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大勢之下，一切都是塵埃

第925章 大勢之下，一切都是塵埃

大皇子這點小心思，沈葉一眼就看穿了，壓根不用細品。

嘴上口口聲聲替手下一幫兄弟討賞，說得大公無私、體恤下屬，無非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獅子大開口，給自己要賞賜！

原本，沈葉還打算給他留幾分臉面，一看大皇子蹬鼻子上臉，隨即又改了主意。

不給這個傻大帽兒好好上一課，他是分不清大小王的！

隨即笑著道：「有功必有賞，這是朝廷規矩、也是孤的底線。」

「不過，是什麼賞賜，要按各人軍功高低，論功行賞。」

「至於大哥你，這次帶隊疏通河道、奔波勞苦，也算有功。」

「孤已經和各位大學士商議過了，這次就封你為親王，協助裕親王，掌管宗人府事務。」

要是放在乾熙帝掌權那會兒，掌管宗人府還是妥妥的肥差，地位尊崇、油水充足。

可是今兒畢竟不一樣了！

乾熙帝被軟禁、太子掌乾坤，整個京師之中，最重要的權利，根本不是什麼閒職榮光，而是實打實的兵權！

大皇子心裡早就滋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他不敢妄想儲位，不敢圖謀江山，改天換日；

卻一心惦記著兵權。

宗人府這種磨嘴皮子、處理宗室瑣事的閒差，他壓根兒看不上！

大皇子趕忙推脫道：「太子爺說笑了，為兄粗人一個，性子大大咧咧、不喜歡繁文縟節，宗人府的差事太過繁瑣，我實在擔不起來。」

「倒不如讓我繼續跟著這幫弟兄廝混，留在軍中，我覺得，我幫著太子打理步軍統領衙門，再合適不過！」

這話聽著隨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擺明瞭非要搶兵權不可！

站在一旁的十皇子當場嘴角一抽、牙疼得不行！

他剛剛才被太子正式任命為步軍統領衙門大統領，屁股還沒坐穩、官印還沒捂熱乎！

結果，這大哥轉頭就來搶飯碗，屬實不講武德！

要不是他如今手裡空空如也、無一兵一卒，真想當場問問這位大哥：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刀不夠快？

可惜，眼下他手裡啥都沒有，只能默默憋著火氣，轉頭看向太子二哥。

隻聽太子不急不躁道：「步軍統領衙門的差事，給大哥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但是很可惜，今日早朝，孤已經下旨，正式任命十弟執掌此職、統領全軍。」

「崗位已定、詔命已出，君無戲言。大哥還是安心赴任，執掌宗人府吧。」

話音落下，沈葉目光一掃，精準落在大皇子身後一眾步軍衙門將領身上，笑著拋出一道送命題：「諸位將軍倒是說說，大皇子此番勞苦，究竟是該去宗人府享福，還是該留任步軍衙門掌兵？」

大皇子當場懵圈！

太子這是怎麼了，莫非腦子被驢給踢了？

這種送分題，答案根本不用想，肯定都是向著自己啊！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坐等眾將開口請願，順勢逼太子改口、收回成命。

可下一秒，打臉來得猝不及防、又快又狠！

一名身披黑色戰甲的男子率先出列，沉聲道：「末將以為，宗人府事務清貴尊崇，更適配大皇子身份！」

話音剛落，剩餘七八名將領接連出來，異口同聲：「末將也覺得大皇子應該去宗人府！」

清一色全是反向站隊、全員背刺！

短短一瞬，大皇子呆立當場，滿臉的難以置信！

昨天還和自己把酒言歡、誓死追隨、口口聲聲唯他馬首是瞻的下屬，一夜之間集體倒戈、公然反對自己！

他臉色發白，手指顫抖著指著眾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們————你們為何如此？！」

一眾將領紛紛低頭垂目、不敢對視。

不是他們薄情寡義，而是現實利弊擺在眼前，沒人願意送死！

第一，太子早已掌控京師全局、手握羽林精銳，大勢已定、無可逆轉，跟著大皇子純屬逆勢而為、毫無前途。

第二，全軍上下所有將士的家眷老小，尚且留在京城之中，等於被太子拿捏著軟肋，誰敢造次，便是全家遭殃！

第三，太子手段極絕，早在昨日就暗中滲透，安撫了全軍中層管帶、底層小旗，從下到上打通關節。

如今就算高層將領想頑抗到底，底下兵馬也早已人心渙散、不願追隨。

意氣情義再重，終究重不過身家性命、闔家安危！

所有人都做出了最穩妥、最利己的選擇。

沈葉對此早有預料，神色平淡地揮手吩咐：「諸位將領，即刻帶十皇子巡視軍營、接管防務、整編兵馬。」

「即日起，十弟便是步軍統領衙門的大統領。」

隨即轉頭看向十皇子，從容放權：「軍中勞苦，人人有功。傳孤旨意，全軍將士，人人加發兩月餉銀，普惠全軍、犒賞辛勞！」

十皇子徹底看傻了，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眼前的大皇子！

他本以為接手這三萬重兵，必定少不了一番拉扯博弈、甚至兵戈相向。

萬萬沒想到，太子只是三言兩語，就兵不血刃、全盤收編！

一眾老將集體倒戈，他這個新任統領，直接名正言順、手握實權！

狂喜過後，一股刺骨的清醒瞬間湧上心頭，讓他渾身發涼、如履薄冰。

太子能如此輕易收走大哥的兵權，日後自然也能毫不費力地收走自己手中的權力！

說到底，這支兵馬從來不是任何人的私兵，隻歸太子一人掌控。

聽話則有權，叛逆則失位，一念之間、生死榮辱！

一時間，他說不清自己該喜還是該憂，渾渾噩噩跟著一眾將領奔赴軍營接管防務。

營地之內瞬間人聲鼎沸、喜氣沖天，將士們歡呼雀躍，此起彼伏的謝恩聲響徹四野。

大皇子望著喧鬧沸騰、再無自己一席之地的軍營，喉間發堵、滿心悲涼，聲音沙啞地質問：「為什麼會這樣？」

這話他本不想問，可心裡的憋屈、不甘，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自認待麾下將士不薄，平日裡大碗喝酒、大塊喫肉，掏心掏肺善待眾人，從未苛待過半分。

為何轉眼之間，怎麼就齊刷刷地背叛了自己呢？

沈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哥，這很正常啊！世上最穩固的軍心，從來不是酒肉情義，而是前途、生路與安穩。」

「我手握京師、掌控所有人的家眷，能保他們闔家安穩、前程似錦。」

「我有錢、有權、有大勢，更有碾壓一切的兵力，他們打不過我！」

「再看看你，給不了他們晉升前路，護不住他們闔家安危，還要逼著眾人逆勢博弈、

以身犯險。」

「沒人會為了一場必輸的賭局，賭上全家性命，跟著你一條道兒走到黑。」

「他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溫和的語氣，卻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大皇子心裡，戳破他所有的自負與幻想。

大皇子麵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滿心的底氣徹底崩塌。

他一直以為手握三萬精兵，便有了和太子掰手腕的資本，足以待價而沽、割據一方。

此刻才徹底醒悟，這三萬大軍從來不屬於他，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臨時帶兵的幌子罷了！

無盡悲涼湧上心頭，死守兵權、待價而沽的心思，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沈葉看著失魂落魄、徹底蔫了的大皇子，淡淡地道：「大哥，宗人府的差事，你還是要多操心。

，大皇子麻木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沈葉並未立刻轉身離去，而是打定主意，效仿前人馭兵攻心的絕妙手段，徹底收服這支大軍。

古有名將親發糧餉、恩結士卒，讓兵馬知將恩、感將德、隻認主將不認朝廷。

如今步軍衙門三萬將士，雖名義歸他掌控，卻尚未真心歸附、徹底交心。

別人發餉，將士感念上官；

他這個太子親自發餉，將士便會隻感念東宮、忠於自己！

反正搞賞銀兩既定、開銷已定，與其層層下發、被中層截留人情，不如他親自來發、

把人心徹底攥進手裡！

很快，軍營外擺開數十處發餉臺，三萬將士列隊整齊、有序排隊。

沈葉立於高臺之下，親手將一包包封裝好的毓慶銀行餉銀小包，逐一遞到士兵手中。

烈日灼灼，晚風微熱，一身杏黃常服的太子爺，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每遞出一份餉銀，便輕聲道一句「辛苦」。

整整兩個多時辰，沈葉手臂發到發酸，嗓子說到乾澀沙啞，卻半點不曾敷衍。

可落在三萬將士眼中，這一幕前所未有、震撼人心！

從古至今，歷朝歷代，帝王儲君向來高居九重。

誰曾見過，未來的九五至尊，親自站在烈日之下，親手給小兵發餉、親口體恤辛勞？

這一刻，太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符號，而是一個體恤士卒、護佑生計、真金白銀善待他們的活生生的人！

數萬將士眼底，被敬畏、感激、忠心給塞得滿滿當當！

夕陽拉長了太子的身影，也徹底將這支三萬步軍刻上了太子嫡系的烙印。

遠處，祝明陽靜靜佇立，望著這一幕，忍不住輕聲長嘆，滿心感慨：「乾熙帝一輩子爭權奪勢、機關算盡，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生出了這樣一位絕代太子。」

身後的黃中繼神色複雜，默默點頭。

他徹底看懂了沈葉的手段！

大手筆撒銀、躬身親為，看似簡單，卻是最頂級的馭人之術，最快速地籠絡了人心！

今日之前，三萬兵馬是迫於局勢、被動歸順：

今日之後，這三萬將士，人人心向東宮，誓死效忠太子，再無半分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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