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絕路之人

啞風鎮，一個位處聯合王國最南邊的偏遠鎮子，卻依靠著緊鄰紫晶地下城的優勢吸引了大量的冒險者和往來的商販，其繁華程度能與某些中型城市比肩。

冒險者公會甚至在此設立了區域性分部。

得益於地下城的資源，此地有相當多的特產。

但論啞風鎮最具辨識度的標誌物，既非珍貴的高純度魔晶，亦非品類繁多的魔獸素材，而是爛柳酒館的獨門酒釀——一種以惡名遠揚的渾濁液體。

即便從未踏足此地的冒險者也一定聽過這種散發著黴腐氣味，據說光是潑灑出去就足以殺死走路菇的劣酒。

就這質量，老闆還往裡面摻了比酒本身還多的水。

然而每杯僅售一銅幣的定價策略，仍使其成為底層冒險者無可替代的飲品。

自然，爛柳酒館也成了所有底邊冒險者們的聚集地。

在啞風鎮你隨便拉一個人，他不一定知道冒險者公會的辦事廳在哪裡，但卻一定會知道爛柳酒館的位置。

今天，爛柳酒館也是如常擠滿了三教九流。

他們大口灌著劣酒，大聲聊著近期的八卦。

比如隱者帝國在邊境越來越頻繁的小動作；

又比如三個月前銀荊小隊深入地下城深層區救出公爵千金，並獲得了極其罕見的超高額報酬——一座城池。

如今「銀荊」二字已經成了冒險者行當的標杆傳說，每個為他們舉杯的酒客眼底，都燃燒著對名聲與財富的渴望。

當胡茬淩亂的疲憊男人推開酒館木門時，無人投來多餘目光——這類身影在酒館裡比比皆是。

男人掃視一圈，徑直走向獨坐在角落裡的胖子，後者正端著木酒杯小口啜飲，那劣質的濁酒在他手裡被品得像是什麼佳釀一樣。

胖子見到在他對面坐下的男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迪蘭，多年不見了。

你不是退休了麼，找我幹啥？

千萬別說你是想念我這老夥計了，我會吐出來的。」

「胖子，你還在做那個生意不？」

胖子的外號就叫胖子，面對他迪蘭沒有任何掩飾，直接說出了來意，驚得對面的胖子眼皮一跳。

趕忙掃視一圈周圍，見沒人在意這個角落才壓低了聲音憤怒道：

「你在幹嘛？你就差把那詞說出來了，想害死我嗎？」

見到胖子怒火中燒，迪蘭反而振奮了起來。

「你果然還在幹，快，給我三份。」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推到了胖子跟前，裡面有27枚銀幣。

胖子眯了眯眼，沒去碰那個錢袋，反而好好打量了下眼前這個男人。

與七年前相比迪蘭衰老了許多，身體也沒以前壯實了，手上的老繭更是幾乎消失。

「抱歉迪蘭，我不能賣你。

看你樣子當年喫飯的本事早就荒廢了吧。

咱們好歹是老交情，我不能看你去送死。」

迪蘭一下揪住了胖子的衣領，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露出一種被逼上絕路之人的瘋狂。

但胖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許久，迪蘭鬆開了手，整個人癱軟下來，低聲懇求道：

「胖子，求你了，我女兒在邊境任務時中了血毒。

我需要錢，很多錢。

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求你了……」

胖子沉默了下來。

血毒——吸血鬼們最陰毒招式。

中了血毒的人並不會直接死亡，而是會在痛苦中慢慢被轉化成食血鬼。

這種由人轉化成的怪物，雖然保留著轉化前的記憶，卻抑制不住自己的嗜血慾望，哪怕面對至親也會含著淚將其喫下。

唯有在面對吸血鬼時，他們會變成完全服從的奴隸。

救治辦法也不是沒有，其中最為大眾所知的就兩種：教廷的祝福或者反生藥劑。

兩者都可以在感染者徹底被轉化前將其救回來。

不過這兩個也都跟底層的人們無緣。

前者只能由主教級別的人物花費數天親自洗禮，後者則需要50金幣的天價。

主教級別的人物有錢也不一定攀得上關係，迪蘭的目標顯然是後者。

那麼哪怕巔峯期也就只是銀級冒險者，現在更是實力退步得厲害的迪蘭要怎麼短時間內賺到50金幣呢？

來錢快的方法無非是兩種，一種危險的，一種違法的。

而兩者都沾的自然是來錢最快的。

紫晶地下城五層有種惡名遠揚的魔植——寄生樹。

如其名一樣，會將活人捕獲然後強行餵入樹種，將其變為新的樹樁，而變成樹樁的人會成為它們移動的腿。

在這個過程中，被寄生者的大腦會被不可逆地破壞，就算救出來也只是一具活著的軀殼而已，這也是它們臭名昭著的原因。

不過少有人知道的是，寄生樹的樹種是極為優秀的精神藥劑素材。

只是由於其過於反人性的出產方式，被聯合王國列為了禁品，限制了流通也限制了這種知識的傳播。

但越是禁止，利益越高。

而有利益自然就會有人偷偷摸摸地去做。

胖子手裡有種名為幽眠粉的東西就是採摘寄生樹果實的必備物品，也是迪蘭想要買的東西。

不過採摘寄生樹果實可不是什麼跑過去拿了回來就行的輕鬆活。

寄生樹們等級不高卻數量龐大，集中在五層的沼澤地形中。

而且最難纏的是他們可以用出被寄生者會的技能或魔法。

想想被十幾甚至數十個擁有不同技能與魔法的寄生樹圍攻的場景，哪怕是高等級冒險者一不小心也會含恨當成。

然後被做成新的，更強的寄生樹。

這是一種危險程度遠超其等級的魔植。

看迪蘭樣子胖子就知道，為了儘可能多賺些，他一定會一個人去。

當然，實際上他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想找人組隊幹這個別人也不會要他。

胖子幾乎可以斷定他會死在下面。

但……胖子前些年也有了女兒，那是他的心頭肉。

他知道讓迪蘭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慢慢變成食血鬼，恐怕比死還痛苦絕望。

「哎——」胖子長嘆口氣，收下桌上的錢袋，隱蔽地塞給了迪蘭五包小袋子。

「五份！？」

「這東西比當年便宜了不少，我再看在老朋友份上不賺你錢，如果你運氣足夠好……這一趟就夠了。」

「謝謝……謝謝……」迪蘭緊緊攥著袋子，像是抓住了希望，匆匆離開了酒館。

而胖子又端起了那杯劣酒小口啜起來。

「嘖，倒虧73銀。

心這麼軟看來我也是老了，不適合幹這行了。

過段時間退休回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