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商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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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實不願意去那麼想，但眼前的現實卻逼迫著他不得不去往那邊想。要是蘇沐沒有貪污的話，他從哪裏弄來這麼多錢買這些東西。別說是手機，恐怕以他的工資，連這些煙都買不起。

“爸！”蘇可嬌嗔道，想要緩解下氣氛，卻被蘇老實狠狠瞪了一眼，“你給我閉嘴，站到一邊去！”

“老蘇，你幹嘛那！”葉翠蘭大聲道。

“媽，沒事的，爸，其實我沒有做你想的那些事。就像你說的那個，我只不過是個沒實權的副鎮長，誰會給我賄賂？我又能從哪裏貪污？”蘇沐笑著道。

“那這些東西怎麼解釋？”蘇老實沉聲問道。

“爸，其實這些東西是個朋友送的，叫徐炎，是我們黑山鎮的派出所所長，他知道我要回家，特意讓我把這些東西給你們的。至於這個手機，那倒是我買來送給可可的。不過你放心，我花的是自己的錢。

還有這次回來，我也給你們拿了些錢，不多，只有一萬。你先別著急，聽我說，其實這些錢是我在古玩街淘到了一件古董賣了後得到的。不然你以為你兒子從哪裏弄這麼多錢。”蘇沐笑著解釋道。

他倒是能夠拿出更多的錢來，但他不會這麼做。蘇老實和葉翠蘭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猛然間見到那麼多錢會更加不知道怎麼辦。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慢慢的往家裏送錢，總之自己不會讓他們再受罪就是。

“真的？”蘇老實這才放下心問道，他知道邢唐縣城的古玩街，要是運氣好的話，沒準真的能淘到好東西。

“爸，我還能騙你不成！怎麼？還是說這些煙酒你不想要，那我就送給商爺爺去！”蘇沐嘿嘿道。

“誰說我不要的！既然是朋友，人家送的你就不能再退回去，這樣等走的時候，拿點山貨還給人家。禮尚往來嘛！還有這些東西分出一份來，必須得拿給你商爺爺。”蘇老實當場拍板。

“好嘞！”蘇沐笑道。

距離中午的飯點還有些時間，蘇沐便沒有遲疑，和爸媽說了聲，便拎著半箱子煙酒走出家門，向著蘇莊外緊靠著大山的一條山溝走去。沿路只要見到蘇沐的人，全都熱情的招呼著。而蘇沐則是來者不拒，微笑的回應著。

“商爺爺我來了！”

就在蘇沐走到山溝裏，來到一座石頭砌成的院落前面時，沖著裏面大聲喊道。

話音落下院內還沒有響起應答聲，從半空中便呼的撲來一頭雄鷹，赫然是傳說中的海東青。這頭海東青氣勢威猛，鷹爪銳利，真要是抓中人的話，絕對能當場拎起來。

“小傢伙，幾個月沒見都長這麼大了！”

換做別人瞧見這一幕，絕對會當場嚇怕下。但蘇沐卻很為興奮的揚起手臂，竟然沒有絲毫膽怯，任憑海東青落下來。

“知道你不喜歡喫熟食，給，這塊兔肉還是我從家裏特意順出來的。”蘇沐笑著從箱子中拿出一塊兔肉，丟給海東青後，它直接叼起來，嘩啦聲響中便飛起，落到了院中的那棵梧桐樹上。

“進來吧！”

就在這時院內響起一道聲音，蘇沐推開大門直接走了進去。在院內的一張石桌面前，坐著一個身穿唐裝，腳蹬布鞋，面容和藹，眉宇間釋放出一股超凡脫俗氣息的老者。他在瞧見蘇沐後，臉上露出一種久違的笑容。

他便是蘇老實嘴中所說的商爺爺，商庭！

沒有誰知道商庭的背景，只是知道他來到蘇莊後，便選擇在這條山溝住下。平常也沒有見過什麼人來這裏，差不多一年到頭都是商庭自己待著。最初蘇莊的人還有些好奇，但很快便都放棄探索。

因為實在沒有值得他們驚奇的東西在，商庭就是除了瞧著仙風道骨外，和別的老頭沒什麼兩樣嘛。

而這頭海東青的存在，這麼多年整個蘇莊除了蘇沐外，竟然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蘇沐一家之所以對商庭這麼好，便是因為蘇沐是跟隨商庭學習的，簡單說商庭就是蘇沐的恩師。但這種學習和正規意義上的那種學校教學不同，倒是有點像是古時候的那種私塾，就是商庭教蘇沐自己而已。

蘇沐從小便跟著商庭學習，即便後來在縣城讀高中到盛京讀大學，期間只要回家，都會前來拜訪商庭。只不過商庭從來沒有承認蘇沐弟子的身份，他倒是更為喜歡爺孫這種更為親密的關系。

蘇沐現在仍然堅持的晨跑，便是從小時候跟隨著商庭滿山跑養成的，習慣成自然，便不容易丟掉。

“商爺爺，我從城裏弄來點煙酒孝敬你。”蘇沐笑著坐到石桌前。

“別廢話，來，先陪我下幾盤再說！”商庭瞧都沒瞧那些煙酒，手直接一抹拉，便將石桌上的象棋打亂，重新開始排起來。

“好嘞！”

蘇沐樂呵呵的坐著，邊動手擺棋邊將在外面經歷的事情簡單的說著，他知道這樣的象棋僅僅是開始，這個之後還有圍棋，還有書法，這些東西全都是商庭教給他的，每次只要他過來，都會被商庭從頭到尾的考一遍。合格便什麼都好說，不合格的話商庭的笑容便會消失，直接黑臉相對。

當然在十六歲之前蘇沐還是經常被商庭黑臉訓斥，但十六歲之後商庭黑臉的次數便越來越少，直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

當商庭聽到大柳樹小學的新教室僅僅十幾天便蓋成住人，塌陷後建築公司竟然想要毀滅證據，而他們之所以這麼囂張便是因為黑山鎮鎮長楊松支持時，他原本挺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壞。

“混帳東西，一群人渣敗類，像是這樣的官就該殺，有一個槍斃一個！”商庭臉色陰沉著說道。

“商爺爺，他們都得到法律的制裁了。”蘇沐笑道。

“哼，就是知道得到制裁所以我才這樣說，要是沒有的話，你看我不收拾這羣混賬！竟然敢拿孩子的性命當作兒戲，豬狗不如。”商庭冷聲道。

“蘇沐，你現在是一鎮之長，也管理著大幾千人，我想讓你明白的告訴我，你今後會怎麼做？”商庭沉聲道，神情出奇的嚴肅。

“商爺爺，我記得在我步入官場的時候，你曾經給我說過一句古話，叫做「位卑未敢忘憂國，事定猶須待蓋棺」。我不管是當鎮長，還是當縣長，市長，甚至省長，都會秉承著這點。我不奢望做什麼清官，我只想做一個好官。在離開執政之地的時候，能給那裏留下點足以讓他們為之驕傲的東西，這便夠了。”蘇沐肅聲道。

“好！你能有陸遊那種憂國憂民的想法，便夠了。”商庭微笑著道：“這也不枉費我栽培你一番，蘇沐你現在身為一鎮之長，以後肯定還要繼續向上升，在這裏爺爺我再送你一句話，你聽仔細了。”

“商爺爺你說！”蘇沐沉聲道。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商庭淡然道：“知道這八個字出自哪裏嗎？”

“知道，出自《論語》！”蘇沐點頭道。

“那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嗎？”商庭微笑道，對蘇沐能夠知道這八個字並沒有多少喫驚。

“明白！”蘇沐點點頭，從小跟隨著商庭學習這些古詩文的他，當然知道這是《論語》中很為經典的一句話。

應用到官場上的話，便是告誡蘇沐，在任何時候都要以事實說話，不能夠憑空猜測妄下結論。身為執掌者，絕對不能專斷，不能夠任意妄為，做事情時能做的便做，不要死板，要靈活起來。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和羣眾打成一片，不能夠老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個官就能夠凌駕於別人之上，這是錯誤的。要能夠和旁邊的人交流，做事情要羣策羣力，以包容天下的胸懷為官。

“你能知道這些就好，要知道咱們華夏的老百姓最為淳樸，沒有誰想著惹事。此生若能安穩幸福，又有誰願意顛沛流離？”商庭話語中帶出一種傷感的味道。

“商爺爺，我知道怎麼做，我有著我的做官底線！”蘇沐沉聲道：“在這裏我向你保證，絕對做一個好官，做一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好官，做一個無愧於天地的好官。”

“說得好，就沖這話便值得浮一大白！走，別下棋了，我向你們家現在已經準備好好酒好菜了，過去陪爺爺喝兩杯。”商庭大笑道。

“好！”蘇沐微笑道。

這頓午飯喫的是那個爽快，商庭的身份在蘇莊那屬於超然的，能夠來到家裏喝酒喫飯，蘇老實以為這是自家燒了高香，老實的他除了端杯還是端杯，但就算這樣都沒有能夠將商庭給喝趴下。

其實就連蘇沐都不清楚商庭的酒量到底有多深，從小就開始被商庭有意無意培養酒量的他，敢拍著胸脯說一般人絕對喝不倒他。但要是讓蘇沐對上商庭，他也只能用高深莫測來形容。

午飯後商庭便回去，蘇沐倒是留在家裏陪著父母說話，他將自己已經成為鎮長的消息說出來時，蘇老實和葉翠蘭愣神過後便是滿臉激動。尤其是葉翠蘭更是當場便要去燒香拜祖宗，讓蘇家祖宗知道蘇家的子孫蘇沐有出息了。

蘇沐倒是沒有勸阻，知道這是葉翠蘭習慣了做的事。別管是好事壞事，葉翠蘭都會給蘇家的列祖列宗說說。

就在蘇沐起身想著給蘇老實點煙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