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馬的誕生 公元前8世紀的義大利

在我的想象中，對於伊特魯裡亞人和希臘人來說，公元前8世紀中葉的羅馬，甚至在其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也許都不是一塊足以吸引他們的土地。

但是，在城市建設方面的想法不同，終究左右了這三個民族以後的命運：更願意選擇在防禦上萬無一失卻因此容易阻礙擴張的山陵的伊特魯裡亞人；把城市建在防禦不充分卻因此可以向外擴張的地段的羅馬人；在義大利南部，把城市建在沿海地區，雖然便於通商卻忽略了敵人的存在的希臘人。

義大利半島位於南國與北國之間。正因如此，它兼具南北兩地的優點。這些優點因兩地的相互作用而得以不斷地放大，從而決定了位於義大利半島居中位置的羅馬，在地勢上佔有獨一無二的優勢。……於是智慧堪與神媲美的人類決定在這塊地勢優越、氣候溫暖的土地上建立羅馬人之都。

伊特魯裡亞人是一個以商業發展和通商為主的民族。關於城市建設，他們與希臘人的想法不同，他們更喜歡把城市建在微微隆起的小山上。即便是靠近大海的地方，如果不靠山，他們也是不會有興趣的。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平原上生活，他們更願意生活在小山上且有城牆圍繞的堅固城堡內。他們的這種性格，只要看看佛羅倫薩就能知道。佛羅倫薩的起源雖然始於伊特魯裡亞人，但是他們居住的地方在菲耶索萊山上。直到羅馬人到來並建設之前，阿爾諾河畔並不存在今天依然完好無損的佛羅倫薩城。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作為城市建設之地，羅馬享有如此有利的條件，而為什麼在羅穆路斯之前就沒有人在這裡建立城市呢？根據近年來的考古發現，這裡有一些簡陋的墳墓和住宅遺跡，經過推算，是公元前11世紀前後留下來的。也就是說，在羅馬建都之前，這裡已經有人生活過。但是看不出可以稱之為城市的遺跡，於是人們姑且認為第一個把目光投向這個地方的人就是羅穆路斯。假如羅穆路斯只是傳說中的人物，他的真實性尚不能確定的話，那麼把這第一個人說成是公元前8世紀中葉的任何人都無妨。

希臘人是一個通商民族，因而他們又是海洋民族，對他們來說，建設城市的必要條件是有臨海的港口，因此，只有沿臺伯河才能抵達的羅馬，作為城市建設之地並不適宜。希臘人在義大利南部建了幾個殖民城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比如錫拉庫薩（又譯敘拉古）、塔蘭託和那不勒斯，都面向大海。

這是在羅穆路斯建立羅馬王國800年後的帝制初期，建築師維特魯威站在城市規劃專家的立場上講述的一段話。由此可以看出，羅馬的地理位置的確優越。作為適宜國家發展的建都之地，可以說在義大利中部找不出一個地方能夠與羅馬相抗衡。由此看來，羅穆路斯不僅具備武將的才能，還兼備城市規劃的能力。

他們是正在向義大利中部擴張勢力的伊特魯裡亞人和開始在義大利南部進行殖民的希臘人。對於羅馬，這兩個民族的態度非常一致——他們都沒有看中此地。儘管伊特魯裡亞人擁有排水開墾的技術，用來開發當時除了羅馬七丘之外到處都是濕地的羅馬並非難事。

對於伊特魯裡亞人來說，位於羅馬的七個小山丘中的任何一個都過於矮小，而且讓他們更不能接受的是這七個小山丘的間距又都太近。伊特魯裡亞人最後選擇了紮根於義大利中部，因為這裡山嶺遍布，山與山之間的距離適中，而且山頂足夠開闊。現在依然完好無損的中等城市錫耶納、沃爾泰拉、佩魯賈、丘西、奧爾維耶託等都是始於伊特魯裡亞人的城市。正因如此，當你坐火車來到這些城市，出了車站卻不能馬上踏進市區，至少不能馬上進入老城區。你必須乘坐公共汽車，沿山脊線爬到山頂，才能真正走進這些城市的中心。

儘管如此，在公元前8世紀中葉的義大利半島，至少有兩個民族具備足夠的經濟實力和技術力量，在地理條件適宜的地方輕鬆建起一座雄偉壯觀的城市。

對於在工學院學習城市工程學專業的人，我強烈建議他們首先要學好哲學和歷史等社會學。因為一個城市建在何處也許可以決定這座城市的居民的將來。

漫步在這樣的城市裡，我非常驚訝：他們究竟出於什麼樣的原因要選擇在這樣的地方建設城市呢？我想，在建設城市方面，除了水、氣候等自然因素以外，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時代，其要求或許都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