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重返大千,人間半聖

南天門很遠。

天奇村以及那一眾故人，乃至苦海之上的分身也已很遠。

遠到宋延覺得自己成了一個漂泊的浪子。

所幸紫霄天作為曾經的九天之首，並非寸草不生，這裏有著許多奇特的風景，只要你走的夠遠，走的夠多，就一定能看到。

可這裏的風景相較於大千世界，卻也格外不同。

大千世界中，金木水火土，五行皆為獨立。

譬如樹便是木，木頭若是遇到了火，那就只會被燒為灰燼，所以樹木是一定是要遠離火的。

但宋延卻看到了一片在熊熊燃燒的楓林，太陽真火於其上流轉，楓葉卻毫發無傷，此謂“木生火而火不焚木”。

他停下，一個人看著這紫霄天的風景，心中只覺“想必這風景近百年千年也只被他一個人看過”。

他繼續前行，又看到奇異的金屬裸礦上在源源不斷地生出純凈的水，水上又逐漸漂浮起玄奇的金屬蓮花。

水金倒映，端的是一副難以想象之景，此謂“金生水而水不蝕金”。

他暫歇一日，又過數日，正值暮色，乃是太陰太陽交接之時，卻見遠處有一片恍如滄海般浩渺的霧域。

他還未接近，就已感到了森森寒氣，同時卻也感覺到了灼灼熱意。

宋延心生好奇，走近一看，卻發現這是一片正在沸騰的冰海。

水火相剋，但此時卻同時存在。

很快，太陽降落，太陰在頂，於是沸騰徹底落定，轉而成了無邊無際的寒冰大海，可待到破曉，那大海又開始沸騰，直到每一滴海水都變成了霧氣。如此而轉而復轉，輪流不休。

他看著這輪流不休，心中對於五行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於是靜靜坐下，在這冰火海邊待了一年。

這一年裏，他沒有見到任何生命。

顯然，紫霄天對於生命而言，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若是他走起來，他還是會碰到從大千世界跑來避難的空舟。

他腦海中回憶著之前和丹長老閑聊得到的信息。

“天籙”，又被稱為“天聖”“羲聖”，在其力量範圍中，一定一定不能出現任何預知類的、或是時間類的法術，工具，乃至是話語、想法，否則就會中了“羲聖詛咒”。

你若說一句“過幾日，我們如何如何”，便會中那詛咒。

而若是在“羲聖”力量濃鬱的地方，你便是腦海中想一下“我將如何”，都會瞬間中招。

很顯然，大千世界亂的很。

但這種亂，宋延心底卻有一種隱隱的猜測，那便是：“羲聖”是被人放出來的，用來制衡那已經註定失控和失敗的局面。

血河，地葬，龍，這些邪異的老爺們這下有對手了.

大千世界是名副其實變成了老爺們的對戰區。

對於老爺們為何要廝殺，宋延並不清楚，也沒法清楚。

他只知道“凡人們廝殺”，十有八九是為了錢財權力，或者女人.

“修士們廝殺”，則很可能是為了資源寶物，或者機緣.

聖人老爺們廝殺，他真的是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為了稱王稱霸？

為了恩怨情仇？

開玩笑吧。

為了機緣寶物？

老爺們已經站在他所能知道的巔峯了，祂們還要求什麼？

宋延拋開了這些胡思亂想的雜念，他離老爺們還很遠，遠到不足以去揣度老爺們的想法，而且此時他還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棟完整建築。

在紫霄天裏，完整的建築意味著危險和機緣，因為其中極可能隱藏著瘋掉的強者。

宋延遠遠掃了一眼，建築牌匾完好，上書“月影宮”。

宋延略作思索，還是往那宮殿踏步而去。

待到入口，他神識直接鉆入其中，開始逐屋逐殿地查探是否有機緣。

隨著他的神識落入一個彌漫著香氣的女子閨房，他神識掃到了一道黑影。

嘭！！

幾乎是瞬間，他抬手格擋。

真域湧動，覆蓋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透明手臂。

而他的手臂上正架著一位“仙子”。

那仙子一襲月白仙裙，身形婀娜窈窕，胸脯發脹，若不是她周身全為裂痕，雙目空洞無神，毫無生命氣息，那真是極美極美的。

“前輩可能交流？”

宋延問。

但沒有回答，那仙子疾風驟雨般地狂攻起來。

然而，宋延的真域卻固若金湯。

他站定不動，任由那仙子攻擊，但只帶來了幾分真域的晃蕩。

這位姑且稱為月影仙子的存在並不能傷到他。

就在宋延打算結束戰鬥時，月影仙子忽的身形一靜，緊接著，宋延心底生出了一種強烈古怪的情緒，他看到了一條無形的長河陡然連接在了這月影仙子身上。

那長河之中，有再一個月影仙子陡然出現，其距離這個月影仙子不過一丈，然後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速度往這個月影仙子而來。

兩者合一。

月影仙子的真域頓時強大了一倍都不止。

她再度重重攻擊在宋延真域上，仿如巨石落水，濺開水花，但也.僅僅如此。

月影仙子察覺無用，便再度靜止，那無形的長河再度顯現，距離月影仙子兩丈處再度出現了一個新的月影仙子。

三者合一！

月影仙子繼續變強。

飛快變強。

宋延見她這變強的速度似乎還沒個上限了，於是也不再等，手掌猛然一動，往前抓出。

月影仙子如蛇般扭開。

宋延真域猛然擴散，籠罩前方所有區域，自然也包括正以靈巧扭轉的月影仙子，似是蜘蛛撒網，猛然一收，一抓。

真域碾壓，月影仙子周身開始皸裂，緊接著爆裂，化作一團血肉.

月影仙子，死。

宋延手握其屍，開始用通天智慧查探。

很快，他有了答案。

「是瘋侯？」

宋延最初以為“瘋卒，瘋將，瘋侯，瘋帝”代表著玄黃四境，五境，六境，七境，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略一琢磨，宋延心中自喃道：「也對，玄黃四境乃是大之極限，之後便是追尋小之極限，乃至化為凡人了。

若是瘋帝瘋侯凡人，那分分鐘就已死在了這片大地。

所以，他們應該都是玄黃四境。

除了那瘋聖乃在玄黃七境之上，乃是超越了玄黃境界。」

「呵，這跨度可真夠大的。」

宋延念頭落定，踏步往月影宮裏而去。

走了沒兩步，忽的，他看到個上身赤著，下身裹著仙甲、周身腐爛的瘋仙往他撲來。

瘋仙，死。

宋延一查探。

居然又是瘋侯。

他掃了掃這瘋侯的樣子，再看了看那之前被他殺死的月影仙子，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暗道：「就算再紫霄天也還有偷愛的，這對兒明顯像是姦夫淫婦，可他們就在歡好過後沒多久便突遭災禍.這說明這場席捲紫霄天的災禍來的毫無預兆，這又是何緣故？」

宋延繼續踏步往裏。

有趣的是，這一路上他再沒有遇到一個瘋卒或是瘋將。

很顯然，月影仙子和那男人偷偷去愛的時候，把所有人都支開了。

正想著，遠處陰影中突兀無比的出現了一道著破敗紫鱗仙甲的瘋仙，其如光竄出。

而宋延記得之前這邊並沒有人。

緊接著，他又瞇了瞇眼。

因為他發現這個瘋仙竟和之前才殺的那個生的一模一樣，但他們所用的力量卻截然不同。

瘋仙，再死！

片刻後.

宋延出現在了一塊玉碑前。

玉碑無字，只不過在宋延看到的剎那，諸多信息便湧了出來。

三世所有一切劫，於一念中我悉入，慎之。

玄之又玄的信息浮現而出。

宋延將玉碑收起，也不離去，便在月影宮中盤膝靜坐，認真地看起這本功法來，畢竟.這似乎還是一本完整的混沌功法。

為何他能這麼容易得到一本完整的混沌功法，他也不知道，也許這是那位“偷愛之人”給心愛之人帶來的禮物？

又或者說，這種混沌功法在紫霄天很常見，再或者月影宮地位特殊？月影仙子有個強大的爹？

這些祕密都已無法知曉。

宋延看定玉碑，心中默道出句：「投入壽元，以此功法為目標，進行參悟。」

片刻，他睜開眼。

參悟只是先了解一下。

而現在，他已明白。

是一門極度可怕的功法，可謂是將“大”從某個層面拓展到了極致。

上篇只是一門“占卜之法”，但這占卜卻頗為奇妙。別的占卜都是“算人不算己”，但的占卜卻是“算己不算人”

從中篇開始，則是轉化為恐怖的戰力，簡單來說，那便是“可以藉助未來自己的力量”。

時光長河中一丈是為一千年。

你若敢借，那便是借個十萬年也是可以的。

但沒人敢借。

為何？

因為你所借來的未來的自己，必須是你自己的未來。

你借了一個更強的自己，一千年後，你就必須成為那個自己，否則.身死道消，神魂毀滅，徹底抹殺。

你借了一個和現在一樣強大的自己，一千年後，你就不能變強，也不能變弱，不能受傷，必須和你所借的那個自己一模一樣，否則抹殺。

至於下篇，則是“藉助過去自己的力量”。

此法，可照見前世，如果有的話。

當然，這也不是亂借的。

為何？

因為你所借來的過去的自己，必須無傷的返還。

若是你過去的自己受了一丁點兒傷，那麼.你就會被徹底抹殺。

很顯然，是一門強大至極的功法，可卻也伴隨著恐怖的反噬。

宋延看著玉碑，若有所思道：「看來瘋侯便是將混沌功法修煉到了中篇的存在.那麼，瘋帝，就是徹底修煉完了混沌功法的人吧？」

「那麼，此法我練不練？」

餘壽道果的存在讓宋延修煉速度極快，他可以將一門旁人需要百萬千萬乃至上億年才能修好的功法很快練成。

所以，他將修煉到了中篇，修煉到了“能借未來之身”的層次，至於下篇，他卻暫時沒練。

原因很簡單。

混沌功法直指大道，只得其一，你若體內已經蘊藏了某種力量，那就極難再修煉別的混沌功法，若是徹底修煉成功，那麼他宋延此生就會變成一個只能掌握的存在。

正確的方法，之前那個前來偷愛的男仙已經告訴他了。

那就是先用《天演道》分出化身，然後每個化身單獨修煉一門不同的混沌功法，最後再合一。

也正是藉由此法，他才能將蘊藏“媧聖”之力的分身分出去，並且自己再度踏上新的修行。

如今，他看到了修行的下一步：尋找《天演道》的完整篇。

苦海之上

碧海紅花

人界宋延依然在“凈化”著天魔執念，他忽的有所感覺，抬手掐出一道神祕的手印。

緊接著，他的面前浮現出另一個掐著同樣手印的鬼麪人。

兩者默默對視，卻無有一人發言。

因為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天演道》固然可分身，但卻可通過祕術，臨時構建兩者之間的通道，讓分身可以迅速抵達另一個分身處。

兩人已經完成了交流。

人界宋延許願“我知道《天演道》的全篇在何處”，答案很古怪：《天演道》中篇有不少，在紫霄天中可謂隨處可見，但下篇只存在於一個地方————五靈天魔宮。

兩個看似格格不入的勢力卻忽然攪和在了一起，透著難以言喻的怪異。

《天演道》不是該在紫霄天麼？

如果唯一的《天演道》下篇在五靈天魔宮，那是不是意味著五靈天魔宮的某人曾經來過紫霄天，並且將所有的《天演道》下篇都毀去了？

人界宋延抬手一指，指向宋延道：“你會安全得到《天演道》中篇。”

小白手浮現，收走代價，不多也不少

宋延不再停留，穿過臨時通道，返回原地，然後踏上旅程，“南天門”的事暫時被他拋之腦後，畢竟那也只是一個沒有選擇才會去的地方。

十年後，他抵達了一處宮殿，宰了個瘋侯，得到了《天演道》中篇，並通過餘壽道果將其練成，進入到了“二生三”的層次。

他留下一身，然後迅速返回苦海上的人界宋延處。

人界宋延指了指上方，道：“現在去麼？”

宋延點了點頭。

人界宋延抬手一指，指向宋延道：“你會.”

忽的，他拖長了音。

他說不下去了。

他本想說“你會安全得到《天演道》下篇”，但這念頭才生出，他就已經生出了一種“代價無法承受”或者說“代價不可能被承受”的感覺。

不得已，人界宋延只能將言出法隨變成“有好運”三個字。

而“你會有好運”這簡簡單單，無有所指的五個字，卻也消耗了他極大代價，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天穹上方，浮現出一道漩渦。

人界宋延打開了去往上界苦海的通道。

他已是這“苦海”中的無冕之王，自然能開啟往上的路。

“好運。”

“你也是。”

“我會一直祝你好運。”

“不必對我多用媧聖力量。”

“也對。”

簡單的交流後，宋延身形消失原地，往外而去，很快穿過一重重苦海，出現在了一片漆色的虛空。

宋延抬手翻出之前古漠寒贈予的輿圖，略作翻看，繼而收起，往遠而去。

這片大地上，他還是存在不少身外化身的。

青龍巨屍，周邊浮懸著黑白色的怪雷，正在廣袤的深空中遨行，往某處而去，許久落在一處璀璨的星河之上。

緊接著，巨大龍屍中飛出一道道身影，往星河中而去，進入其中的某一個小天地裏，又去到其中的一個小小凡間國度。

恐怖的強者們身形幻化，皆化作普通人的模樣，繼而敲動了一個懸著“丘府”牌匾的大門。

門後，家丁大搖大擺地外出，看了看外面幾人，道：“哪兒來的？”

其中一人恭敬道：“我們是來拜訪丘憐月小姐的。”

家丁皺眉道：“大小姐也在家。非要找二小姐麼？”

幾人又一陣嘮叨，終於那家丁在被塞了一小錠銀子後，才肯放行。

那幾人來到了一處庭院。

院子裏，氣質文靜的少女正在枝頭桃花下刮著獸皮，遠山芬芳隨風而來，帶著凡塵山野的甘甜。

“怎麼找過來的？”丘憐月問。

那人不敢絲毫怠慢，恭敬道：“若非地葬聖人告知，說還有半聖在人間偷偷藏著，我等也不知曉。”

附：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