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妖怪俱樂部

江城市，第三衛星城。

三號城的北郊有一片黑色石山，上面幾乎沒有什麼植物。在漆黑的夜色中，岩石浮凸的輪廓幾乎不可見，周遭也沒有任何建築和燈光。

白天來這裡的行人都很少，夜裡更是絕跡。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踩著碎石礫，發出喀喇喇的聲響。兩道身影就這麼走出來，快速靠近石山。

左邊一道高大魁梧，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露出斑斕花紋的一顆虎頭，目光兇狠霸道。

右邊則是瘦高健壯，穿著普通的T恤和短褲，露出一身黑色毛髮、上方也是一顆黑色虎頭，就連瞳孔都是偏暗的。在深夜裡稍微露齒，就好像是一排牙成了精。

這兩道身影正是之前從虎頭幫地下逃出來的西裝虎和黑虎。

那隻黑虎原本沒有化形，在經歷了那一場廝殺之後，不知經歷了什麼，居然半化形成了這副有些少年面貌的人類形態。

它們一起來到黑色石山側面的一處陰森洞窟內，沿著隧道般的石窟向前走了幾百米，深處居然有一株燃燒著的火把。

西裝虎從自己耳朵上拔下一根黃毛，放到火把上引燃。

嗤——

黃毛捲曲燃燒，化作一縷煙。

洞窟中旋即響起一陣隆隆聲，前方兩塊凸起的大石平移著向兩側拉開，前面赫然是一條黑色方磚鋪就廊道！上下左右俱是亮著霧狀霞光的電子磚塊，科技的氣息與外面的荒僻石山形成鮮明對比！

內裏隱約還有音樂的震盪聲傳來。

黑虎瞳孔倒映著這些迷離的色彩，露出一絲好奇的神光。

西裝虎帶著他向前走去，背後的石門又自動合攏，穿過廊道，便來到了一個二樓圍欄前，下方竟是一片燈紅酒綠的偌大舞池！

頭頂懸掛著十幾個彩色搖晃的炫彩燈球，四面音響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一層舞池中擠著各式各樣的軀體。

它們之中有的背生雙翅、有的渾身鱗甲，頭顱模樣也是千奇百怪，飛禽走獸、牛馬雞鴨，都在這舞池中盡情宣洩著屬於動物的荷爾蒙。

但無一例外，儘是妖物！

相比於人類的夜店，這裡的妖怪們還要更肆意放縱一些，衣衫更加暴露、動作更加直接，有些場面的尺度大得讓黑虎面色泛紅。

好在有黑色的毛皮遮掩，什麼也看不出來。

西裝虎顯然是見慣了這些，沒有多留意，繼續帶他向前走去。

這裡依著山窟建了三層，一層是寬闊的舞池，還有DJ和表演者的舞臺。二樓則是相對靜一點的吧檯區域，一些妖物坐在裡面喝酒聊天。三樓是帶著單向玻璃的包間，看不見裡面的景象。

西裝虎帶著黑虎徑直來到吧檯前，坐上椅子，敲了敲桌面，「給我來兩杯仙人指路。」

吧檯後面的酒保是一名留著金黃色髒辮兒、穿馬甲、打領結的獅子，擡眼看到西裝虎，笑著打了個招呼：「黃哥好久沒來了，聽說虎頭幫出了點小事，還好嗎？」

「你的消息果然靈通。」西裝虎直白地答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髒辮兒獅子看了一眼黑虎，「這位小兄弟之前沒見過，第一次來俱樂部吧？」

「我家那個小黑。」西裝虎答道，「之前沒有化形，就一直在家裡躲著。這次經歷生死危機、受了重傷，反倒有所感悟，能半化形了。」

髒辮兒獅子點點頭，它們妖物化形其實頗為艱難，靈慧些的要修近百年、笨拙些的甚至要修二三百年，才能達到半化形的地步。

就是像它們這樣，大抵輪廓雖然是人類形態，可細節上依舊保留了鱗毛首尾諸多特徵，根本沒法融入人類社會。

雖然混進了城市，也只能活在陰影裏。

只有那些修煉不知多少年的大妖，才能做到全化形的地步，也只有那種大妖才能真正像人一樣生活，到達了那個地步，如果不是主動釋放妖力，那任何人都看不出它們和人的區別。

這座妖怪俱樂部，就是專門給它們這些半化形的妖物準備的。

它們嚮往人類世界的快樂，又不能融入其中，就可以在深夜的郊區，來到這裡像人類那樣娛樂。身邊都是自己的同類，反而更加放鬆。

同時在這座俱樂部裏，它們還可以做交易、傳遞信息、形成一個關係網，這個網絡能給城市裡那些孤立無援的妖物們提供很多助力。沒有人知道妖怪俱樂部的主理人是誰，隻知道它勢力很大，在每一座城市都有分店。

這是城市妖怪們的烏託邦。

……

「歡迎來到妖怪俱樂部！」

髒辮兒獅子又調了一杯顏色絢爛的酒，推到黑虎的面前，笑容熱情。

「這杯是我請你的，小兄弟叫什麼名字？」它問道。

「我……我叫，黑……」黑虎訥訥地發音，語調卻很是生澀。

「它剛化形，還不是很習慣說人話。」西裝虎替它答道，「我們家族取名，一向是顏色加身份，譬如我就叫黃大虎，我的兄弟們分別叫黃二虎、黃三虎……小黑是我們家族裡最小的，又生來就是黑色的小虎崽，所以它的名字叫……」

「我叫黑小崽！」

黑虎說自己的名字倒是還算流暢，看來專門練習過。

「……」髒辮兒獅子沉默了一下，之後推出另外兩杯酒，酒面浮著湛藍色的流光，「來這是想指什麼路？」

「滅掉我們虎頭幫的，是兩個人類修行者，滅幫就算了，他們還殺了我三個兄弟，我不能不給它們報仇。」黃大虎沉聲道：「我想找兩個修為高的幫手，和我一起做掉那兩個人族。」

「是官面兒的嗎？」髒辮兒獅子問道。

「不是超管局，就是兩個多管閒事的，據說收了五百塊錢就來把我們幫派滅了，呵。」黃大虎咬著牙，眼帶恨意地說道：「超管局的人也不會來滅我們，我給那邊上供可是從來沒斷過。」

「那還好。」髒辮兒獅子點點頭，「我這邊兒正好有兩個從荒區剛混進來的，你拿五十萬出來，這事兒就能辦。」

「剛從荒區來的？」黃大虎皺了皺眉，有點猶豫。

新來的就意味著不太懂人類城市的規矩，做事情很可能會有疏漏，找這樣的妖怪做幫手，它有點不放心。

「就是剛從荒區出來纔有這種兇性，不然在城市裡混久了的，誰願意去幫你殺修行者？」髒辮兒獅子道：「那種就算是能找到，價格也絕對不會這麼低了。」

「好……」

黃大虎咬著牙應下，看來還是殺心大過了謹慎。

思忖片刻後，它還是答道：「你得跟它們說清楚，城市裡的規矩很複雜，必須得聽我指揮，不可以自作主張。」

「放心吧。」髒辮兒獅子笑道：「它們很餓！一定會給你圓滿地完成任務！」

「剛從荒區裏來到這的妖怪，都很餓。」黃大虎似乎想起了什麼，聲音沉沉感慨道：「當初我們兄弟剛來到城市裡，一樣是隻要給錢什麼都做，無時無刻不在為了生存搏殺，數次面臨絕境。」

「即使是在最危險的時刻，我們也沒有彼此放棄，隻要並肩作戰，就不懼怕任何對手！就是靠著這種兇性，纔在七號城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誰曾想，居然在這個時候遭遇大難。」

「在小黑不能化形的時候，帶著它東躲西藏真的很危險，可從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丟下它，而現在，隻剩下我們倆了……小黑，你要帶著哥哥們那份走下去……」

說到動情處，他又是眼含熱淚、悲憤交加，看向了自己相依為命的最後一個弟弟。

就見黑虎正望著下面的舞池發呆，臉上帶著癡癡的笑容。

順著它的眼神看去，就見舞池中央有一頭穿著抹胸短裙的女豹妖，身材火辣性感、豐乳肥臀，扭動的動作也是極盡妖嬈。在它身邊環繞了十幾隻妖物，都是被它吸引的。

「臭小子！」黃大虎重重拍了一下黑虎的後腦勺，「幾個哥哥的仇還沒報就開始想這些了？」

「還特麼喜歡豹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