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霧

雪色玉盤裏的怪物頭大身小，它的腦袋就好像一個浮腫的拳頭，在拳頭的前端有著一對金色凸瞳，尾巴如魚尾，渾身布滿灰色的鱗片。

拳頭狀的腦袋張開一道口子，裏面全是森嚴尖銳的骨刺。

灰衣老人臉色漠然，他隨手將釣竿放在桌邊，右手有著灰霧凝聚，化作一把銳利的尖刀。

老人右手腕微抖，讓人眼花繚亂的刀光籠罩著白玉盤，嗤嗤聲過後，怪物已經被切成數百薄肉片。

尖刀霧化又化作一雙筷子，老人夾起一薄片的時候，桌上突兀出現了十來個味碟，又或者味碟一直在，只是周凡看不見而已。

筷子夾著的薄片放在其中一個味碟蘸了一下調料就扔入了口中，他瞇起眼慢慢咀嚼，臉上的老紋跟著皺了起來。

詭異的是灰衣老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瞄一眼周凡，就似乎周凡不存在一樣。

周凡眉毛微挑，他向著這位老人走去，心裏卻在想，這老人突然出現，又能以他無法想象的手段將那怪物做成了食物。

要是想殺他，他絕對是無法逃得過的，乾脆自己走過去，看能否試探出這老人是什麼來歷。

最重要的是弄明白他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在這奇怪的空間，出現在這艘船上。

周凡在向老人走去的時候，他還在以自己的習慣不斷觀察老人，他發現這老人是真的漠視他的存在，心神全部放在瓷碟裏的食物上。

灰衣老人那雙筷子不斷夾起薄得透明的切片，蘸著調料慢慢地喫著，就算周凡走到身邊，他也沒有抬眼。

周凡站在一邊耐心等著，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性格，那就不能先開口，而是等著對方先開口。

如果對方一直不開口，那他決定等老人用完餐再開口。

一個人喫飽喝足，總是比餓著肚子好說話。

不同味碟裏裝著不同的調料，有醬油、辣椒、薑末、蘿卜泥……更多的是周凡認不出的調料。

老人有時只蘸一種調料，有時蘸兩三種混合著喫，每次食物入口，他總是會微微瞇眼。

老人喫得慢，但玉盤的肉片很快見底，直至只剩下一片時，他才抬頭看向周凡問：“你要不要喫？”

周凡這才發現老人的眼瞳是深灰色澤，灰眸宛如大洋漩渦，深不見底。

周凡搖了搖頭，對於這詭異的生物肉片，他保持謹慎之心，老人神祕莫測能喫這東西，但不代表周凡就能喫，萬一含有劇毒，那就完了。

老人見周凡不想喫，他也沒有再勸說，而是夾起最後一塊肉片，蘸著薑末辣油喫了下去。

喫完之後，老人悠悠舒了口氣道：“看在你沒有打擾我用餐的份上，你可以問我一些問題。”

“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稱呼？”周凡一臉客氣問。

老人手一揮，方桌上的瓷碟化作灰色霧氣散去，他才緩緩道：“我本來沒有名字，你可以叫灰，可以叫我霧，也可以叫我血，甚至你替我起一個名字都沒所謂。”

沒有名字？

為什麼會沒有名字？

灰？霧？是源自灰霧的拆字嗎？

血呢？來自頭頂的血球嗎？

周凡腦海里閃過好幾個念頭，他臉上帶著一絲尊敬之色繼續道：“原來是霧老先生，霧老先生，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你直接叫我作霧就好，不要加什麼老先生。”霧坐了下去，他坐下的時候，幾縷灰色霧氣匯聚，多了一張椅子，他恰恰坐在椅子上，“至於這裏是什麼地方？”

霧停頓了一下了才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它應該也沒有名字，不過你要是覺得沒有名字很不舒服，你可以稱它為灰河空間。”

“灰河空間……”周凡在心裏唸叨了一下，他一直看著這位被自己稱為「霧」的老人，可惜的是從頭到尾，老人的臉始終漠然著，難以看出更多的東西。

“霧，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周凡問出了他最為關心的一個問題，而且他聽從了意見，改了稱呼。

周凡明白，對方都這樣說了，那還是直接稱呼更為合適一些。

“我怎麼知道？”霧冷笑一聲道，“你們這些人出現在這裏，又不是我弄出來的。”

“我們？”周凡敏銳捕捉到霧口中的關鍵詞，這說明他絕對不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艘船上的人。

“好了，你也問得夠多了。”霧顯露出一絲不耐，“你是這次登船的人，那麼我有些話需要跟你說的。”

周凡沒有吭聲，只是默默聽著。

“你在這艘船上只能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釣魚。”霧隨手一揮，稀薄的灰霧卷動，方木桌上突兀多了七根釣竿。

七根釣竿顏色不一，分別是墨黑、淺紫、翠綠、火紅、金黃、銀白、深灰。

“第二件事是跳船，第三件事是呆著什麼都不做，時間到了，你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霧看向周凡問：“現在你要釣魚嗎？”

“為什麼要我釣魚？”周凡皺眉反問。

“不是我要你釣魚，而是你想釣才釣。”霧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釣不釣都是你自己選的，既然你在這條船上，我不會逼迫你做任何事。”

周凡問：“那釣魚了會怎樣？”

“這裏總是平衡的，釣魚你會得到一些東西，也會失去一些東西。”霧緩緩說，“不過第一次釣魚嘛，它算是免費贈送的，嗯，也不能說是免費的，畢竟你能進來這裏就已經提前付出了代價。”

“會得到什麼東西？又會失去什麼東西？”周凡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問，“我進來這裏失去的是什麼東西？”

“這三個問題太復雜我不想回答，你要想知道，就自己想辦法。”霧搖頭說道。

“我進來這裏失去的是我的壽命嗎？”周凡忽然開口問，他還剩下幾年壽命，或者與這裏有關。

霧那雙灰眸有些訝異看著周凡，他笑道：“讓你猜到了，就是壽命，你付出了大量的壽命才能登上這艘船！”

“果然是因為這個！”周凡臉冷聲道：“那有沒有辦法將我的壽命還回來，下船也沒所謂。”

鬼才想登上這艘詭異的船，如果能拿回壽命，周凡絕對不願意待在這裏。

霧臉色平靜道：“壽命是無法取回來的，至少我無法替你做到，你想下船也只能跳下去，這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事。”

“如果跳船了我會怎樣？”周凡看向了船邊的護欄問。

“不知道。”霧看著霧氣飄蕩的河面笑了笑，“跳船的也有好幾個，不過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們，所以我也不知道會怎樣？”

不知道……

周凡臉色有些微變，他想起了這平滑如境一樣的河底游弋著的黑影，跳船絕對不是什麼好選擇！

周凡想再問，只是霧突然說：“你的時間到了，那就下次再見吧，不過別死了哦，一旦死了，就再也無法見面了。”

一陣天旋地轉，周凡晃了晃頭，他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又回到了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