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釣魚

天上的巨大血球如萬古不變。

還是這艘熟悉的船，今夜的霧氣比起昨夜的又濃鬱了一些。

周凡看到了霧，霧正坐在那張方木桌旁邊，在優雅用餐，白玉盤上擺放著的是烏黑的薄肉片。

“歡迎回來。”霧頭也不抬，在慢條斯理夾起薄片，蘸著味碟的調料，放入口裏慢慢品嘗，“要說的話昨晚都跟你說了，想釣魚跟我說一聲，要是不想，那就一邊待著去，再不想，那也可以跳船。”

“你是不是每天都這麼喫？不膩嗎？”周凡笑了笑問，他刻意打擾霧用餐。

霧的情緒太冷了，周凡希望能稍微激怒他一下，這樣做會有些冒險，但是或者能從他生氣的面部情緒中看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無論如何，霧應該不會殺他，否則憑霧昨夜表現出來的實力，想殺他太簡單了，只要不殺他，那就值得冒一下險。

“河裏的魂魚每一頭都不一樣，口感也不同，再搭上味碟，口感層次就變得多種多樣起來，當然這樣的東西喫了數萬年，其實早就膩了，無論是煎燜蒸炒還是生喫，對我來說，都只是飽腹而已。”霧沒有生氣，只是慢悠悠道。

數萬年……周凡心中微微抽.搐，霧要是沒有說謊，那他豈不是活了數萬年之久？

周凡沒有再說話，這個霧很難被自己激怒。

周凡在甲板上四處走著，時而看看遠處，時而看看灰河。

只是遠處灰霧濃鬱，視力只能到達五十米外，但五十米範圍，方圓無一物，除了灰水還是灰水，安靜得沒有一絲的聲音。

周凡走了回去，霧已經用完餐，他又變著花樣，用隨處可見的灰霧凝聚出了茶具，正在煮茶。

茶水咕咕沸騰，壺煙裊裊，卻沒有能嗅到任何的茶香氣。

霧給自己倒了一杯，就細細品茗起烏黑的茶水，絲毫沒有給周凡倒一杯的意思。

“你喝的茶是真還是假的？”周凡笑著問。

“如果這空間的一切是真的，這茶水當然是真的。”霧淡淡道：“這茶水就是灰河的水，茶葉是河底釣起之物，不是我吝嗇，而是不適合你喝。”

“那昨天的魂魚呢？我喫下去會怎麼樣？”周凡已經知道河底的生物被稱作魂魚，他猜測這生物可能與魂有關。

“一半一半。”霧看著周凡，臉上露出詭異的笑意，“一半概率是你活下來，從那塊魚片裏得到天大的好處，一半是你會死去。”

周凡心裏頓時慶幸自己沒有喫那塊薄薄的魚片，他不願意用命去賭這一半的幾率。

“你似乎不在意我的死活。”周凡忽然又說。

“我為什麼要在意？”霧臉色依然漠然，“你死還是你活，對我都沒有影響。”

周凡聽了這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問。

“我覺得你應該在意。”周凡臉上收斂了笑意，“你就像我看過的一些故事中的指引者，在指引著我，要不然為什麼要告訴我釣魚的事情？”

“是呀，我完全可以不告訴你的。”霧還是不緊不慢說，他放下茶杯，“其實你錯了，我沒有義務告訴你，我告訴你那是因為昨晚的食物口感有些不錯，我胃口還可以，心情就不錯。”

“你第一次出現在船上，我就沒有出現，是因為我不想出現，在過往登船的一些人之中，我甚至一次都沒有出現，任由他們在這艘船上枯坐，你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嗎？”

周凡心中微寒，他看著霧道：“他們選擇跳船了，也就是你昨晚所說的那幾個跳船者，對嗎？”

“嗯。”霧點頭承認，“所以我不是你說的什麼指引者，我是完全自由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告訴我，也是僅僅因為食物口感不錯，要是這樣，我運氣倒是不錯。”周凡覺得有些荒謬，但是他又隱隱覺得霧沒有對他說謊。

“這是主要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霧拿起灰茶壺，往茶杯倒了一注茶水，“要是這樣躲在暗處看著，什麼都不做，實在太無聊了。”

“袖手看著登船者這樣的事，試幾次我就不想再做，要是有登船者，我一般都會願意告訴他們釣魚的事情，這樣比較有趣，告訴你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前提是不能得罪我太狠。”

“難道我死了對霧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嗎？”周凡有些不甘心問，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霧拿起茶杯，飲了一口才道：“也不是說完全沒有，不過我不在意，船永久失去船客，我就會陷入沉眠之中，直至下一位船客的出現，我才會醒來，但我活得實在太久了，沉眠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就算永遠醒不來也沒所謂。”

周凡有些明白了，霧如果像他所說的活了好幾萬年，那他肯定見過無數的船客，會感到枯燥，所以他對自己的態度才會這麼漠然，而且霧的話裏又透露了一個信息給周凡。

霧會陷入沉眠，直至下一位船客出現，那代表著很大可能是船上只有他一個船客！

“說你是指引者確實不對，你更像一個旁觀者，然後看心情好壞來做事。”周凡評價道。

霧沒有回答，他只是右手在桌上輕輕一拂，桌上多了一個沙漏，灰色的沙子從狹窄的管道流入底部玻璃球，頂部的玻璃球已經剩下不到一半的細沙。

霧指著沙漏道：“這是你留在船上的時間，要是漏盡，那就代表著你要回去了。”

“為什麼要告訴我剩下的時間，我支付了大部分壽命登上這艘船，那每次進來還會消耗壽命嗎？”周凡不急不忙說，對他來說，這次出去了，下次再進來就是了。

“既然上船，每次出現在船上，就不會再耗費你的壽命，否則你那沒幾年的壽命早就沒有了。”霧笑了笑說，“告訴你剩下的時間，是因為我看你還算一個聰明識趣的人，不願意你浪費這次機會。”

“什麼機會？”周凡愣了一下問。

“過了時間，你下次進來，那就沒有免費使用一次釣竿的機會，這一次免費的機會，是從我告訴你釣竿的時候算起的，只要過了兩夜，那就代表著登船者放棄唯一一次免費使用機會。”霧解釋說。

周凡只是低頭看著沙漏裏面的灰色流沙，他沒有質問霧為什麼不早說出來，這霧完全是憑喜好做事，質問了也沒用。

霧放下茶杯，左手輕輕一拂，桌邊的灰霧滾動著散開，他的左邊就已經有著七根顏色不一的釣竿斜靠著方桌。

“看上哪根釣竿，就拿吧。”霧拿起茶壺往茶杯加水，“當然也可以不拿。”

周凡瞄了一眼那七根釣竿，他說：“霧，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出現在這裏的意義？”

周凡知道，讓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會存在什麼目的，他必須弄明白。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現在沒意義，我不想說。”霧沉默了一下說。

“這次釣魚真的對我有利沒害嗎？”周凡的聲音也急促起來，因為頂部的流沙不多了，他必須做出選擇。

“如果你信我，我的回答是有利沒害，這會是你的機會，能把握住這次機會的登船者就會有一個好的開局。”霧笑著瞇起了眼，每次到這種時候，總是會讓他提起一絲興趣，他要看看周凡會如何選擇？

周凡閉上了眼睛，他在思考，他回想著他記得的兩人說的話，霧說話的神態，他在權衡利弊。

僅僅是數秒的時間，周凡就睜開了眼，那雙眼眸再也沒有迷惘，他看向霧誠懇道：“我願意釣魚，但是釣竿有七根，你可以給我一點提示嗎？”

霧灰眸微縮，他抬頭看向天上的血球開口道：“你為什麼會信我？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登船者，什麼性格的都有，像你這種多疑慎重性格的也有不少，但多疑慎重性格的最後都放棄了第一次機會。”

“你還是這種性格第一個願意冒險的，這實在讓我有些意外。”

周凡微微沉默，他知道到了關鍵時刻，霧憑心情好壞來做事，要是他的回答無法讓霧滿意，霧恐怕就不會給他任何提示，到時他只能靠運氣隨機選擇一根釣竿，這對他沒有好處。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是那種多疑小心的人，其實就算是現在我也在懷疑你，但我想來想去，你都沒有對我說謊的理由，那麼我就願意冒險一試，我奶奶曾經點出我的性格問題，她說莽夫在想莽撞時要慎重，多疑者在多疑時就應該大膽往前一步，否則必會後悔！”

霧輕笑了一聲道：“你現在需要丹藥，選擇淺紫色那根釣竿。”

周凡走過去，迅速取起淺紫色的釣竿，他向著船邊走去開聲道：“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丹藥？”

“我能看到登船者的需求。”霧解釋說。

“釣竿沒有魚線，應該怎麼用？”周凡握著釣竿，釣竿上根本沒有任何的魚線。

“不是沒有魚線，而是你看不見而已，魚餌早已與魚線合在一起，你用力往河中甩桿就可以了，記住，魚兒沒有上鉤，就不要起釣。”霧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周凡沒有再問，他怕來不及了，他之前問話耗了太多的時間，他不知道這裏釣魚需要多少時間，他只是雙手用力一甩釣竿。

釣竿發出啪的一聲，周凡看見了一條淺紫魚線垂入灰河之內。

沒有浮漂，魚線就這樣沒入灰水之內，底下游弋的黑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威脅，瘋狂遊動了起來，將平靜如鏡的河面攪動起來，形成一個漩渦。

魚線就像鉤著了什麼東西，驟然繃緊。

周凡沒有再問霧該如何做，他只是猛然一提釣竿。

嘩！

魚線從灰水中縮了回來，魚線末端絲線猶如張開的八爪，緊緊束縛著白色的瓷瓶。

周凡伸手捉住了隨著魚線收回來的白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