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凪光真人

第七衛星城的南區，在一座高架橋下，有一片熱鬧的夜市街。

街口處幾家店面擠在一起，左邊是名叫「好再來」的殯葬用品店，右邊則是一家百年傳承的「老兵燒烤」。

中間一家門面最窄的，便是「嶽氏修真事務所」。

所以嶽聞說可以完成一條龍服務不是假話，畢竟鄰居就是搞殯葬的。

有門路。

不過陳經理傷得並不重，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落地時候摔了一下，醫生讓他回家靜養幾天就好。把陳經理送回家之後，嶽聞就也回到了事務所。

拉開門，他就聞到了一股又香又騷的味道。

內裏是一個不算寬敞的空間，褶皺的皮沙發、淩亂的茶幾以及擺滿雜物的電腦桌，這就是嶽氏修真事務所的會客廳。

有一個樓梯口通向樓上，一樓另有兩扇門，一個是洗手間、一個是雜物間。

嶽聞才開起這間事務所不久，從主理人到辦事員都只有他一個人，業務不多、收費也低，自然租不起什麼大門店。

此時屋內的沙發上，坐著一名身穿黑色套裙的女子。她看上去三十許歲年紀，黑髮披散，皮膚白皙細嫩、五官明媚大氣。身材高挑，微微斜倚在那裡，顯出浮凸的腰臀曲線，雙腿渾圓修長。

有一種在網絡上會被很多人叫媽媽的氣質。

此時這氣質優雅的女子，正端著一個託盤，埋頭狂喫。盤子裡是幾串羊肉，兩串大腰子，還有幾瓣兒蒜。

這些東西也是屋子裡氣味的來源。

「凪光真人？」嶽聞見到這不請自來的身影，略微有些詫異，「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這位可不是普通人。

凪光真人是第七衛星城超管局的副局長，在七號城裡地位極高。據說出身頂流仙門，修為深不可測。

她常年閉關，都是分身在外面行走，面前的應該也是。

「嗯。」凪光真人揮揮手，沒有擡頭，將託盤裡的烤串都喫完了，才擦了擦嘴，恢復了一副高冷麵孔，看向嶽聞道：「今天是來找你聊點事情。」

「您喝飲料。」嶽聞從抽屜裏找出一瓶酸奶，遞過去，同時笑問道：「是我申請的營業證下來了嗎？」

凪光真人拿起酸奶瞥了一眼，見瓶身上寫著石楠花口味，默默放到一旁，之後搖頭道：「沒有，你的營業證審批沒通過。」

「為什麼？」嶽聞忙問。

沒有營業證，那他的事務所就是不合法的，理論上他剛剛都屬於是非法接單、無證驅邪。

「超管局的規定你肯定沒仔細看，民間機構想要處理邪祟事件，必須要有至少兩名修行者同時到場。」凪光真人答道：「你平時私下接單，我們管不了。可是既然想要正式開事務所，那肯定要符合規定的啊。」

「哎呀。」嶽聞一拍腦門，有些頭疼。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至少要招一個助理纔行。

這可不是隨便找個牛馬大學生就能幹的崗位，但凡是個修行者，僱一個月都不可能太便宜。

本就不富裕的事務所又要雪上加霜。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要說些別的。」凪光真人轉而道。

「哦？」嶽聞問道：「什麼事？」

凪光真人道：「和你父母有關。」

聽到對方這樣說，嶽聞頓時稍稍坐直，神情嚴肅了些。

「三年前你剛高考完，好像還是全省前五的成績吧？」凪光真人道。

嶽聞道：「那陣子家裡事情多，確實是發揮失常了。」

凪光真人沉默了一下，然後懶得理會他的凡爾賽，「就在你們全家出遊時，遭遇空間裂隙、邪祟降臨。那場突發事件中你受了重傷，昏迷半年，你父母雙雙失蹤，對吧？」

「是。」聽到對方複述著自己的經歷，嶽聞點了點頭。

凪光真人忽而問道：「你想找到他們嗎？」

嶽聞毫不猶豫道：「當然想，只是……」

他欲言又止。

凪光真人道：「其實在超管局內部，對於你父母的事情有一些情報。那次事件很可能不是一次簡單的空間裂隙，而是與你父親一直在研究的課題有關。」

「是什麼？」嶽聞的眼神終於不再平靜。

「多的我就不能告訴你了，涉及保密情報，除非……」凪光真人頓了頓，終於說出了目的，「你加入超管局。」

……

「我？」嶽聞一怔，「加入超管局？」

這個他確實沒想到，對方這次來居然是為了招攬。

「沒錯。」凪光真人環視一圈，道：「只有進入局裡，並提升自己的級別，你才能接觸保密文件。我當然不能保證你看過之後就能找到人，只是瞭解更多，也許能多一絲機會。反正，你現在也是處理邪祟事件，在這單幹還不如加入我們嘛。」

嶽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們待遇好嗎？」

「正式編制，六險二金。」凪光真人道。

「還真是很有吸引力。」嶽聞略帶歉意道：「只是我散漫慣了，可能不適合進超管局。實在不好意思，凪光真人親自屈尊前來，我還如此不識相。」

「如果是平時，我當然不會主動來找你。」凪光真人看著他，又道：「只是青修會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開了，江城市這一屆沒有培養出競爭力強的種子選手。上面給我們下了硬性任務，要主動招攬一些年輕的修行天才。」

「天才？」嶽聞撓撓頭，笑道：「我可不敢當。」

青修會全稱是青年修行者大會，也叫升龍大會。

這四年一屆的盛會，不過二十五歲的修行者皆可參加，是專門為了選拔出人族的修行天驕進行重點培養。誰若是能在青修會中表現出色，一夜之間就能揚名天下，收穫無數擁躉。

可那歷來是屬於真正天驕的舞臺。

他只是個想開小事務所的散修，可從來沒有幻想過在青修會上露臉。

「你能用兩年半的時間修行到如今境界，作為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絕對稱得上是天才。」凪光真人目光灼灼道，「只是修行一道，資源背景至關重要，散修的上限終究太低了。如果有超管局的重點培養，我相信你的天賦絕對能夠兌現更多。」

「受超管局培養，不也得給超管局賣命嗎？」嶽聞依舊笑著拒絕，「我對你們的傷亡率也有所瞭解，我還是自己當個主理人吧。」

「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哪裡有不危險的？」凪光真人略有些失望，但也還是道：「罷了，如果你哪天改變主意，可以再來找我。」

嶽聞堅持拒絕，她也沒有再多勉強。說罷，她整個人微微一滯，接著便嘭然化作一道青煙消散。

原地隻剩下一根帶著淡淡香氣的黑色長髮。

「呼——」

凪光真人離開片刻，嶽聞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的狀態放鬆了下來。

這位的修為高他太多，雖然只是一具分身，隨意間流露的威壓也讓他很難招架。

尤其是在剛剛的談話中他有撒謊。

他之所以不肯加入超管局，並不是因為害怕危險。

超管局全稱超自然力量管理局，是靈氣天災之後建立的官方組織，專門負責管理修行人員、處理邪祟事件。

按理說加入它們就有了一個穩定的靠山，固然要為其所用，可也能得到很多助力。如凪光真人所說，上限肯定遠遠高過散修。

而且她今日說得很真誠，為了青修會招攬的年輕修行者，去了必然能得到最好的培養，資源傾注可以預期。

這機會多少人求而不得。

可嶽聞不能加入。

因為他有很多事情不能被人知道。

譬如，剛剛的激動是裝的，他其實早知曉父母的失蹤與一些隱祕有關。

譬如，在昏迷的半年時間裡，嶽聞並非完全的不省人事。

他見過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