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雞飛狗跳

陸繡握著斧柄的手在抖，無法控制地顫抖。

同時身體也再次顫抖了起來。

她看向自己的手，然後順著手，看向那把嵌在對方脖子裡的斧頭。

米婭倒在地上，血液從傷口湧出的速度變慢了，開始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滴在地闆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嘔——」

胃裡翻湧上來的東西比她的意識更快。

陸繡踉蹌著往後倒退兩步，然後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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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胃酸燒灼食道的灼熱感和全身無法控制的顫抖。

血腥味。

好重的血腥味。

好噁心。

她的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米婭的，黏膩溫熱的感覺像是粘在了皮膚上，怎麼都甩不掉。

「呼……」

陸繡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哪怕閉上眼，視覺殘留裏也全是斧頭砍進脖子的那一幕。

好一會後。

她才緩過來。

殺了。

但米婭還會起來。

早知道就不做那麼難了…

陸繡眼角帶著淚花，一副要哭的模樣，但就在要哭出來的瞬間，她舉起滿是血的手背，忽然用力擦了擦臉，直接把情緒給打斷，同時把自己抹得一臉血：「……我剛剛都做好心理建設了，這幾天的日常記憶都被剝離了，怎麼另一份記憶還在影響我。」

等會米婭就會把這一擊還回來。

哭個屁啊。

繼續推進副本。

陸繡吸了吸鼻子，然後就被血腥氣嗆得咳嗽起來。

她勉強止住咳嗽，慢慢直起腰，然後拔出米婭脖子上的斧頭。

撲哧——

斧頭拔出來的瞬間，一股血濺在她的褲腿上。

溫熱的。

陸繡沒去看，雖然她腿有點軟，但還是扶著旁邊的牆壁，往外走去。

一開始。

陸繡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往下流。

但她咬著牙，咬得腮幫子都發酸，硬生生把胃裡那陣翻湧壓了回去，最初的不適褪去後，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再次發揮了作用，她終於覺得世界不再搖晃了。

她便鬆開扶著牆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了走廊。

走廊上。

電話響了。

陸繡拿起話筒，放在了一邊，沒去管，那是米婭妹妹佐伊的電話，她知道內容，無非就是告訴她，閣樓可以逃出去。

她繼續推進流程，重新回到了進入屋子裡的走廊，用斷線鉗剪開走廊盡頭鎖住櫃子的鐵鏈，拿到了櫃子裡面的保險絲。

接著去到錄像機房間裝上。

出門。

剛轉個角，米婭脖子殘留著血痕，就像沒事人一樣，再次閃身而出。

她又活了。

「伊森！沒事，沒事，是我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傷害我的。」

她彷彿是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愛人，臉上滿是驚喜。

陸繡有些生無可戀。

果然。

下一秒，她就跟變臉一樣，再次浮現出猙獰之色，一把將陸繡推倒在地。

然後，不知道從哪掏出螺絲刀，將陸繡的左手直接釘死在牆上。

這次陸繡用力咬住嘴脣。

強忍著沒叫出聲來。

「但你不應該這麼做！那太他媽疼了！」

米婭猙獰嘶吼著，將陸繡手掌釘在牆上後，轉身就掏出了一把已經啟動，轟隆作響的電鋸。

這就是第三波。

事實上。

還有第四波。

當時玩過的玩家，大多都覺得崩潰。

這位主角的妻子！

米婭！

真的是陰魂不散！沒完沒了！

這成為副本情節，估計也足以讓這裡的玩家們崩潰吧。

雖然左手掌心傳來錐心的疼痛感，雖然米婭拿著電鋸步步靠近，雖然流著冷汗，雖然有點害怕。

但陸繡想到接下來別人也會享受這樣的待遇，還是釋懷地笑了。

笑過後。

陸繡便直接閉上眼睛，用力咬著嘴脣，側身，擡起右手猛地拔出了穿過左手掌心的螺絲刀。

剛脫困。

本來還在慢慢靠近的米婭便驟然提速，直接揚起電鋸朝陸繡的臉鋸了過來。

陸繡下意識擡起左手去擋。

電鋸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開。

陸繡都沒反應過來，左掌就已經不存在了。

皮膚、肌肉、骨骼、神經——所有東西在同一瞬間被撕裂、拉扯、切斷。

疼痛像電流一樣從斷口竄進肩膀，再順著脊椎炸開，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

空白裏什麼都沒有。

只有聲音。

電鋸的聲音。

還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發出的悶響。

那是她的左手。

看到自己的左手，陸繡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疼，而是在想，原來斷手是這種感覺啊。

然後，疼痛回來了。

排山倒海地回來了。

痛呼聲響徹整個農莊。

陸繡跪坐在地，捂著斷腕，整個人蜷縮著，血從斷口往外湧，溫熱黏膩，順著小臂流到手肘，再滴在地上。

疼。

疼得想死。

米婭提著電鋸，搖搖晃晃地後退離開，看起來格外可怖。

「……」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接受現實和解決問題。

陸繡不斷深呼吸，一遍遍重複著那句話，然後死死咬著嘴脣，強忍著掙紮著爬起來。

腿軟。

但能走。

她慢慢站起身來，將自己斷手撿起扔進副本自帶的背包，踉蹌著，搖晃著，慢慢前往樓上，按下了按鈕。

通往三樓的樓梯落了下來。

不知道是因為最艱難的時刻過去了……還是因為打破了自己現在這具身體不適合戰鬥的思想鋼印。

陸繡雖然疼得一陣發黑，但臉上卻沒有多少多餘的表情，只是喘息著走上樓梯。

一步。

又一步。

血滴在地上，一串一串的，一直從遠處延伸至三樓。

陸繡終於走上了三樓，但也快要疼得暈過去了，她扶著牆壁慢慢來到三樓的房間，然後拿起子彈和手槍。

接著。

順著走廊繼續往前走去。

她走得並不快，搖搖晃晃，好幾次都要摔倒了。

但她依舊強撐著往前，咬著牙往前，哪怕牙齒咬得太用力，咬肌酸了，下巴也酸了。

哪怕她一直在顫抖，就像篩糠一樣。

但依舊在往前。

因為這一章還沒完，沒有擊倒米婭，那嶽父就不可能出現，那副本就會失敗，那就真的完了。

陸繡失血過多，幾乎是拖著自己的身體在前行。

終於。

她來到了往上前往閣樓的梯子前。

但剛靠近梯子，電鋸聲就再次響了起來。

米婭又來了，她揮舞著電鋸，一腳踢掉前往閣樓的梯子，從最上方跳了下來。

這就是第四次。

樓梯被踢倒的巨響在耳邊炸開。

米婭從上方跳下來，電鋸轟鳴著，落地時她踉蹌了一步，然後穩穩站住。

陸繡看著米婭，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看著那把轉動的猙獰電鋸，深呼吸一口。

左手沒了。

血還在流。

腿軟得隨時會倒下去。

但此刻陸繡卻面無表情，只是慢慢擡起了右手，舉起槍，瞄準了米婭的腦袋。

同時斷掉的左手手腕擡起來，托住右手手腕。

很奇怪。

明明陸繡剛剛還抖得不行，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一般。

但舉起槍的瞬間，陸繡抖動的身體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就像被按下了開關，突然就不顫抖了，牙齒也不打顫了。

舉著槍的右手，更是紋絲不動。

甚至於，她呼吸都變慢了。

不再喘息。

其實疼痛還在，斷腕那裡火燒火燎的疼，全身的骨頭都在疼，但那些疼痛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變得很遠，很模糊。

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外面燒火。

米婭舉起電鋸，沖了過來。

轟鳴聲越來越近。

陸繡扣動扳機。

砰——

槍口火花一閃。

米婭的腦袋炸開一朵血花，她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停，繼續揮舞電鋸沖了過來。

砰——

砰——

砰——

陸繡不斷開槍。

米婭越來越近。

陸繡往旁邊橫挪幾步，電鋸貼著她的臉劃過去，帶起的風颳得皮膚生疼。

她站穩，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舉起槍，再次瞄準。

砰——

陸繡不斷後退，不斷開槍。

如果後退來不及，那就直接轉頭就跑。

她不斷兜著圈子。

而米婭就像陰魂不散一樣，不斷追殺著她。

就這樣，一個跑，一個追。

陸繡被逼到了某個房間，艱難地換好彈，接著舉起槍，卻沒有瞄準門的方向，而是直接瞄準了牆壁所在的位置。

米婭直接用電鋸破開木闆牆，出現在了眼前。

其實，一路逃跑。

陸繡的腳步都很虛浮，每次都像是要摔倒一樣，但隻要她舉起槍，她的手就會穩如磐石。

這次也一樣。

她看著揮舞著電鋸的米婭，挪動槍口。

砰——

陸繡又一次扣動扳機，米婭後仰了一下，接著就像不死一樣又沖了過來。

砰——

陸繡沒有再退，一邊計算著子彈容量，一邊不斷開槍。

五步。

四步。

三步。

米婭越來越近。

三發，兩發，一發……

子彈越來越少。

但陸繡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砰——

第三次扣動扳機。

終於，在僅剩一枚子彈的時候。

米婭終於身體一軟，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我愛你』後，搖搖晃晃倒在了地上。

電鋸掉在地上，嗡嗡嗡地轉著，鏈條擦過地闆，濺起一串火星。

然後停下了，一切都停了。

電鋸不再轟鳴，米婭不再動彈。

隻剩下了陸繡的呼吸聲。

她驟然放鬆下來，接著便聽見了自己的喘息聲。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每一次呼氣都抖得厲害。

她還舉著槍，右手保持著瞄準姿勢，紋絲不動。

直到手臂開始發酸，酸得發疼，她才意識到戰鬥已經結束了。

她贏了。

陸繡慢慢放下槍。

手又開始抖了。

先是手指，然後蔓延到整個手掌，再順著胳膊往上爬，肩膀、後背、雙腿，最後全身都抖了起來。

繃緊的弦終於放鬆了下來。

隨後便無法控制地震顫。

「……」

陸繡看著倒在地上的米婭，勉強笑了一下，這也不難嘛。

就是打完有點不想活了……

不過這種情緒沒持續多久。

很快她就仰起臉來，還沒完呢，繼續吧。

貝克一家就要來了，也就是被玩家調侃成嶽父、嶽母，小舅子的貝克家一家三口……

陸繡強撐著身體，往前走了一步，身體還在打顫，差點摔倒，她趕緊扶住牆，慢慢越過米婭，走了出去。

剛走出去。

就有一個健壯的身影閃身而出，直接握拳，對著她的臉，揮了過來。

……上來就是一拳啊。

陸繡再次釋懷地笑了，親眼見證拳頭在自己眼前放大。

副本還在繼續著。

陸繡推進副本的速度並不慢，但副本卻沒那麼快結束。

而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個名叫陸繡的少女，正在自己製作的副本中掙紮。

鏡頭拉遠。

貝克農莊在暴雨中若隱若現，安靜又詭異。

但很快，裡面就又傳來了吵鬧聲。

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