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壓力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又很理所當然，以至於江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擡頭看向陸心怡，卻發現陸心怡表情如常，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等等，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不是輪流贏牌嗎？

「你這時候不該是棄牌才對嗎？」

江荷不可思議地看著陸心怡，或者說她已經意識到了某些問題，只是一時間難以接受。

知人知面不知心，江荷倒是也想過對方撕破臉這種可能，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連一秒鐘都懶得裝。

陸心怡卻無所謂地笑了笑，並沒有給出任何的解釋，只是指了指賭桌上的計時器。

「大家最好快點作出決定。」

『血液撲克』除了對全場遊戲時間有一個小時的限制之外，在多人賭桌上每個人的思考時間也會有1分鐘的限制。

桌上有一個小型的計時器，如果超時，就自動按照棄牌處理。

畢竟每一小局遊戲中都有可能出現反覆加註的情況，要避免無意義的拖延時間。

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不斷跳動。

43…

42…

「好，好，你這麼玩是吧？」

江荷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她也沒想到陸心怡看起來一團和氣，可撕破臉的時候卻真能做到一點底線都不留。

再次拿起桌上的手牌看了一眼。

一對9。

牌面是早就已經知道的，但為了以防萬一，避免之前看錯，江荷還是又看了一遍。

很可惜，這個牌不算小，但也不算很大，要通喫全場恐怕很難。

遊戲仍在進行，陸心怡右手邊是第3社區的另一位玩家，一名戴著眼鏡的消瘦中年人，叫呂明軒。

他再次往押注區扔下3枚1000的籌碼：「加註。」

輪到蘇秀岑，這一輪她是莊家，同時也是最後一個行動的人。

在此之前，江荷、陸心怡、呂明軒先後加註，其他人已經全都棄牌。

蘇秀岑也慌了，此時的狀況完全打亂了她的預期。

江荷皺著眉頭：「蘇嬸，跟注。」

蘇秀岑顯得更加慌亂：「可、可是……」

在江荷看來，此時的狀況很明確：如果蘇秀岑棄牌，那場面上就是一對二，自己會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如果蘇秀岑跟注的話，二對二，贏面會更大一些。

但蘇秀岑慌亂的表情已經徹底暴露出，她的牌，牌面很小。

短暫的僵持中，陸心怡開口了。

她似乎已經完全卸下了之前溫柔友善的偽裝，聲音充滿了攻擊性：「大嬸，不要硬撐了，棄牌吧。

「這場遊戲，你們從上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信邪地選擇繼續加註，不管你們加到多少，我都會選擇繼續加。」

【思考時間超時，自動棄牌。】

伴隨著提示音響起，蘇秀岑好像一下子垮了下來，無力地把手牌放回了桌上。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她很難作出決定。

此時想要跟注，就要再扔下3000的籌碼，而蘇秀岑手牌很小，如果輸了，就會連同底注輸掉4000，這對於她來說是完全無法承受的。

畢竟十局全輸、隻輸底注的話，也僅僅10000而已。

如果第一局就輸4000，後面怎麼辦？恐怕即便僥倖拿到大牌，也很難翻盤了。

在這樣的糾結中，一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又輪到江荷。

上一輪有三個人選擇加註，因此，這一輪還不能開牌。

要一直到只有一個人加註、其他人全都跟注的時候，才會開牌。

鮮紅的倒計時再次從60開始跳動，而擺在江荷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跟注或者加註，要麼棄牌。

「不能棄牌，如果第一局就徹底屈服，那接下來就再也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至少要看到他們的手牌到底是什麼。

「我的手牌是一對9，至少是對子，打他們兩個人的話，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勝算。

「可惡，破壞規則的人應該被其他人圍攻才對，可為什麼第3社區的另外三個人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現在的情況？

「為什麼是兩個人棄牌、兩個人加註呢？」

江荷的大腦亂成一團，太多的信息讓她難以捋清思緒。

倒計時已經隻剩20秒。

江荷決定先跟注。

然而就在這時，陸心怡開口了。

「友情提醒一句，即便你現在選擇跟注，也不會開牌的。

「因為我們兩個人會一直選擇加註，直到你把所有籌碼全都押上為止。

「所以，如果你的牌面真的很大，那不妨直接梭哈吧，可以節省一些時間。」

剛剛拿起籌碼的江荷，手僵在了半空。

按照遊戲規則，如果牌局中有兩個人一直加註的話，就永遠不會開牌，直到所有人的籌碼全都耗盡變成全押狀態。

全押，又叫梭哈或者ALL-IN，是最為孤注一擲的情況。

贏了，籌碼翻倍，輸了，籌碼清零。

對於江荷來說，她勉強做好了輸掉4000籌碼的心理準備，但沒有做好在第一局就全部輸光的心理準備。

「滴答。」

【思考時間超時，自動棄牌。】

江荷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捏著籌碼的手也再度垂了下來。

「加註。」

「棄牌。」

呂明軒選擇棄牌，在沒有任何人的手牌被翻面的情況下，陸心怡贏下了桌上所有的籌碼。

扣除掉她自己下注的部分，淨賺9000籌碼。

這裡面虧得最多的是呂明軒，加上底注一共輸了4000籌碼。

但呂明軒卻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想過要跟注看牌，直接就把這些籌碼全都拱手相送。

這也讓江荷更加確定：第3社區的這四名玩家，應該是在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要做這樣一個局。

可江荷不明白的是，按照遊廊的匹配機制，第3社區應該也是才剛組建一天而已。

為什麼他們之間就可以做到這樣無條件的信任？

正如一開始分析的，雖然在同一個社區，但玩家和玩家之間也算不上什麼利益共同體，陸心怡賺到的簽證時間，應該是沒辦法跟其他人交易的才對。

那其他三人為什麼會無條件配合？

江荷還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新的一局遊戲已經要開始了。

這次是陸心怡坐莊，她右手邊的呂明軒第一個行動。

只見呂明軒看了看自己的牌面，然後說道：「棄牌。」

這倒是讓江荷有些出乎意料，她本以為呂明軒會繼續加註，重複上一局中和陸心怡的雙簧表演。

輪到蘇秀岑，她此時更是手足無措：「我，我這……」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給江荷看自己的牌面，但還是忍住了，因為這是違規行為。

多人賭桌允許玩家在規則之外搞一些小動作，但互相看牌之類的操作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江荷安慰道：「沒事，蘇嬸，如果你的牌面不錯的話，就先跟注。」

然而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陸心怡打斷了。

「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嗎？

「在這場遊戲裡，你們是沒有任何贏面的，任何形式的負隅頑抗，都隻會讓你們損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