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別急。"
楚瑤擺擺手。
"先上車,路上說。"
車上,李長庚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他太太昨天送進急診之後,值班醫生確實按常規方案用了溶栓劑,但半小時後過敏反應就上來了,全身皮疹、血壓驟降。
好在搶救及時沒有釀成大禍,但人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着,意識模糊。
楚瑤聽完,把那個小瓷罐拿出來放在膝蓋上:"你們醫院給用了強的松抗過敏對吧?"
"對。"
"停了。"
李長庚一愣:"停了?過敏反應還沒完全消退……"
"那個藥跟她體質衝突,越用越麻煩。"
楚瑤把瓷罐遞過去。
"這個藥膏,到了醫院你讓人用溫水化開,敷在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十分鐘之後她人就能醒。醒了之後別再用任何西藥,等我到了再開方子。"
李長庚雙手接過那個瓷罐,像捧着一件傳國玉璽。
他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到了醫院,一切按楚瑤說的辦。
十分鐘之後,重症監護室裏傳來護士的驚呼——李太太真的睜開了眼睛。
李長庚衝進去握着太太的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楚瑤沒進去湊熱鬧,就在走廊的長椅上坐着,從口袋裏摸出草莖嚼。
旁邊幾個護士竊竊私語,對着她指指點點。
其中一個拿出手機偷拍——顯然認出了她就是熱搜上那個"村姑總裁夫人"。
楚瑤嚼着草莖,完全沒當回事。
過了十幾分鍾,李長庚出來了,眼睛還是紅的,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他走到楚瑤面前,二話不說深深鞠了一躬。
"楚姑娘,從今天起,您就是我李長庚的恩人。但凡您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李某絕不推辭。"
楚瑤被他嚇一跳,趕緊站起來:"莫搞這些虛的。我就是給人看個病,你謝啥子謝。起來起來。"
李長庚直起身,滿臉鄭重:"楚姑娘,我手下有幾家醫院和研究所,但凡您的醫術需要用到的資源,無條件提供。"
楚瑤想了想,問:"你們醫院有沒有那種很老的中醫古籍?就是那種別人看不懂的、丟在倉庫裏落灰的?"
李長庚一愣:"有!我院圖書館的舊書庫裏有不少民國時期的醫書,還有一些抄本,因爲沒人看得懂,一直堆在那兒。"
"那我回頭去看看。"
"隨時歡迎。"
楚瑤給李太太開了方子,又叮囑了幾句飲食禁忌,就準備回去了。
李長庚親自送她下樓,一路上但凡遇見醫護人員,李董都恭恭敬敬跟在楚瑤身側半步之後,一副"這位是我貴客"的姿態。
幾個小護士偷拍的照片又流了出去,"厲氏總裁夫人疑似在頂級醫院看病"的標題開始在小範圍傳播。
楚瑤不知道這些。
她坐進厲家的車裏,準備回去給厲寒州熬今天的藥。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主路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突然從側面斜插過來,猛地擋在了厲家車前。
司機緊急剎車,楚瑤往前一栽,手裏的草莖差點飛出去。
"怎麼回事?"
她扶住座椅穩住身子。
前方那輛黑色商務車上下來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個個膀大腰圓,戴着墨鏡,一看就不是善茬。
爲首的那個走到厲家車旁邊,敲了敲車窗。
司機搖下半截窗:"你們什麼人?"
"厲家二房蘇夫人請楚姑娘過去喝杯茶。"
那男人聲音粗啞,帶着不容拒絕的口氣:"麻煩楚姑娘跟我們走一趟。"
楚瑤坐在後座,嚼着草莖,透過車窗看着那四個大漢,挑了挑眉。
"二嬸請我喝茶?這麼客氣的嘞?"她慢吞吞地說,"不過我今天還有事,改天吧。"
爲首的黑西裝扯了一下嘴角:"楚姑娘,蘇夫人的意思是現在就去。"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們就只好請姑娘過去了。"
話音落下,那人伸手就去拉後座的車門。
司機想阻止,被另一個黑西裝一把摁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
車門被拉開的一瞬間,楚瑤嘆了口氣。
她把手裏的草莖從窗戶扔出去,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抬起頭看着車門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笑了一下。
"你確定要請我?"
那黑西裝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心裏有點嘀咕——這姑娘瘦瘦小小,穿着土氣的衣服,窩在座位上嚼草莖,看着跟個傻姑娘似的。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睛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他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站在太陽底下,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請楚姑娘下車。"他硬着頭皮說,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
楚瑤的手指動了。
快得那黑西裝根本沒看清。
他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就沒了知覺,像斷了一樣軟塌塌地垂下去。
他驚叫一聲,踉蹌着後退兩步,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正在往外滲一絲血。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
楚瑤從車裏下來,站在他面前。
她比那個黑西裝矮了一個頭,但站得很直,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在自家院子裏閒逛的小姑娘:"就是讓你安靜一下。"
剩下三個黑西裝見狀,同時往前逼了一步。
楚瑤歪着頭看了他們一圈。
"你們一起上嘛,我趕時間。"
三分鐘後。
楚瑤拍拍手上的灰,蹲下去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那四個人。
每人手腕上都有一個紅點,人都暈過去了,但呼吸平穩——只是暈了,沒傷到根本。
"我下手很輕的嘞,"她對着昏迷的四人嘀咕了一句,"你們回去告訴二嬸,下次請人喝茶,派幾個能打一點的來。"
她站起來,轉身上車。
司機已經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走嘛,回家。"
楚瑤坐回後座,又摸出一根草莖叼着。
"再晚他的藥就趕不上時辰了。"
車子重新啓動,繞過那輛擋路的商務車,揚長而去。
楚瑤靠在座椅上,嚼着草莖,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
二嬸。
蘇秀芬。
昨晚她就知道那人肯定會搞事情,但沒想到動作這麼快。
看來厲寒州的病情好轉,確實戳到了二房的痛處。
他們坐不住了。
"回去別告訴他。"楚瑤忽然對司機說。
"啊?楚姑娘,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