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微笑和狂笑

鏡子的後面隱藏著一扇門，門內的房間裡沒有任何光亮，好像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醫生站在門口，他背後滿是詭異的笑臉，診所裏所有丟失的面孔似乎都被存放在了那個房間當中。

「這扇門每晚只有三次可以進入的機會，我製作出的那張臉就藏在鏡子當中。毀掉它，所有人和它之間的聯繫就會被破壞，無辜者也能獲得自由。」

血紅色的文字在鏡面中出現，醫生首先指了一下自己，他第一個進入了鏡子後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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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滿臉頰的房門在醫生進入後自動關閉，韓非和鄰居們全都盯著那扇門。

「有福哥，你覺得這醫生可以信任嗎？他雖然是李大媽的丈夫，但他都已經變成這個鬼樣子了，還會記得生前的那些事情嗎？」鐵男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在暗中下殺手？提前進入佈置陷阱，等後面我們進去的時候，直接將我們殺害？」

「不會的。」李大媽也聽見了鐵男的聲音，她搖了搖頭：「他不是壞人。」

如果不是願意相信醫生，李大媽也不會苦苦尋找二十年。

「醫生知道自己離開後，這些病人一定會被無臉女人折磨，所以他最開始的時候猶豫了。從這一點來看，他確實不像是那種純粹的惡人。」

韓非看人很準，他接觸過深層世界裡的很多鬼怪，在怨恨和執唸的折磨下，鬼怪會更直觀的表露出自己的惡。

安靜等待，大概一分鐘後，滿是人臉的房門緩緩打開。

原本體型高大的醫生渾身是血的從屋內走出，他臉上所有的傷口都已經開裂，身體也變得虛幻，最關鍵的是他後心口冒出了一根黑色的命繩，那根繩子好像毒蛇一般咬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

顏醫生默默走出，籠罩整棟建築的怨氣似乎都消散了一些，為了離開他應該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可惜仍舊失敗了。

「我無法掙脫束縛，這是對我的懲罰。」

血色出現在鏡子的碎片上，隨後又被醫生伸手抹去。

見他無法破壞鏡子，走廊裏那些沒有臉的怪物全部變得萎靡不振，臉上用針線縫合出的表情也擠在了一起。

希望燃起，又破滅，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了。

「讓我去試試。」韓非正要往前走，一條手臂攔住了他。

「我先幫你看看裡面有什麼。」徐琴不等韓非回答，就直接進入了屋內。

這位鄰家大姐姐似乎是擔心醫生搞什麼小動作，她決定親自進入屋內看一眼，用自己去探路，然後再告訴韓非所有的注意事項。

在幸福小區所有鄰居當中，徐琴算是最特殊的。

她不是怨念，完全由詛咒構成，很多能夠讓鬼怪魂飛魄散的招式，對她沒有太大的作用。

房門關上，那血紅色的背影消失在房間當中。

徐琴走的太乾脆了，沒有一丁點的猶豫，當大家反應過來，那扇門已經關上了。

李大媽看著韓非，又看了看那扇門，她輕輕抓住韓非的胳膊：「能遇到她，是你的幸運，一定不要讓幸運溜走，把幸運留在身邊，好好對待她，幸運就會變成幸福。」

說完之後，李大媽的眼神又看向了醫生：「我現在已經有點分不清楚遊戲和現實了，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好好對待她，分離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三名玩家還以為自己是在隱藏地圖當中，他們不知道，韓非其實早就不再把這世界的人當做NPC來對待了。

「我明白。」

徐琴進去的時間比較長，十分鐘後，屋子裡傳出了一聲脆響，緊接著房門打開，徐琴低垂著的頭從屋內走出。

血順著下巴滴落，韓非趕緊跑了過去，他發現徐琴完美的面容上多了一道傷口。

那傷口差點劃破她的眼睛，不過在離開房間之後，傷口開始慢慢癒合了。

見韓非直接跑來，徐琴擡起了頭，血液讓她此時顯得更要美艷和危險。

「那鏡子裡有一張絕美的臉，你小心被她勾走了靈魂。」徐琴將眼角的一抹血跡，輕輕塗在了韓非手背上。

「不會的。」韓非看著手背上的血珠：「世界上最美的臉我已經見過了。」

黑色的巨蟒從徐琴腳下爬出，又鑽到了韓非腳邊，它來回晃動，感覺就像是要把自己扭斷給兩位助助興。

鐵男和雁棠看著韓非和徐琴，內心也是很不平靜：「還可以這麼玩遊戲嗎？受教了。」

比起雁棠的深思熟慮，鐵男更敢於嘗試，他看了一眼旁邊穿著婚慶外衣的無臉新娘，接著就被無臉新郎扇飛出了很遠。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呢！」

韓非沒有在意身後發生的事情，進入房間的機會隻剩下最後一次了。

推開滿是人臉的房門，韓非朝著屋內走去。

漆黑的房間裡什麼都看不到，一步步往前，屋內空間要比想像中大很多。

走了很遠，韓非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

他摔在了地上，朝著身前看去，那裡有一面嵌在地上的鏡子。

鏡面好像湖泊，用手觸碰，還有漣漪。

「這就是那面鏡子？」

看向鏡子當中，鏡面裏沒有什麼絕美的面容，只有韓非自己。

「難道每個人看見的東西都不同嗎？」

韓非從來沒有露出過真正的笑容，他有時候也想要知道真正的笑到底是什麼樣的。

靠近鏡面，韓非記得醫生說過，鏡子裡有一張他製作出的笑臉。

「或許我能通過這面鏡子，看見自己微笑時的樣子。」

韓非沒有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他努力去回憶那些開心的事情，想要露出了一個笑容。

在他回憶起過去的時候，鏡面之上除了他之外，開始浮現出其他的東西，那些正好就是他腦海中的場景。

昏暗的兇宅裏，七個皮膚慘白的人影和韓非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著滿是黑白雪花的電視，好像是一起在等待新年的到來。

溫馨的小燈被打開，木質餐桌上擺滿了各種葷菜，徐琴輕輕舔掉嘴脣上的血跡，她正一步步靠近。

散落著符紙和瘋掉的出租屋內，一個男孩坐在靈壇上哭泣，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直到韓非蹲在他旁邊，想要和他一起玩捉迷藏。

鏡子中每一幕記憶都無比的嚇人，但這卻是韓非腦海裏最溫馨的場景。

有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瘋了，還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出了問題。

想要微笑，想要感覺到幸福，所有快樂愉悅的記憶都在翻動，但他就是無法真正開心的笑出來。

愉悅的記憶映照在了鏡子裡，和韓非完全不同，鏡中的他感受著那些記憶裏的溫馨，嘴角微微揚起。

當他笑起來的時候，被黑夜籠罩的世界好像也變得沒有那麼絕望了。

一張張笑臉在各個方向出現，男女老少都有，笑容記錄下了他們最幸福快樂的時刻。

也許這個時候的他們不是最美麗的，但這一刻的感受卻會源源不斷帶給他們前行的力量。

記憶畫面融入了鏡像的身體，韓非感覺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他趴向鏡面，身體墜入鏡子當中，好像落入了一片深藍色的海。

無數的記憶在他周圍浮現，不斷鑽入他的腦海，那一張張笑臉讓他逐漸迷失。

沒有人會拒絕歡愉和快樂，韓非一直走在最深的絕望當中，但這一刻他卻感受到了所有人的幸福。

那是他缺失的情緒，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世界上每個人的快樂都不太一樣，樓內的一張張臉就分別代表了不同的快樂。

在它們的入侵下，痛苦的記憶躲在腦海角落舔著傷口，絕望的記憶慢慢下沉，所有的苦悶和難過煙消雲散。

韓非的腦海慢慢被外來的記憶佔據，那一張張笑臉在他腦海當中重新拼合在了一起，最後形成了一張女人的臉。

她的面容無法用簡單的美麗來概括，如果非要找出一個最貼切的形容，那應該是完美。

那張笑臉落入了韓非腦海深處，她的笑容讓人覺得無比舒服，似乎看見她的微笑就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事情。

韓非腦海當中溫馨快樂的記憶被牽動，融入了那張臉當中，她彷彿本來就屬於韓非，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她。

記憶的海洋變成了金色，明媚的光亮讓人不想要反抗，她就這樣一點點佔據了韓非腦海的所有地方，直到她看見了海面之下隱藏的東西。

在無數絕望和痛苦的最下方，有一所血紅色的孤兒院，它和韓非的記憶顯得格格不入。

或者換一個更恰當的說法，韓非腦海中的所有記憶都像是陽光下的泡沫，只有這所孤兒院纔是真實的。

女人的笑臉沒有絲毫防備，她就像以前一樣，帶著溫暖的笑意靠近那棟建築。

歡笑聲在孤兒院圍牆外響起，女人微笑著幻化出身體。

她輕輕推開了孤兒院沒有上鎖的門，地上粘稠的紅色讓她每一步都邁的十分艱難。

緩緩向前，她試著將歡笑帶入孤兒院當中，可不管多少笑臉出現，都會在孤兒院內瞬間融化。

女人拼盡了全力，也只是走到了庭院中央，她看著四周那些給孩子們準備的玩具，慢慢蹲下身體，伸手觸碰玩家。

她應該是想要從玩具中找到孩童遺留下來的快樂，隻要這世界曾經存在過微笑，那她就可以利用那笑容，她的天賦就是操控所有人的情緒。

指尖碰到了殘破的木馬，她看見了木馬肚子上觸目驚心的刀痕。

孩童的玩具上沒有任何快樂，反而是她的手被什麼東西給刺傷了。

繼續往前，她帶著最溫柔和無害的笑意，走過中庭，來到了孤兒院第一棟建築的門口。

手掌落在黑色的房門上，她用盡全力才把門推開。

那是一間小小的教室，教室的課桌上擺放著三十二個書包，每一個書包上都長出了鮮艷的彼岸花。

孩子們的笑聲在教室內響起，女人也跟著微笑了起來，她身體緩緩後退，可背後原本打開的房門卻被關上了。

教室裏那些孩子的笑聲逐漸開始失控，從開心愉悅，變為徹底的瘋狂。

一道道歇斯底裏的笑聲融合在了一起，等女人反應過來時，她微笑著的臉已經被一隻手抓住。

五根染血的手指按住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笑臉。

沒有任何的同情和憐惜，那隻手就彷彿抓住了一張隨處可見的廢紙，直接將那完美的笑臉撕碎。

溫暖的笑聲朝四周飄散，一張張笑臉如同受驚的鳥羣，它們拼命衝撞著孤兒院，但是誰也無法離開。

在一張張笑臉當中，有一張女人的臉睜開雙眼，她的目光和其他人臉完全不同，冷冽、可怕、蘊藏著無窮的恨意。

嘴角帶著微笑，她在睜開雙眼的瞬間直接朝教室的窗戶衝去。

窗外的景色距離她越來越近，眼中的恨意開始燃燒。

希望就在眼前，可一朵彼岸花卻在這時候穿透了她的臉頰，代替她離開了教室。

狹長的花瓣慢慢飄落，血珠一滴滴浸入紅色的土壤。

女人完美的臉上多出了一個猙獰的傷口，裂痕朝著四周蔓延。

滿含恨意的尖叫聲在教室裏響起，換來的只是被人抓在手中，一點點撕碎。

歇斯底裏的狂笑聲迴蕩在孤兒院中，那些開心的記憶被笑聲的主人隨手扔在了一個書包上。

剛才那些彼岸花就是從這個書包裏摘下的，書包上沒有多餘的文字，只有一個編號——031。

女人的臉徹底被書包上的花朵吸收，殘存的記憶化為了一陣風從窗口吹出。

它吹拂過血紅色的建築，吹動了地上的花瓣。

在記憶的風消失之前，一片沾滿血污的花瓣被吹出了孤兒院的高牆。

花瓣離開孤兒院的瞬間，韓非的腦海中多出了一幕他之前從未有過的記憶。

那是一段完全被血色覆蓋的記憶，沒有具體的畫面，只有一段被銘刻進靈魂的聲音。

「這是最慘烈的災難級誤判，所有和血色夜有關的東西全部封禁！」

「我們要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傅生？」

「我哥如果知道這些，一定會阻止我們。」

「那這個唯一倖存的孩子呢？」

「把他帶回去，儘快處理掉。」

那段聲音到此結束，韓非也睜開了雙眼，他發現自己趴在一個房間的地面上，四周到處都是鏡子的碎片。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完成F級隱藏任務鏡子診所，成功找到鏡子當中會笑的你，技能點加三。」

「由於你不僅找到了任務對象，還成功將其擊殺，額外獎勵雙倍經驗，獲得最高級別隱藏任務獎勵——微笑面具。」

「微笑面具（F級唯一性物品）：魅力減三，幸運屬性加一，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注意！這張面具裏藏有恨意的臉頰，集齊五張面具後你將能獲得一件E級特殊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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