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韓非和他的靈魂們

劃破黑夜的璀璨刀鋒斬開了蝴蝶的心，整個死樓彷彿靜止了一秒鐘。

蝴蝶在4444櫃門前扭頭，它的目光凝固在惡之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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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中的未來終究變成了現實，隻不過揮刀的人並不是韓非，而是一個惡鬼。

「鬼魂怎麼能拿起人性的刀？」

瘋狂掙紮的蝴蝶在這瞬間停頓了一下，心口上的裂痕順著血管蔓延向全身。

彷彿奪走了深層世界所有色彩的翅膀，開始變得暗淡，它的黑夜被撕破了。

惡之魂砍出那一刀後，老鬼心中的恨意黑火徹底熄滅，血色的蝴蝶死咒和老鬼的恨意埋葬在了一起，它龐大的魂體如塵埃般散去，最後的一絲血脈流淌進了惡之魂的身體。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惡之魂也可以拿起人性的刀，更沒有想到老鬼會如此的果斷。

此時抓著刀柄的蒼老手臂正在緩緩消失，蝴蝶最為看重的心已經被劈砍成了兩半。

老鬼魂體消散之後，侵佔了老鬼孫子魂魄的惡之魂，身體素質還不如韓非。

拿著刀，向後撤去，對於現在的惡之魂來說，這把刀有了新的意義，他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把刀。

蝴蝶胸膛裏的大孽僥倖躲過一劫，完全被心臟吸引的它，根本不在乎外界發生了什麼。

當它看到心臟碎裂開後，果斷咬住了最大的一塊，然後開始朝蝴蝶的胸腔外面逃去。

圍攻蝴蝶的恨意和怨念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能否殺死蝴蝶就看接下來的幾秒鐘了。

沾染了罪業的蛛網將蝴蝶困在了衣櫃門口，它最華麗絢爛的翅膀被撕碎，裡面流出了噩夢的膿血。

蝴蝶的身體在一點點破碎，它那張俊俏的臉滿是屍斑和死兆。

已經步入絕境的蝴蝶，手掌不斷捂著自己開裂的胸腔，它想要將被斬碎的心臟撿回去，可就連它心臟裏關押的那些家人，都在爭先恐後的逃離。

「它們從沒有把你當過家人，但這不是你傷害那麼多人的理由。」蜘蛛手中的血色蛛絲貫穿了蝴蝶的身體：「為你犯下的所有罪孽，懺悔吧！」

「懺悔？」蝴蝶慘白的手捂住心口，裂痕已經蔓延到了它的手背上：「你們這些活在噩夢裡的可憐蟲，還真以為可以殺死我嗎？」

俊美的臉露出了歇斯底裏的笑容，蝴蝶猛地將手臂刺入自己心口，它的胸膛和身後4444衣櫃的門同時炸裂。

從出生開始，蝴蝶就習慣了那個衣櫃，破舊的衣櫃裡隱藏著它曾經做過的所有噩夢。

4444衣櫃是和蝴蝶完美契合的E級詛咒物，在蝴蝶引爆自己身體的時候，它身後的衣櫃也碎裂開。

深層世界的人們第一次看到了4444房間裡的場景，那噩夢深處的通道和無數人的意識相互連接，以韓非現在的認知，還無法理解人類意識產生的噩夢和深層世界到底有什麼關係。

四肢被鎖鏈穿透的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蝴蝶炸開的恨意竟然有意避開了他。

蝴蝶絕對不會那麼好心，所以對方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蝴蝶想要用最後的時間完成回魂儀式。

原本的身體已經陷入蛛網，它想要逃走就只有這一個機會。

不等韓非開口提醒眾人，一隻深黑的蝴蝶就從恨意深處飛來。

蝴蝶一道隱藏極深的意識，帶著驚人的絕望鑽進了韓非的腦海當中。

蝴蝶分離出韓非的善惡和過去，就是為了這一刻。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眨眼之間，蝴蝶軀體爆開的瞬間，它那道隱藏的意識就鑽進韓非的腦子裡。

這道意識藏在黑夜無數黑蝶當中，並不強大，但極為隱蔽。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可以在悄無聲息中完成回魂儀式，跟韓非換魂！

隻要佔據韓非的一切，那蝴蝶就不算死，它將在韓非的靈魂中重生。

蝴蝶想要奪取韓非的意識，操控韓非的身體，可當它剛有這個企圖，甚至還沒有做出任何舉動的時候，韓非的腦海已經被血色染紅，一座流淌著鮮血的孤兒院在腦海中浮現，猙獰狂笑的韓非正盯著蝴蝶，似乎很期待蝴蝶過來。

現在的蝴蝶已經無路可退，它撞向了韓非腦海深處的血色孤兒院。

黑色的恨意和紅色的記憶碰撞在一起，腦海中滿是歇斯底裏的笑聲。

和蝴蝶孤注一擲的攻擊下，一些和孤兒院有關的記憶浮現在韓非的腦海當中，那些記憶看似正常，但畫面卻全都是血紅色的。

孩子們在紅色的房間裡玩著遊戲，在紅色食堂裏喫著紅色的飯菜，而所有人都沒有發覺異常。

這些記憶好像是從血色孤兒院中脫落下來的，當韓非回憶起它們之後，他的意識變得恍惚，彷彿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個噩夢裡，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裡。

黑蝶想要污染韓非的腦海，可當它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進入那座血色孤兒院，原本的黑色蝴蝶逐漸被同化成了紅色。

它扇動翅膀想要殺掉狂笑的韓非，可它龐大的身軀卻在孤兒院裡慢慢縮小，等到了狂笑韓非身邊時，已經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黑色蝴蝶。

伸出雙手，韓非瘋狂的笑著，甚至有點病態。

他用雙手將那隻黑色蝴蝶的身體一點點撕碎，然後餵給地上血紅色的螞蟻。

百蟻噬心，黑色的蝴蝶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痛苦，而韓非就默默的注視著它，被螞蟻一點點啃咬。

蝴蝶隱藏的意識讓血色孤兒院的門鎖鬆動了很多，韓非回想起了越來越多的血紅色記憶，不過這些記憶都很正常，除了被血色染紅外，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腦海恢復平靜，韓非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了破碎的4444房間。

蝴蝶曾經做過的所有噩夢都刻印在了牆壁上，隨著蝴蝶意識消散，這個連接著深層世界和噩夢的狹窄通道扭曲斷裂，困在裡面的祭品也快要魂飛魄散，其中就包括豐子喻。

自身難保，韓非根本救不了那麼多，抓住豐子喻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蛛絲纏繞在身上，蜘蛛將韓非和豐子喻拽出櫃門。

在兩人離開之後，4444衣櫃這個恐怖的E級詛咒物徹底崩碎，蝴蝶的所有噩夢都埋葬在了過去。

躺在枯萎的血管上，韓非看向四周。

廢墟裏的鐘表正好走到了四點四十四分，小八和莊雯仍在瘋狂攻擊蝴蝶的軀殼和殘留的一切東西，樓內倖存的業主走出了房間，有的想要趁機逃離死樓，有的滿懷敬畏的站在廢墟邊緣，還有的無法抑制對蝴蝶的恨意，他們將韓非從地下帶出來的那個小孩、1144房間的瘋子和保安花魁圍在了中央。

瘋子和花魁是蝴蝶的備用軀體，那個小孩則是蝴蝶的一道分魂，負責在地下看管神龕，是蝴蝶夢想中自己的樣子。

隨著蝴蝶意識消散，無比乖巧可愛的小孩變成了一個畸形的怪物，這纔是它原本的模樣。

盯著地上的怪物，韓非沒有絲毫的同情，他親眼看見那小孩殺掉了櫃子裏的其他孩子，剝奪了他們的長相和未來。

沒有人有資格，代替受害者去原諒施暴者。

為了確保徹底殺死蝴蝶，死樓所有主業自發的清查每個角落。

幸福小區眾人正在想辦法讓小八冷靜下來，徐琴則走到了韓非旁邊，拿出了準備好的一個盒子：「需要我餵你嗎？」

不等韓非開口，一個男學生就沖了過來，他剛從地下爬出，背著螢火，抱著萊生，眼中滿是擔憂。

「你可是羣裏的管理員，別再出什麼意外。」

當男學生將螢火和萊生帶到韓非身邊的時候，不遠處握著往生刀的惡之魂也看向了韓非。

幾人彷彿心有靈犀，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深吸一口氣，韓非知道該面對的事情總要去面對，他在徐琴的攙扶下坐直身體。

「我的靈魂侵佔了你們的身體，你們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事情？我會幫你們完成。」韓非是對那些被招魂來的人所說。

「我、我還想見我的爸爸和媽媽……」萊生第一個開口，他還是個孩子，想的只有和父母在一起。

「他們已經來了。」韓非示意萊生朝身後看，蝴蝶意識消散之後，追魂人身上的束縛也消失了，萊生的父母雖說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但他們還是在本能的驅使下，第一時間找到了萊生。

可能是因為害怕自己嚇到孩子，他們遠遠的站在陰影裏，守護著萊生的後背。

「去好好的告訴他們，把你的思念傳達給他們。」韓非說完後，看向了螢火，這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善良的讓人心疼：「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事情嗎？」

「以後你就是那個羣聊裏新的管理員了，我的話你不用擔心，我想要試著努力的活下去，連同你們的那部分一起。」螢火自己的意識在慢慢甦醒，他和韓非的善一樣，都非常的溫柔細膩。

被招魂到深層世界後，對螢火的觸動很大，他很可能成為第二個被這款遊戲治癒的人。

最後韓非看向了惡之魂，對方也一直在盯著他。

韓非還沒開口，惡之魂就已經拿著往生刀走了過來，他染血的眸子裡透著邪氣，骨子裡沉浸著瘋狂：「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惡之魂，現在看來是我弄錯了。」

「我也沒有想到，蝴蝶噩夢中看到的人會是你。」韓非見過門神，知道分魂之後分出去的魂魄會產生異心。但他忘記了一點，魂魄也是因人而異的，一個人是怎麼樣的人，他的魂魄也是怎麼樣的魂魄，某些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看到誰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直到剛才都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能拯救世界那種。」惡之魂擡起手臂，將往生刀伸向韓非，然後把刀柄放在了韓非掌心：「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佔據了一個小混蛋的意識，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再見一面家人，可現在他的家人都跑進了這把刀裏，我無法自由操控這把刀，所以想要你把他的家人放出來，讓他們見一面。」惡之魂鬆開了手，十分坦然。

「沒問題。」

見韓非答應下來，惡之魂被血染紅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他主動隱藏了自己的意識，逼著老鬼孫子的意識出現。

當惡之魂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的面容已經開始發生變化，眼中沒有絲毫邪氣，隻剩下驚恐不安和一絲想念。

「往生！」

璀璨的刀鋒再次亮起，同行在韓非身後的人緩緩出現，其中就有老鬼一家的所有人。

看著站在韓非身後的身影，老鬼的孫子瞬間哭了出來，他跑向觸摸不到的虛影，站在家人中間。

死亡是不會回頭的列車，終點的月臺上站著離開的家人，他們隔著車窗揮手，面帶微笑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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