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了。」
是朱雀門的妖鬼送給博雅的笛子。
再注意看,原來在四周翩翩飛舞的,是仙女。
博雅暗忖。
之後,大喫一驚。
仙女們說的今年第一批孩子,原來是眼前這場雪——
閃閃、
倘若是做夢,自己吹的笛聲,聽起來又太嘹亮。
仙女們一面翩翩飛舞,一面晃動著羽衣如此說。
為什麼呢?
這是在做夢嗎?
總之,回過神來時,博雅發現自己身在此地,正在邊走邊吹笛子。
本以為已經睡著了,不知何時竟吹起笛子,以為在吹著笛子,不知何時竟又睡著了,此刻,剛剛醒來。
甚至感覺猶如在天上走路。
博雅吹著笛子。
博雅繼續吹。
是葉二。
「怪了……」
「博雅大人。」仙女之一說。
「孩子們也那麼高興……」
那朵山茶花上也有積雪,山茶花因積雪的重量,正垂著臉,彷佛在向博雅緻謝地鞠著躬。
那朵山茶花,單獨一朵開得很久,之後,在那年第一次的暴風雨夜晚,飄落了。
「昨晚的事,難道是在做夢……」
那女人很美,身上穿著多層件的紅色唐袍。
「啊,原來如此……」博雅點頭。
「孩子們在雀躍呢。」
他想起,似曾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話。
博雅如此說後,那朵紅色山茶花,點頭般地微微行了個禮。
「聽了那笛音。」其他聲音說,「孩子們說,他們想在博雅大人的笛音下降生。」這又是其他聲音。
眾多聲音重迭在一起,如此懇求博雅。
「是謝禮。」
博雅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請吹笛……」那聲音說。
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積雪掉落,山茶花抬起她那張美麗的臉。
第二天早晨——
其他聲音壓住原本的聲音。
博雅心情很舒暢。
二
博雅想起今天的日子。
博雅這才想起,昨天確實吹了。
「博雅大人。」
「這笛音真好聽。」
「求求您,博雅大人。」
閃閃、
有個不是仙女的女人,坐在眼前。
「可是……」博雅答。
似乎與天空的大氣同化,與天空合而為一,像雲朵那般浮在天際間。
從格子窗透出的晨曦,近似白色,鬆鬆軟軟,很明亮。
「請吹笛……」
聲音和善、細微。
「我們的孩子聽了那笛音。」
「啊,昨晚,我在上空吹著葉二時,那個穿紅色唐袍的女子,原來正是你。」
「真的呀。」
頭頂上有許多閃耀的星眼,連清澄的月亮都出現了。
自己是不是如此反問了對方?
接著,博雅注意到一件事。
昨晚,自己不是在某處一直吹著笛子嗎?
看來,其他人都還沒有醒來。
博雅來到窄廊。
金色。
因此,博雅益發出神地繼續吹笛。
總覺得腳下飄飄然,很像踩在雲朵上。
然而,博雅完全無法理解到底降生了什麼,又降生在何處。
女人的頭,雖然愈來愈下垂,但看上去似乎並不痛苦。
「大氣滿湓,時候也差不多了,就在即將降生的那一刻,我們的孩子竟然說,不願意在我們的樂聲中降生。」那聲音說。
庭院因積雪而一片皓白。
四周很安靜。
有人牽起博雅的手。
銀色。
感覺好像在半空中踏步。
她的頭在下垂。
博雅想起,小時候確實聽人說過這種不可思議的事。
「博雅大人降生於這個人世時,正是我們在上空奏樂,讓上天響起樂音。」
是在睡覺的時候嗎?
「不可什麼?」
是比泥土更柔軟的東西。
他自己掀起格子窗。
博雅內心覺得很奇怪,卻依舊繼續吹著笛子。
「博雅大人,您昨天是不是在安倍晴明宅邸吹了笛子?」對方反問。
積雪的庭院中,有一棵山茶樹,樹上開著一朵紅色的山茶花。
雪已經停止了。
之後——
博雅站起。
博雅一面吹著那管笛子,一面走著。
女人正在傾聽博雅的笛音。
不過,說是柔軟,既不是如泥濘那般柔軟,也不是如麻糟那般有彈性。
「孩子們這樣說。」
一
「笛子?」
閃閃。
「真的呀。」
「謝謝博雅大人。」聲音說。
昨天喝了酒,心情很愉快,自己不是取出葉二吹了嗎?
博雅醒得比任何人都早。
「博雅大人,博雅大人……」
博雅心裡想,根本不需要謝禮,不過,比起開口說這句話,繼續吹笛比較快樂。
「看,降生了那麼多。」
「請您吹笛子。」女人的聲音在耳邊喃喃地說,「我們今年的第一批孩子說,非博雅大人的笛音不可。」
笛音在仙女們之間熠熠閃亮。
「噢,要降生了。」
只是,繼續吹著笛子時,博雅發現,那個身穿紅色唐袍的女人,頭部漸漸前傾。
「那個女人,是笛音的謝禮。」
博雅踩的不是泥土。
「這次,請博雅大人為我們的孩子……」那聲音如此說。
「請吹笛……」
有打鼓的,有吹笙的,甚至有吹簞篥的。
「噢,已經降生了那麼多……」仙女說。
「哎呀,原來今天是元旦……」
那時,到底是身體輕飄飄浮起,還是自己主動抬起身呢?
閃閃、
博雅也高興起來,盆發起勁地吹笛。
仙女們咯咯笑著,嘁嘁喳喳,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