下來,晴明,這回輪到你向我說明昨天你到底看到看見什麼,又打算做什麼事……」
「既然如此,我們就快走吧。」
騎在馬匹上的男人,身體顯然很不適。
博雅頓住正要送至脣邊的杯子。
「差錯出在磐島借的是修多羅供錢。」
三人各自回答。
友裡也同樣說不出三人的名字。
「你說什麼……」
「名字?」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
「那麼,磐島大人的病狀……」
修多羅即梵語中的sutra——亦即佛經。
「磐島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有辦法讓他恢復健康,他希望你馬上去一趟。」
「不先等親頼大人和那位訪客答應,我怎麼向你說明到底是怎麼回事?等事情有進展時,我再向你說明,或許是我判斷錯誤……」
每個都是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大鬍子男人。
「回哪裡?那三人到底要回哪裡?」
「脫離?」
雨早已停了,雲層也裂開露出閃爍著星光的黑色夜空。
「我們也會死嗎?」
「你們還沒喫飽吧?」晴明問。
「沒有。」
三人對著晴明如此說。
是毛毛細雨,無聲。
「結果我們剛好路過那裡。」
「修多羅供」是以《華嚴經》為主,挑選所有佛教經典加以誦讀,講說,以其芸芸眾生諸願成就,並祈求天下太平、佛法與隆所進行的法事。
「當然會來,不來的話,他們無法回去。」
「難道還有其他人跟磐島同名,並且同是子年生的?」
「晴明。」
「那是哪位大人的宅邸?」晴明自垂簾縫隙望著宅邸問。
博雅問,然而晴明沒有作答。
「什麼!」
「是嗎?」
「另外還有一個牽馬的男人……」
三人交替說。
晴明雖然向博雅頷首致歉,卻也沒向博雅說明任何事。
回來後再專賣那些物品,便可以獲取厚利。
「哎呀哎呀,博雅,正因為在我身旁的是你,我才能夠放寬心懷地處於天然狀態,要是其他人可就不行。」
「別急,博雅,也許是我誤解了。」
梅雨季已結束。
博雅也湊過頭來,自晴明掀起的垂簾縫隙往外觀看。
「我,我的身體和頭已經不疼了,身體也不再發燒……」磐島說,他一臉難以置信站起身,望著自己的手腳喃喃自語:
晴明說畢,視線又移到磐島身上。
他們只能沉默地觀看三個下人嘖嘖有聲、只顧喫喝的樣子,不一會兒,三人便喫盡十人份的食物,喝光一樽酒。
博雅,親頼,磐島均啞口無言。
「站著時不會再搖搖晃晃,也不再出汗,身體舒服的令人難以置信。」
「表示他們已回去了。」
「晴明,怎麼了……」
「那麼,給你們一頭活牛。」晴明說。
「那三人自何時起便與您同行呢……」
二
三人如此說。
「因為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死,到時候,那些人會來帶走我們,這正是所有生者的命運。」
「沒錯,磐島那傢夥向大安寺借了四十貫修多羅供錢。」高佐丸說。
「如果置之不顧,磐島大人可能有性命之憂……」晴明答。
晴明和博雅在喝酒。
雉雞。
「什麼事?」
晴明放下掀起的垂簾對牽牛人說:「走吧。」
「我是高佐丸。」
博雅問這句話時,兩人已回到晴明宅邸,正在窄廊喝酒。
「我們可以當場享用嗎?」另一個下人問。
「是奈良人。」
左手細長指尖拈著的杯子裡還剩半杯酒。
「嗯,會死。」
「是的。」
「沒什麼……」晴明答。
博雅一時回不出話,最後堅決地答:
「是你叫我們來的。」
「話雖這麼說……」博雅壓低聲音問晴明「可是,你應該可以告訴我了吧?這回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
「已備齊了,只要下令,隨時都可以送上來。」親頼答。
昨天——
「等等。」
「晴明,我們該怎麼辦?」
晴明閉上雙眼在傾聽博雅的笛聲。
「哦,是橘磐島大人的事嗎?」
「原來對方是橘磐島大人?」
晴明將杯子徐徐送至脣邊,視線依舊望著庭院,一口喝光杯內的酒。
「恐怕會判打一百鐵杖。」
「再也忍不住了。」最後乾脆把頭塞進酒樽內大喝起來,那光景很怪異。
一個隨從握著男人騎的馬匹拉繩。
「總之,博雅,拜託你了……」
鳴子百合在夏天開白花——
「是嗎?抱歉。」
「回哪裡?」
「是的。」晴明答。
「總有一天會再遇見他們……」
「去,去。」
毛氈上擺滿了各種食品。
「無論我何時會死,無論我是怎樣死的……」
晴明只向兩位大人如此說明而已。
「嗯。」
「晴明,你在看什麼……」博雅問。
「我們可以解釋說,來到京城時不小心認錯,取走了同名之主。」
「只要想到我在這人世跟你相遇,擁有過這樣一起喝酒的夜晚,我就……」
「那麼,必須趁早趕過去。」
口中流下一串口水,滴滴答答不停落地。
「唔,也可以這麼說……」
「你說什麼?」
牛車咕咚的開始前進,接著咕咚,咕咚地往前行駛。
「是牛。」
「什麼時候……」
身份應該是下人的三人聽聞這句話。
然而——
「他們什麼時候來?」
「山珍海味和一樽酒……」
「博雅,你想知道答案嗎……」
「他們是何時開始在磐島大人手底下工作呢?」
三人嘟嘟囔囔。
三人邊說便抽抽鼻子發出叫聲。
到此為止,他們都是用長柄木勺從酒樽內舀酒喝。
「不知會受到閻羅王何等責罵。」
他無力的垂著頭,頭隨著馬的步伐左搖右晃。
晴明和博雅坐在圓草墊上,親頼和磐島則坐在兩人對面。
「在哪裡?」
三人均嘟嘟囔囔。
話雖如此,始終在屋外的花草和樹葉均已被雨水淋的閃閃發光。
「博雅,我的意思是,就按照你說的那般來解釋也可以。」
「是活的?」
兩人搭牛車順著東洞院大路北上,經過六角堂附近,正要駛進三條大路時——
但是晴明並沒有詢問他們的名字。
「你不是說過有辦法解決問題嗎?」
「現在你們最好速速離開此地。」晴明道。
三人的兩根犬齒各自伸長至將近兩倍。
「怎麼了?博雅……」
「在房子後面。」
雨絲細微得會令人錯以為是霧氣。
晴明和博雅抵達藤原親頼宅邸時,雨已經停了。
「他們叫什麼名字?」
「這是你們喫下那頭牛之前,我為牛取的名字,牛的年生幹支跟磐島大人相同。」
剛說完,三人便同時伸手抓取食物。
「唔,唔……」博雅支支吾吾,接著說「喂,你該不是打算誇獎我幾句就想把問題矇混過去吧?」
五
但不知晴明有沒有聽進這句話。
「是的,晴明。」
「磐島大人是哪裡人?看上去似乎不是京城人……」
「是那個安倍晴明?」
「還很餓。」
「總有一天?」
「這樣才對。」
「牛呢?」
歸途中——
「首先是山珍海味,再準備一樽美酒,還有,對了,另外準備一頭牛,牛的生年幹支最好跟那位進入親頼大人宅邸的訪客相同。」
「那麼,叫那三人過來……」
「我所說的物品您是否都已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