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一十二章:好男兒,負心郎

天風河。

這是條浩闊的大河。

河邊，二人依偎而坐。

蕭逸指了指，輕笑道，“這條天風河，倒算是炎龍十六國中單屬天風王國的風景了。”

“整條天風河，貫穿整個天風王國，支流交錯。”

“十六國中，還沒有這樣的大河。”

“我們炎武王國內，倒是有個九江郡，但那九條大江，也只貫穿一郡之地。”

柳嫣然點了點頭，“整條大河，波瀾壯闊，似若江海。”

“但又寬度不大，帶著河流秀氣。”

“河水波瀾間，又恰在天風王國特有的風屬性氣息中變得緩淡幾分。”

蕭逸笑道，“再加上這裏是天風河源頭處，河水清澈無暇，加上這緩緩天風，確實是處秒地。”

“喜歡這裏嗎？”

“喜歡的話，多待幾天。”

“嗯。”柳嫣然點了點頭。

她的性格，最是恬靜自然，這種地方，她也自最是喜歡。

晌午時分。

蕭逸盤膝而坐。

倩影，在河邊只揮手間便捕來魚兒。

倩影，搭起篝火，忙碌起來。

蕭逸看了眼，輕笑道，“你想燒火烤魚？”

“嗯。”柳嫣然點了點頭，“這些天都是你做給我喫，要麼就是在客棧裏喫。”

“也讓你嘗嘗我的本事。”

蕭逸不語，只輕笑。

半晌。

篝火前，火焰零星，噼裏啪啦。

香味，漸撲鼻而來。

柳嫣然遞過烤枝，枝上河魚已然烤熟，恰到好處。

蕭逸輕嘗幾口，輕笑點頭，“不錯。”

這一淡笑贊揚，聽在倩影耳中，莫過最悅耳之言，最開心之事。

只是，蕭逸手中的烤枝，卻也緩緩放下。

“怎麼？”柳嫣然疑惑問道。

“我不餓。”蕭逸輕笑。

“我這般實力，天地靈氣足可果腹。”

“這些年，我都忘了自己多久不曾喫過飯了。”

倩影，眉頭輕皺。

蕭逸輕笑道，“當年在裂天劍派，我們幾人也一併出外歷練。”

“你何時見我多看幾眼這些口食之物？”

倩影，面露失望之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蕭逸輕笑，摟過倩影，“好了，你一番心思，即便我不餓亦會喫完，好嗎？”

“嗯。”柳嫣然點了點頭。

數日後，二人離了天風河範圍。

一路遊玩，漸出郡地。

二人速度不快，直至入夜，尚在荒野之地，未至另一郡境。

山林內。

一湖邊，蕭逸負手而立，背著身，架著篝火。

湖內，倩影，正寬衣戲水。

倩影，看著那道背對著的背影，眼中帶著失望和一分莫名。

周遭，是一份隔絕屏障。

半晌，一陣窸窣聲。

“好了。”

身後，傳來一聲清脆之言。

“嗯。”蕭逸點了點頭，笑道，“剛好，剛好烤熟。”

蕭逸手中烤枝上，已是一份酥脆肉食。

這山林中，自有的是野獸。

轉過身，倩影，已係好衣裳腰帶，唯一縷濕潤長發還略帶凌亂。

蕭逸笑笑，將手中烤枝遞到倩影手中，一手撫過秀發，手中元力輕撫。

一縷長發青絲，頃刻烘乾。

“你…不洗漱嗎？”倩影，臉色復雜，終是鼓起了勇氣，問道。

“我？”蕭逸笑笑，剛要說些什麼。

倩影脫口而出，“我這些年，慣瞭如此，已經不知多少年不曾洗洗漱了。”

“你想說這句，是嗎？”

蕭逸輕笑，“怎麼，嫌我邋遢了？”

柳嫣然搖了搖頭，“伴侶，同浴而洗，有什麼問題嗎？”

蕭逸也搖了搖頭，“夫妻之道，在相敬如賓，伴侶之道，亦是如此。”

倩影，不再多說些什麼，只是，口中那肉食，明明金黃酥脆，讓人食慾大增，此刻，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味如嚼蠟。

一月後。

天風王國，又是一處雲海美景之地。

天風吹拂，雲海翻滾，煞是美妙。

蕭逸，下意識地便要摟過倩影。

倩影，這一瞬，竟是向後退了幾步，就此躲開。

“怎麼？”蕭逸愣了愣。

“你…”柳嫣然皺著眉。

“怎麼了？”蕭逸輕笑，柔聲追問一句。

柳嫣然皺眉問道，“你真當我是伴侶？”

“當然。”蕭逸點了點頭。

柳嫣然抿了抿嘴脣，“不餓，不累，不困，不冷，你這叫當我是伴侶？”

蕭逸轉過身，直視柳嫣然，“那你告訴我，什麼是伴侶？”

“我…”柳嫣然思索著，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逸輕笑，“無微不至，關切入懷，事事關心，相依相伴，這不就是伴侶嗎？”

“是。”柳嫣然點了點頭。

蕭逸輕笑問道，“我可有不曾做到？”

“沒有。”柳嫣然搖了搖頭，“無微不至，溫柔體貼，待我極好。”

“可你…”柳嫣然語氣一急，仍舊不知該如何說。

蕭逸微微皺眉，疑惑問道，“我變了？”

“模樣？性格？還是諸如別的什麼？”

柳嫣然皺著眉。

蕭逸輕聲道，“我以往，不也是如此嗎？”

“當年之時，劍派考覈森林之內，往東荒郡邊歷練剿妖等等，不也如此？”

“不累，不困，不餓，不冷。”

“我何時喊過半分累、困、餓、冷？”

“沒有。”柳嫣然搖了搖頭。

蕭逸輕笑，“那為何以往你喜歡我，今日我仍舊如此，反對你無微不至，溫柔相待，你卻反倒不喜歡了？”

“好了，別鬧了。”

蕭逸踏前一步，便要伸手而前，摟過腰肢。

倩影，再次退開幾步。

“你說過，你有意中人了。”柳嫣然沉聲問道。

“是。”蕭逸點了點頭，“但那不影響我待你好。”

倩影，再不言語。

蕭逸，同樣沉默著。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對於倩影而言，這一刻的時間，宛若靜止。

倩影，搖了搖頭，“好了，就到這裏吧，我想我懂了。”

“這一月，謝謝。”

倩影，終歸轉身，再無言語。

蕭逸輕笑，同樣未有言語，但直到倩影徹底走遠那一瞬，他卻臉色略帶些難看和愧疚。

這道倩影，一如當年，微微而來，微微而去。

她從未逼過他什麼，要求過他什麼。

她喜歡他，便說，他拒絕，她亦沒有像潑婦一般謾罵，只恬靜地看著，等著。

直至今日，一如當年。

或許，一如當年所說，便如那清風，來時挑撥心絃幾分，熟悉間，卻再不為意。

她，像風一般來，像風一般離去。

靜靜地，從未給過他半分困擾。

“唉。”蕭逸輕嘆一口氣。

遠方。

倩影緩緩走著，走得有些失神，有些麻木，有些…失魂落魄。

多年苦等，等來的，不是她期望中的結果，卻也是一份明白。

她如何再等，等來的，也不過是一個他熟悉的蕭逸，而非伴侶。

他不累、不困、不餓、不冷？不，沒人能做到。

那，不過是她永遠不可能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如同任何見過他的世間生靈、人，亦如他所見過的所有。

他可以無微不至，溫柔體貼，可以是個知交，但他永遠不會是個伴侶。

遠處，一場廝殺入目。

遍地的屍骸，一女子，已被一把利劍洞穿胸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男子。

不遠處，有一小女娃。

女子，眼中盡是不可置信和悲愴，“你與我一道多年，就為了我風一道宗的風一天決？”

男子眼中盡是殺意，“你說呢？等我實力大成，世間我要什麼女子得不到？”

“如此多強者伏殺，竟還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才能將你擊殺，風一道宗，果然厲害。”

那遍地的屍骸，還有不遠處那小女娃的苦聲，顯得有些蕭瑟。

不過，在這片實力為尊的世界裏，這些殺戮之事，不擇手段之事，再常見不過了。

此時，緩緩路過的倩影，眼中血光一閃而過。

空氣中，只見血色飄舞。

那男子，已然身死。

但那女子，卻也生機全無。

柳嫣然，抱起那哭泣女娃。

女娃，懵懂而言，“娘說，世間男兒，盡是負心郎。”

柳嫣然輕笑搖頭，“不。”

“世間好男兒，盡是負心郎。”

“因為他們的心，再容不下第二人。”

“不管不問，不碰不觸，便是最好的選擇。”

“越是出色，越該敬而遠之。”

“你叫什麼名字？”柳嫣然輕聲而問。

“風然。”小女娃，哭泣而答。

“隨我走吧，往後，我是你師父。”柳嫣然輕笑。

另一邊，遠方。

“唉。”蕭逸，終歸還是再嘆了一口氣。

這個女子，是他當年初出茅廬時…不，或許說，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對他表明心意的女子。

她從不渴求些什麼，未逼他些什麼。

她，或許也是他最不願傷卻的女子。

“呼。”蕭逸深呼吸一口氣，“終歸是解決了。”

當年的懵懂情愫，今日終歸有了個結果。

蕭逸一閃，一路御空，往蕭家而回。

以他實力，不過短短時間，便已回到蕭家庭院。

剛落下，卻見依依已在庭院料理花草。

“公子。”依依乖巧一笑。

蕭逸擺擺手，連聲道，“別說話，燒火，放好熱水，做飯。”

“啊？”依依愣了愣。

蕭逸沒好氣道，“你家公子我，如今累極，困極，餓極，快快快。”

“哦，好。”依依連連點頭，轉身忙碌而去。

蕭逸輕笑。

伴侶一道，相敬如賓？放屁。

第三更。

今日更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