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火把倒下，火焰依然向上！

十指最後為了釋放出所有能力，吞掉了自己的同伴，在他被往生刀重創離開記憶世界後，這座城市裡的外來者就隻剩下韓非了。

心情數值降低到了零點，韓非眼中的一切都已經異化，所有負面情緒被數倍放大，隻要他開始恐懼，那他將會瞬間被擊垮。

百貨商場彷彿一座七層樓高的神龕，整座城市化為了一片和黑夜映照的大湖，帶著金錢項圈的野狗與怪物張牙舞爪，那跟水井相連的怨念大樹舒展枝葉，它的手臂爬滿了大樓，紮根進了每一個怪物的身體。

「害怕嗎？」

望著如同末世一般的商場，韓非並沒有畏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在噩夢中行走。

獨自一人尚且不會後退，更別說此時他的身後還站著同伴。

想要殺死谷老闆的不止韓非一個，那些曾經被谷老闆推入井中的怨靈，他們幾乎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殺意了。

一切都在韓非的計劃之中，先等谷老闆驅趕走十指，接著用良知驚醒世人，抱出真相訴說過去。

扒下谷老闆身上的層層光環後，知道自己被矇騙的大眾自然不再繼續為谷老闆賣命。

韓非一步步孤立商場老闆，無人相信的神，根本算不上神。

從最絕望的境地搏出了一條生路，現在的韓非有資格平視對方。

早已忍受不住恨意刺激的紅裙女人第一個動手了，她接近三米高的身軀在怨靈大樹面前顯得「嬌小」，但她的破壞力卻不容小覷。

女人在谷老闆身上劃出了一道道傷口，所有抓向女人的血手都被她輕鬆掰斷，她不會再讓谷老闆從自己身上拿走任何東西。

「我們也該動手了。」彩色的全家福在空中被撕碎，老人一家從中走出，他們毀掉了被井水浸泡過的照片。如若今晚沒有破壞神龕，那他們將魂飛魄散。

一位位家人朝著巨樹走去，老人望著還在飄落的合照碎片，扭頭衝著韓非說道：「我們所有人都曾被推入井中，現在已經和神龕產生了特殊的聯繫，我們無法幫你毀掉神龕，只能幫你拖住外面這個瘋子。」

「足夠了。」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向神龕許願，不要被它誘騙，這世界上能實現你願望的只有你自己。」老人最後看了韓非一眼：「不要畏懼神龕，那口井最開始只是一口普通的水井，它會發生變化，只是因為墜入其中的記憶和願望太多了。」

叮囑過韓非後，老人走向怨靈巨樹，此時谷老闆的身軀已經快要籠罩半個商場。

套著金錢項圈的怪物不斷融入谷老闆身體，他似乎永遠都無法被擊敗。而谷老闆之所以在記憶世界當中是這個樣子，恐怕也和他留給神龕主人的印象有關。

進入記憶世界後，韓非經歷了神龕主人的過去，他十分清楚那種絕望。

和擁有大量金錢、人脈、權勢的谷老闆比起來，神龕主人就像是一個只能被操控的木偶，這一點也可以從那些孩子們最喜歡玩的玩具看出。

不管是溺水而亡的男孩，還是六指的孩子，他們都喜歡拿著一個類似真人的木偶玩耍。

大家在玩弄木偶，將它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可實際上這城市裡的大多數人都像那木偶一樣。

所謂的命運只是一根根無法掙脫的絲線，一端連著人們心中的慾望，一端連著那裝滿願望的神龕。

隻要和神龕扯上了丁點關係，都會被它逼著去尋找提前安排好的未來。

「一切的悲劇都是這座神龕，毀掉它確實是唯一的辦法。」

和神龕扯上關係的人很難對神龕造成傷害，百貨商場裡只有韓非擁有毀掉神龕的能力。

「從我進入記憶世界開始，這神龕就一直在誘惑我，勾動我心底的記憶，給我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幸好我早已習慣了面對絕望。」

被十指全力攻擊過的神龕已經發生了變化，神龕頂部被徹底掀開，內壁朝四周碎裂，露出了其中那口由無數人手形成的井。

韓非曾在幻覺裏看過神龕內部的樣子，但再次靠近依舊覺得十分震撼。

無數伸向韓非的手臂似乎代表著慾望和貪婪，正是那些不斷索取的手臂組成這口深不見底的許願井。

失去了神龕外壁阻擋，這口由手臂組成的井在不斷擴大。地下庫房裡的神紋和祭品全部被手臂撕碎，谷老闆傾倒在暗室裏的大量照片也開始被水井吞沒。

「組成這口井的手臂跟之前相比似乎少了許多，難道是因為很多異化的怪物不再信任谷老闆？拋棄了這個所謂的神靈？」

漆黑的井口旁邊懸掛著一根很細的繩索，上面依稀傳出裴羊的哭聲、黃鸝講解貨物價格的聲音、李龍李虎爭吵的聲音。

所有韓非經歷過的事情，被編織成了一根繩，沿著這根記憶的繩索，似乎可以到達井底。

沒有人知道井水下面到底藏著什麼，十指探尋了十年都沒有成功。

身上的鬼紋慢慢亮起，猙獰的九命貓雙眼睜開，韓非握緊往生刀將那些慘白的人手斬斷，一腳踩在了水井旁邊。

抓住記憶的繩索，韓非義無反顧的跳入井中。

無數的手臂想要將他撕碎，想要阻攔他繼續向下。

十指落入井內，拼著割掉血肉也要往上爬。

韓非明知這一跳九死一生，還是用盡全力往下，他要毀掉神龕，把這個悲劇終結在那位母親離世之前。

記憶的繩索仍舊無法觸碰到水面，韓非望著沉積了無數願望的水井，靈魂出現共鳴，他的左眼也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水面如同朦朧的鏡子，映照著他自己的身影，那身影他在記憶世界裡見過了很多次，可每次都無法看清楚對方的臉（詳見447等），不管是在西城區地下室的鏡子前，還是在商場三樓女裝區的試衣鏡旁，所有鏡子當中的韓非，面容都有些模糊。

像是他，但又好像不是他。

他一直無法看清楚自己的臉，直到這一刻他望向落滿了願望的水井。

水面映照著他的身影，那張模糊的臉逐漸變得清晰。

那個人不是他，只是讓他感覺無比的熟悉，彷彿對方一直在注視著自己，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到底是誰？」

井水像鏡子分割了現實和記憶，水面上的韓非被無數手臂撕扯，拼命的將手伸向水面。

水面下的人影欣慰的看著韓非，他的身邊聚集了無數充滿惡意的願望，他的身後也有無數的手臂拖拽著他，似乎是想要將他拽到水井最深處。

「把手給我！」

韓非朝著水面伸手，浸泡在井水中的人也同樣向他伸手，但當韓非的手觸碰到水面的時候，他卻什麼都沒有碰到。

鏡花水月，怎麼可能抓住彼此？

當韓非準備再次嘗試的時候，水井被撞擊，一條條手臂掉落進水井當中。

韓非向上看去，身高接近三米的紅裙女人被枯樹的枝葉纏繞，狠狠摔砸在神龕附近。

谷老闆異化成的怪物越靠近神龕，力量就越強悍，但其他人卻正好相反，他們會被神龕影響到，甚至會被神龕壓制。

刺耳的笑聲在商場一樓迴響，谷老闆似乎已經勝券在握，他一邊應對眾人的圍攻，一邊死盯著韓非。

「我等了那麼久，你真以為自己有一絲贏我的可能嗎？」

谷老闆身上的傷口不斷開裂，越來越多的手臂如同樹枝般伸向四周，好像要把整個商場撐開。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商場北邊的牆壁徹底坍塌，順著那個方向隱約能看到人民醫院的屋頂。

「你永遠贏不了的，隻要你的心裡還有牽掛的人。」

一條條佩戴金錢項圈的瘋狗朝著醫院衝去，商場老闆知道韓非最在意的是什麼，他肆無忌憚的狂叫著：「壽命！這次我要許下的願望是壽命！」

「許願嗎？」

韓非望著沉在井地那數不清的願望，它們隻不過是虛幻的泡沫。

「如果我也相信了願望的存在，那就真的輸了。」韓非想起了老人的警告剛才的警告：「他說這口井最開始只是普通的水井，後來墜入其中的願望和記憶太多，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韓非攥緊手中的繩子：「這根完全由記憶編織的繩子現在還無法觸碰到水面，因為祭品數量不足。」

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下快要被撕扯碎的人影，韓非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劃破手腕，任由自己的血落在記憶的繩索之上。

「我代入了神龕主人的靈魂，現在的我也是祭品之一，而且還是最重要的祭品。」

在做之前許願井那個任務時，韓非曾跳入井中，他知道那種感受。

身體無力的下滑，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那個時候內心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有一根繩索可以將我拽出這陰冷絕望的井水就好了。

血液順著記憶的井繩下滑，慢慢被井繩吸收，原本離水面還差一大截的繩子，現在距離水面越來越近。

韓非的身體變得虛弱，他已經無法抓緊井繩，可那根繩子距離水面還差一點。

「林鹿不在這裡……」韓非現在明白了心願三那個任務存在的意義，任務要求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殺死林鹿，親手殺死自己對美好的幻想，這些都是神龕主人經歷過的事情。

「每一個任務都有十分明確的目的，都是記憶給出的暗示。」

林鹿是神龕主人幻想出的美好，是神龕主人分裂出的想像，也是最後一件祭品。

「除了母親之外，神龕主人最大的遺憾應該就是親手殺死了自己僅存的美好。」

掙脫了命運的束縛，林鹿和神龕主人的母親都還活著，這對神龕主人來說，應該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望向水面和井壁接觸的地方，韓非拿出往生刀對著那裡揮去！

靈魂再次出現共鳴，在被刀光斬破的井壁後面，有一雙滿是邪氣的眼睛正盯著韓非：「作為我的惡之靈魂，你怎麼能如此膽怯？」

撕裂井壁，惡之魂從無數手臂中掙脫，一把抓住了那根記憶的繩索。

他張狂大笑，望著韓非的眼睛：「你的想法我全都清楚，放手去做吧。」

「雖然我很感謝你，但你要記清楚，你是我的惡之魂。」

「難道惡的評判標準不是邪惡嗎？」惡之魂眼中邪氣凜然，他隨手劃破自己的脖頸，用沾染魂血的嘴巴狠狠咬住繩索。

同一時間，韓非也把自己的手伸向水面。

記憶匯聚的繩索再次向下，當那繩索觸碰到井面的時候，所有手臂全部發狂，無數美麗的願望破碎，化為了最惡毒的詛咒！

「我希望班裡最美的女生遭遇意外，然後毀容。」

「我想讓她隻愛我一個人，如果她敢離開，那就一定會死的很慘。」

「錢，給我足夠的錢，我可以把什麼都給你。」

「越重要的東西就越有可能實現願望嗎？家人能換到什麼？」

願望的泡沫炸開，流出了漆黑髮臭的詛咒，井水開始變得渾濁，水面映照出的人影也開始模糊。

「抓住這根繩子！我來帶你走出去！」

水面下的人影抓住了記憶的繩子，虛無的身影在觸碰到記憶後，似乎慢慢有了實體。

隨著記憶的繩索向外拖拽，那井水映照出的虛影就彷彿被人從鏡子中拽出了一樣！

先是蒼白的手指，接著是手臂，然後是那張陌生的臉。

男人身體上沾滿了還在破裂的願望，當願望破碎，那些美好的祝福全部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它們死死吸附在男人的身上，不讓他離開。

「為什麼我這麼悽慘，你卻能擁有幸福？」

「是你告訴我這裡可以許願的，你不能離開！」

「我還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放你走！」

無數聲音在深井中迴蕩，無數手臂死抓著韓非和男人不放。

最初簡單美好的願望裏長出了一個個畸形的怪物，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我來攔住它們，你繼續向上！」

惡之魂鬆開了雙手，撲向深井中的手臂，他撕咬著那些怪物，帶著最深的惡意和歇斯底裏一般的瘋狂將黑暗驅趕。

抓著記憶的繩索，韓非艱難向上，但他的手臂已經沒有了力氣。

許願井中這麼多年來積攢下的仇怨和恨太多了，瘋狂索取的手臂恨不得把韓非撕成碎末。

他漸漸無力支撐，可就在這時，有一隻手很努力的幫他推開了攔路的詛咒。

一個瘦弱的孩子從往生刀中走出，他喫力的為韓非開路。

「王升？」

在那孩子出現的時候，一隻隻手托住了韓非的身體，一道道人影和韓非一起握住了往生屠刀。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往生刀中聚集了深層世界最美好、最寶貴的人性。

如果說深井裡那些被慾望污染的靈魂是神龕的信徒，那往生刀中所有的人性就是永遠不會背叛韓非的同行者。

託舉起韓非的光影不斷被慾望的手撕碎，可不管多少人倒下，總有一雙雙手想要將韓非拽出黑暗。

他們一點點向上，忍受著最惡毒的詛咒，身體被撕扯的變形，但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心裡藏著光亮，怎麼會甘願在黑暗中沉淪。

相信許願井的鬼怪和相信韓非的靈魂們在角力，彷彿是兩位神在廝殺。

在最後一位同行者被手臂打落的時候，韓非終於帶著那男人來到了井口。

可當他想要將男人推出水井的時候，卻發現男人身上所有惡毒的詛咒匯聚到了胸口，在他的心房之上形成了一個水井的圖案。

縱然擺脫了記憶中的許願井，隻要還有人相信許願井的存在，還有人不斷的朝著這口井裡投擲「詛咒」和「願望」，男人就永遠也無法擺脫。

「許願井裡積攢的了無數的怨念需要有人承擔，神龕主人就是被神龕挑選的承擔者，難怪他會成為不可言說。」

男人胸膛上的井已經成型，不管韓非怎麼往上推，井口就在距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

如果不將男人心中的井打碎，他們恐怕無法離開。

韓非力氣已經消耗殆盡，往生刀中的同行者也已經被那些貪婪的手臂淹沒。

此時此刻，韓非心中有了一個決定，這將是他在這記憶世界裡做出的最後一個選擇。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麼的好，也沒有覺得自己能帶來什麼希望，我一路走來，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然後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帶你們去看看天亮後的世界。」

握緊了往生刀，璀璨的人性在刀鋒之上閃耀，隨後韓非把他這唯一的依仗刺入了男人胸口的水井當中！

刀鋒如同潔白的火焰，不同於恨意的黑火，這是一種在深層世界從未出現過的火焰。

它並不刺眼，也沒有蘊含太多的力量，但它卻能在黑夜之中傳出很遠。

無數詛咒匯聚成的水井在刀鋒之下扭曲，當那水井紋路崩散的時候，男人緊閉的眼眸慢慢睜開。

此時的韓非已經沒有了力氣，他的身體向下摔落，他的眼睛卻望著那團在男人胸口燃燒的明亮火焰。

火把倒下，可火焰依然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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