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三 鮮血印記

一旦莉莉絲點頭，已經失去黑翼君王的門羅氏族根本無從違抗夜之女王的意志，必然會將夜瞳乖乖送來，至多按照規則給他們一些補償。

聖子剛剛說完，一名公爵就沉聲問道：“假如你們的後裔始終沒有覺醒強大血脈，怎麼辦？”

這也是現實。血族的血脈傳承一向是個無解的謎，就是力量足以跨越虛空的親王，後裔中全無強者的例子也比比皆是。相反，有些血脈已經被確認為稀薄無比，傳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家族中，卻有可能突然覺醒強大血脈。夜瞳就是最近也是最好的例子。

面對公爵的質問，聖子胸有成竹，答道：“如果百年內還沒有強大後裔產生，那我就將直接吸收她的血脈。我擁有莉莉絲陛下的血脈，絕對可以壓制她黑翼君王的血脈。那時得到她的血脈力量，我也將能更進一步，有望成為下一位親王！”

許多公爵和榮耀侯爵都暗中交換了眼神，能夠看得出來，許多人都有所動搖。聖子所說確實有可行性，只不過這條道路絕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走的。

夜瞳是極為純凈的黑翼君王原生種，在場眾人，哪怕是大公爵，若貿然吸收了她的血脈，下場也多半是被安度亞的源血攻破血核，化為膿血而死。現在整個帕斯氏族內，也只有聖子具備這個資格和自信，能夠掠奪夜瞳的血脈力量。

至此，所有人都不再有異議，都靜靜等著莉莉絲的決斷。

莉莉絲平靜地說：“你並不是想要創造強大後裔，而只是打算掠奪她的血脈，以此去上溯第一滴血，最終點燃一枚鮮血印記吧？”

此言一齣，全場大驚。

夜之女王提到了兩個關鍵詞，第一滴血和鮮血印記，無論哪個都會令一名血族震動，那是深植於血脈的記憶和敬畏。

血族的第一滴血，早已是個傳說，有關於它，關於血族原祖的祕密，已經在時光洪流中消逝。如今為人所知的血族始祖，包括莉莉絲在內，都是二代始祖。

上溯第一滴血，是每個血族生存的意義和畢生修煉的方向，越是靠近它，血脈越是純凈，力量越是強大。莉莉絲就被稱為第二滴血，她的威能無可言喻。

而鮮血印記代表著二代始祖們，是現存於今古老氏族的起源。但在漫長的時間裏，聖血之河的傳承似乎發生了一些神祕的變化。

首先，第十三位始祖連同他的氏族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裏，就連同為二代始祖的莉莉絲他們也說不出究竟發生過什麼。其次，隨著二代始祖開始陸續隕落，他們所代表的鮮血印記暗淡之後，哪怕血族又出過黑暗大君，竟然沒有一人能再將它們點亮！

鮮血印記不能重新亮起，是堪比十三始祖消失的大事，這意味了聖血之河的力量正在隨著時光一點一滴流失。雖然這種變化極為緩慢，然而萬年、數萬年之後，或許就會影響到整個血族的生存，就像那幾個數萬年前站立在黑暗世界巔峯，如今卻已經徹底消失在歷史中的古老種族。

由此可見，聖子的野心，不可謂不大，大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但是在哈布斯親王加冕之前，點亮鮮血印記的想法只是一條可能的道路，或許還可以稍稍嘲笑一下聖子的野心。然而現在哈布斯親王重燃火之冠冕，向整個聖血之裔，乃至整個黑暗世界宣告了，血之長河依然擁有力量！

愛德華恭敬地注視著夜之女王，年輕的眼中燃燒著熊熊血色火焰。他就這樣說了出來，當著莉莉絲的面說出了自己的野心。這是一次賭博，押上了自己全部的一次豪賭。

一旦賭成，得到了莉莉絲的支持，那麼帕斯氏族就必然會誕生一位強大的親王。最誘人的是，或許將可以取代黑翼君王的位置，點燃那枚恐懼之花的鮮血印記，只要想一想那種前景，就足以令每一位血族屏息。

莉莉絲沒有看聖子，而是掃過在場的所有上位血族，緩緩抬起右手，從她指尖處，緩緩浮出一滴鮮血。

這滴鮮血看上去平淡無奇，就是普通血族的一滴血。然而它出現在莉莉絲之手，這種普通就變成了不普通。大廳內所有血族，從公爵，聖子，下到一個純血爵位者，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滴鮮血，試圖發現其中的奧祕。

它有著血族鮮血獨有的生命活力，有著鮮艷且富有生機的顏色，有著渾圓無瑕的形狀。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就是最標準的一滴血族鮮血。

然後這滴鮮血的生機開始增強，裏面蘊含的力量也迅速增加，從新生兒到騎士，再到子爵，侯爵，直到公爵，大公爵，到了最後，這滴鮮血已經完全固化，變為一顆無瑕的紅寶石。然而在它小小的軀殼內，卻蘊含著足以將整個城堡都掀到天上去的恐怖力量。

這就是親王之血！

在莉莉絲手上，這滴鮮血轉眼間已經走完了從普通血族一直到親王的路途，也達到了進化的終點。對一般血族而言，親王就是一生夢想的終點。

再往前應該如何走，即使是大公爵也不清楚。始祖們或許已經找到了道路，如此纔有了超越親王的力量。萬年來那幾位最受黑暗和聖血眷顧的寵兒或許也知道，於是獲得了黑暗大君的力量。

但是自古以來，沒有任何血族會說出自己所走的道路，就連他們親手初擁的後裔也無法從傳承中得到這部分內容，似乎冥冥中有某種神祕力量在阻止他們泄漏祕密。

莉莉絲將這滴親王鮮血展示給一眾後裔，然而包括聖子在內，所有人臉上都是迷茫，不明白夜之女王此舉的含義。

莉莉絲的反應十分平靜，即沒有憤怒，也不見失望，而是收起了那滴鮮血，又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她方問：“夜瞳現在在做什麼？”

聖子想要說話，但是被那負責情報的公爵瞪了一眼，只得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許多上位血族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夜之女王面前，最好還是老老實實提供最為客觀的事實。任何想要趁她長久沉睡的機會，試圖誤導她的行為，都等同於瘋狂。

“議會正在招募強者，準備進入永夜大戰場中央遺留的那個無底漩渦探索，以奪取遠古精華，夜瞳報了名。議會對這件事十分重視，但似乎還在猶豫第一批派下去的名單。那邊也有我們的使者，如果您想要見她，那麼我即刻安排，應該還來得及。”

莉莉絲聲音中多了一種莫名的味道，緩緩地說：“奪取遠古精華？她這是打算以此功勛，向議會換取自己的自由。”

此言一齣，聖子一方的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莉莉絲神色不變，實際上，就連幾位公爵也無法看清她的樣子，也根本不知道她的表情是否有變化。

“既是這樣，如果她成功取回了遠古精華，那麼就承諾她的自由。通知下去，這就是我的意思。”

聽到莉莉絲的話，聖子臉色大變，然而卻又無可奈何，夜之女王一旦做了決定，誰都無法提出質疑。

負責情報的公爵倒是很盡忠職守，補充道：“有一個相關的小小消息，或許您會有興趣知道。之前，斯伯克氏族的原生種也在謀求與夜瞳的婚姻。”

莉莉絲毫無停頓地說：“年輕的哈布斯，他完全擁有表示自己意志的權力。”

公爵立刻一躬身，不再說話，聖子一方的人也全都現出無可奈何的神色。

夜之女王的態度和對哈布斯親王的稱呼已經明顯把對方放到了可以對等談話的位置，也就是說，完全認可對方掌握原屬於二代始祖薩麥爾親王的權柄。如此帕斯氏族的這些上位者們就很清楚了，今後要以何種態度去對待那位年輕的親王。

永夜大陸，那場驚天大戰引起的地貌變化慢慢平息和固定下來，數百公里的無底漩渦也漸漸露出一些不一樣的景物。

“虹光亂流”在緩緩削弱，議會和帝國都派了人下去勘探，初步已經發現下面居然是如海溝般的巨大峽谷，縱深何止萬裏，也不知道是否空間在這裏扭曲的關系。

深濃的黑色渦流淡薄了不少，隱約露出尖銳如刀鋒的石林尖角。

這兩天永夜議會和帝國的強者部隊都井水不犯河水，各據兩側遙遙相對，進入了一種微妙的暫時和平狀態。

夜瞳站在懸崖邊緣，看著翻湧雲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時一名血族伯爵匆匆而至，來到夜瞳身邊，“殿下，有最新的消息。”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夜瞳問。

那名門羅氏族的伯爵遲疑一下，說：“是個壞消息。”

“說吧。”

“我們剛剛得到的消息，亞倫子爵在血戰中陣亡了。我很抱歉，殿下。”

夜瞳如風一樣轉過身，“你說什麼？亞倫，哪個亞倫子爵？”

“您的哥哥，二等子爵亞倫。”

這句話熄滅了夜瞳最後的希望，她漸漸平靜下來，問：“是誰殺了他，有線索嗎？”

“是的，殿下。這件事十分重要，因此我們使用了現場回溯的能力，這是亞倫子爵臨終前看到的一些片段。”

這名血族伯爵拿出一顆紅寶石，輸入血氣激活，紅寶石隨即投射出一幅幅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