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雲逸別莊

第1493章 雲逸別莊

後土城外，蜿蜒如長蛇的馳道上，如風一般駛向大靈田界的馬車內。

作為小師兄的墨畫，正耐心地為小師弟朱慕辰，講解著陣法。

修為上的事，墨畫不好多指點。

因為若論靈氣和血氣的修為根基，他這個做小師兄的，其實比朱慕辰要差上不少。

整一屆太虛門，也就數他資質最差。

墨畫自己修的天衍訣，比傳統的神識證道還要另類奇，根本沒辦法教人。

而陣法就不同了，以墨畫如今的陣法水準，隻要不是羽化，誰來他都能指點幾句。

更不必說朱慕辰這個小師弟了。

朱慕辰的陣法水準，在墨畫的眼裡，其實是比較差的，而且很顯然生疏了很多。

陣法本就難學，耗費神識又比較痛苦，估計自從離開太虛門，少了督促，朱慕辰就不大上心了，因此精進微末。

但墨畫也沒指責什麼，仍舊盡心盡力，秉承小師兄的職責，教朱慕辰陣法。

同時也為這個小師弟，指出了根基上的弊端，規劃了他今後在陣法上，循序漸進的發展道路。

朱慕辰聽得極為認真，將小師兄的教誨，一字一句，都牢牢記在心底。

不知為荷，任荷陣法，隻要是小師兌教起來，就是那麼通俗易懂，又深入透徹。

其實朱慕辰從太虛門畢業後，回到家族，也不是沒學陣法。

朱家是大世家，族裡也有一些，資歷很深的陣法長老，奉家主之命，為朱慕辰授業。

可自家陣法長老講解陣法時，要麼故作高深，佶屈晦澀；要麼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還有敝帚自珍，說三漏一的————

朱慕辰學著學著，就懶得學了。

如今跟小師兄一比，更是判若雲泥。

朱慕辰心中默默嘆道：「果然還是我的小師兄最厲害。」

「陣法之道上，估計沒人比小師兄更強了————」

朱慕辰對墨畫的陣法水準，已經有些盲目崇拜了。

墨畫見朱慕辰兀自點頭，腦袋瓜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便點了他一句：「別走神。」

「嗯嗯。」朱慕辰連連點頭，集中注意力，不敢再走神了。

墨畫又教了大半日，見朱慕辰學得很認真，領悟得也挺快，便欣慰頷首，想了想，又叮囑道：「陣法是百業之首，你若是真沒天賦，倒也罷了，不必浪費時間強學。可你天賦是有的，只是不得門徑，且有些懈怠了。今後陣法能撿起來，還是要撿起來學。多學一些陣法，無論是增長修道學識，還是將來求道悟法則，都是大有裨益的————」

朱慕辰聞言，頗受觸動，不由點了點頭，心裡又嘆道，小師兄不愧是小師兄。

任何話，小師兄說起來，就是那麼有道理。而且自己一聽就能明白。

不像爹孃長輩他們，囉裏囉嗦的，就會指責自己不努力，講道理也講不明白。

朱慕辰道：「小師兄，我都記住了。」

墨畫溫和笑道：「好。」

之後一路上，墨畫大多數時間，還是用來教朱慕辰陣法了。

學累了，休息的時候，朱慕辰就獻寶一般，將他精心準備的幾十種酒水喫食，一一奉給小師兄品嘗。

因此路程雖不短，倒也並不枯燥。

就這樣，兩日半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坐在馬車裡的墨畫，目光一動，察覺到天地氣機有變，天道的限制之力變強了，便隱隱猜到，自己已經脫離了五品後土城地界，已然進入了大靈田界了。

墨畫轉過頭，向車窗外看去。

窗外的景色，瞬時煥然一新。

沒了城池高牆，沒了亭臺樓閣，沒了鱗次櫛比的坊市和街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綿延不知多少裏，一片片宛如翡翠一般的靈田。

天是海藍的，地是翠綠的，像兩條鋪天蓋地的巨大毯子，向遠處延伸，在天際交匯。

空氣的清新，土地的溫潤，夾雜著各種靈植鮮甜的氣息，融在一起，撲面而來。

墨畫彷彿來到了，一片被濃密生機包裹的天地。

地勢坤，以厚德載物，以勃勃生機養育萬物。

這或許纔是，「坤州」大地的真正面貌。

是大地的道蘊，對萬物的造福。

墨畫看著眼前的景象，沉浸在濃烈如海的生機之中，一時怔然出神。

朱慕辰不明就裡，但看著小師兄的樣子，一時似是受了薰陶，也怔然出神。

師兄弟兩人，就這樣望著車窗外。

而馬車仍舊劈風斬浪，一路前行，穿過碧綠海洋一般的靈田，向著前方更廣闊的天地駛去。

又過了大概半日，馬車開始減速，並漸漸停住了。

墨畫向車窗外看去，便見朱家的馬車，停在了一處高大的驛站前。

驛站內，一群修士正畢恭畢敬地等著。

朱慕辰見終於到站了，心情輕鬆了幾分，道：「小師兄，我們到了，一起下去吧。」

「嗯。」墨畫點頭。

朱慕辰簡單收拾了點東西，便有小廝上來開門，躬身引路。

下了車後，車下的一群人，迅速迎了上來，拱著手，盛情恭維道：

——

「辰公子，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公子蒞臨，蓬蓽生輝。」

「辰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真是人中龍鳳，將來必定仙途無量————」

當著墨畫的面，朱慕辰被吹捧得有些難受，便咳嗽了一聲，問道：「祿長老呢？」

祿長老，便是此前那個跟在朱慕辰身旁的玄衣長老，全名朱守祿，在朱家是資深長老，人脈也比較廣。

朱慕辰要接觸家族的產業，以及去拜訪各族各行的前輩，也都是由這位祿長老，承接引薦的。

此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便迎了上來，一臉笑意道：「回辰少爺，祿長老臨時有事耽擱了，脫不開身，晚點會到雲逸別莊，去拜訪您。」

朱慕辰點頭。

這管事便道：「公子，您現在————可有想去的地方？」

朱慕辰想了一會，轉頭看了眼墨畫，擔心小師兄一路顛簸，會覺得疲倦，便對那管事道：「先不去了，先去別莊，稍作休息。你找個舒服點的馬車。」

管事忙不疊道：「是，是，謹遵辰公子的吩咐。」

沒過一會，這管事便喚來了一輛馬車。

因是在三品地界，不比後土城繁華，這馬車外在，並不算十分精美，但內在的屏風，香爐，毛毯，軟榻卻一應俱全，坐著很舒適。

朱慕辰帶著墨畫，換乘了這輛更舒適的馬車，向那管家口中的，雲逸別莊駛去。

馬車內，車窗開得寬闊，行駛得也不快。

一路上的視野也很好，能看到綿延不斷的靈田。田間的風吹過面頰，清爽怡人。

墨畫不由問朱慕辰，「你們朱家，田產很多麼？」

朱慕辰點頭，「應該算是很多。我們朱家，在大靈田界一大半地界內，都略有田產。

我從小時候起，逢些節日，便會去各地的莊園別院，喫瓜摘果，消暑度日。

「隻不過，我對家族產業不上心，不知田產具體有多少，平日裡一味修行，也很少過問這些。」

墨畫緩緩點頭，又問：「那其他世家呢？」

朱慕辰道：「坤州所有世家，都有田地，雖說現在，都有各自的產業，但土地纔是根本。」

「地宗的地，是不是也很多？」墨畫問。

朱慕辰道：「這是自然，地宗掌控的土地，是最多最多的。」

「能有多少？」墨畫好奇，「大靈田界的一半？」

朱慕辰忙搖頭，「沒那麼多。」

「一半都不到麼？」墨畫沉吟。

哪怕是無所不能的小師兄，看來也有一些不知道的事————

朱慕辰心道，隨後便是精神一振，為墨畫講解道：「小師兄，你有所不知。大靈田界，是幾十個州界連成一片，太大太大了，根本不是地宗能喫得下的。」

「而據道廷司粗略的統計，有數十億靈農，都在靠這一大片土地謀生。」

「地宗再大，也只是一個宗門，哪怕佔得再多，畢竟也有限。在大靈田界的佔地量可能也就————十分之一不到————」

「除此之外，像是坤州各大世家，中等世家，小家族，小財主，小地主，富一點的農戶，只有一兩畝的貧戶————」

「以及道廷司的官方佔地，各方修道勢力買地，大小商閣暗中轉手的土地，不同類型宗門的批地，少數高境界修士自己建洞府和別院用來培育靈植的用地————等等等等。」

「還有一些不露面的隱世勢力，也佔了不少土地————」

「這些所屬，都是很複雜的，加在一起，纔是大靈田界的主體所屬權。」

「地宗能佔十分之一，已經是很不得了了————」

朱慕辰一一為墨畫解釋道。

墨畫聞言恍然，看向朱慕辰，點頭誇讚道：「慕辰，你懂得真多。」

朱慕辰心中開心不已，不過表面上，還是穩重謙遜道：「小師兄過獎了，我也隻知道這點皮毛————」

具體的情況，他其實也不太瞭解。

只是這種大緻形勢上的劃分，他身為朱家少主，常年聽他爹跟人聊天，耳濡目染之下，心裡也就有數了。

墨畫卻漸漸陷入了沉思。

他沒想到，地宗在大靈田界的佔地，竟然不足十分之一。

是真的不足十分之一，還是————只是明面上，不足十分之一？

而大靈田界的土地所屬，竟然如此錯綜複雜————也實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墨畫正思索間，馬車又行了數裏，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直通向遠處一座莊園。

這莊園佔地很大，門頭寫著「雲逸別莊」四個大字。

四周圍著城牆，牆中刻有陣法。牆內的建築，雖無高樓，但卻整齊精美，雕樑畫棟，屋脊如瑞獸，一看便是世家的住所。

進了雲逸別莊，莊內同樣是小橋流水，院落精巧而不失雅緻，院中還有果園，藥圃和魚塘。

花香果香與藥香充盈，魚兒在水中遊動，頗有一番閒趣。

墨畫一時都有些錯愕。

朱慕辰問墨畫：「小師兄，你覺得如何？」

墨畫心中輕嘆，點頭道：「的確————是個好地方。」

朱慕辰越發喜上眉梢。

他早就想邀請小師兄，來他朱家的別院裡玩玩了，領略一下莊園別院的別樣閒趣。

後土城太繁華了，朱門高樓遍地，但有時候也太壓抑了，讓人心頭沉甸甸的，遠不如這鄉間別院，讓人輕鬆愜意。

一旁的管事，也笑著附和道：「知道辰少爺要來，都提前吩咐好了，今日接風洗塵，必讓少爺您滿意。」

朱慕辰點頭。

他一個人來別莊，招待好壞倒無所謂，但現在小師兄來了，就肯定要招待好，讓小師兄開心。

這可是他當年在太虛門，做夢都求不到的機會。

之後朱慕辰便帶著墨畫，將別院逛了逛，看了看小橋流水，摘了點瓜果，又釣了會魚。

到了晚上，別院點起了燈籠，光芒融入夜色，顯得靜謐而安詳。

別莊的大廳內，有一些姑娘在跳舞。

不過這些姑娘，穿得都很嚴實，跳的舞雖曼妙，但也很得體。

朱慕辰是朱家的小少爺，正值年少，不曾婚配，此時還沒人敢用露骨的女色，來影響他的心性，污染辰少爺的耳目。

否則一旦被發現，必會被家族嚴懲不貸。

晚宴過了一會，氣氛融洽了些。

別院的大小管事，果園藥圃的管家，附近的莊頭，都來一一拜見朱慕辰了。

對他們而言，這也是難得一次，在世家少主面前露臉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這些管家和莊頭們，也都獻上了不少靈田內的特產，還有少見的野味。

朱慕辰很開心，賞了他們不少靈石。

這些管家和莊頭們，自然更是大喜，千恩萬謝，說著辰少爺宅心仁厚，道途無量的好話。

墨畫嘗了嘗這些莊頭們送來的瓜果特產，還有現烤的野味，果真覺得別有一番鮮香味美的山野滋味，是在後土城裡喫不到的。

這一頓飯，他喫得也很安心。

喫完晚宴後，墨畫住進了最高規格的客房，隔壁就是朱慕辰。

天色不早了，朱慕辰便道：「小師兄，你好生歇息，明日再出門逛逛。

墨畫點頭，溫聲道：「你也好好休息。」

朱慕辰笑道：「嗯，小師兄晚安。」

之後兩人各自回了房間。

墨畫躺在牀上，月色晶瑩，夜色濃厚，不由沉浸在鄉野靜謐而安詳的氣氛中。

這是墨畫來大靈田界的第一天。

他一時竟覺得，田野的生活，十分舒適愜意，口齒間似乎還迴蕩著，各種剛摘的瓜果的鮮甜，和野味的醇香，以至於他差點忘了，自己要到大靈田界，是幹什麼來了————

墨畫的眉頭，微微皺起：「大靈田界的日子，是這樣的麼？」

「我來的地方————真的是大靈田界？」

就在這種疑惑之中，墨畫不知不覺便有些困頓。

幾日來車馬的奔波，喫了一肚子的瓜果和野味，微醺的果酒，身下的牀榻也柔軟而舒適，竟讓他一時有些睡意，眼皮也在微微打架。

墨畫便閉上眼，本想養一會神，可一不注意，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是有一陣寒意襲來，墨畫覺得有些冷，便睜開了雙眼。

耳邊朦朦朧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說話：「找到了麼————」

「沒————」

「————成了孤魂野鬼，陰路上走散了，還是被————」

「魂都沒了————怎麼辦？」

「找個替死鬼？拿下去交差？」

「這個地方，哪來的替死鬼————」

正說話間，墨畫已然睜開了眼，目光微眯間，發現室內的正中，有一條陰氣凝聚的死路穿過。

而此時這條路上，正有四個「人」，邊走邊聊。

這些「人」是差役裝扮，高高大大的，看著像人，但頭卻很畸形，像是牲畜的頭拼出來的。

墨畫看向這些「人」的時候。

這些「人」忽而一怔，轉過頭也看向墨畫，其中一隻畸形的腦袋眼眶一縮道：「大哥，這小子是不是————看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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