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追上去問,但厲寒州和楚瑤已經走遠了。
她站在走廊裏,看着兩人並肩的背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楚瑤的影子落在地上,投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周敏揉揉眼睛。
再看的時候,那影子就是正常的兩個人影。
她打了個哆嗦,決定今天真的去修手機。
熱搜的熱度持續升溫,到了下午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小網紅蹭熱度發了模仿視頻——穿着碎花布褂子、叼着草莖、學西南口音說話,一口一個"啥子嘛"、"要翹辮子了嘛",評論區全是"哈哈哈笑死"、"村姑本人"、"厲總快跑"。
福叔氣得夠嗆,跟厲寒州請示要不要公關。
"不用。"
厲寒州在書房批文件,頭都沒抬。
"讓他們說。過兩天就消停了。"
"可是少爺,這也太難聽了……"
"楚瑤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
福叔閉嘴了。
實際上,楚瑤確實不在乎。
她下午在後院裏找了個空地,挖了一小塊土出來,把今天早上攪好的藥膏分了三份,埋進土裏。
張啓明路過的時候看見了,好奇問了一句:"楚姑娘,您這是在做什麼?"
"養藥。"
楚瑤蹲在地上,認真地用土把藥膏蓋好,拍了拍手。
"有些藥膏要埋在土裏養三天才能用。這叫地氣養藥,城裏人聽不懂。"
張啓明嘴角抽了抽,確實聽不懂。
"對了,"楚瑤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你們厲家有沒有那種特別大的、沒人去的舊房子?最好是老式的,木結構的。"
張啓明想了想:"西邊有個老祠堂,是厲家建宅子之前的祖屋,有好幾百年了。平時沒人去,只有過年祭祀纔開門。您要找那種房子?"
"帶我去看看唄。"
張啓明請示了厲寒州,得到同意後,帶着楚瑤去了西邊的老祠堂。
祠堂確實很老了。
青磚灰瓦,木樑斑駁,院裏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楚瑤站在祠堂門口,眯着眼睛看了一圈,然後轉頭對張啓明說:"這個地方,我可以用不?"
"您想用做什麼?"
"曬藥。"
楚瑤指了指院子裏那片空地。
"城裏的太陽跟山裏的不一樣,但我得把藥曬透了才能用。這個地方朝南、通風、離主樓遠不會打擾人,合適得很。"
張啓明又請示了厲寒州。
厲寒州只說了一句話:"隨便她用。"
於是,楚瑤在老祠堂安了營。
她把竹簍裏的東西搬過來,又讓福叔幫忙買了些晾藥用的竹匾,在院子裏架了幾排架子。
幾個小時後,荒草叢生的祠堂院壩就變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藥園子。
"你是在真準備在這養老了?"
厲寒州傍晚的時候過來看了看,站在院門口,打量了一圈那些掛起來的草藥乾枝和幾排小藥圃,表情複雜。
"你這院子好看是好看。"
楚瑤蹲在地上種一株紫色的草藥,頭也不回。
"就是空蕩蕩的,一點人氣都沒有。我種點東西,等回頭開了花,香得很嘞。"
厲寒州沒再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看着楚瑤沾了滿手泥巴,認真地用一根小木棍給剛種下去的草藥培土。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穿着那件土氣的碎花布褂子,頭髮又散了幾縷下來,臉上蹭了一道泥。
但她蹲在地上種草藥的樣子,專注又滿足,就好像這世界上的所有紛爭和嘲笑,都跟她毫無關係。
厲寒州看了很久。
"你看啥子?"
楚瑤終於回頭,發現他還站在那,有點莫名。
"沒什麼。"
厲寒州收回視線。
"晚上有個局,我媽安排的,去見幾個世伯。你去不去?"
"又是喫飯?"
"嗯。"
楚瑤站起來,拍拍手。
"去嘛。反正我也沒別的事做。"
當晚,京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雲瀾閣"。
厲寒州包了最大的包間,宴請幾位跟他母親周家有往來的世伯長輩。
說是"宴請",其實也是變相地讓人認識一下楚瑤,意思很明確——我厲寒州的妻子,不管出身如何,諸位長輩認個臉。
楚瑤這回換了件"新"衣服——周慧蘭實在看不下去了,讓人送了幾套成衣過來。
楚瑤挑了件最簡單的,淺杏色的棉麻旗袍,沒有任何繡花和裝飾。
穿在她身上倒是清清爽爽,比那些晚禮服順眼多了。
但鞋子她還是穿着自己的黑布鞋,跟旗袍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幾個世伯都是人精,面上客氣得很,又是誇楚瑤端莊大方,又是誇厲寒州好福氣。
但私底下交換的眼神,誰都瞞不過。
一個叫李長庚的世伯,是京城醫療界的大佬,手下有幾家三甲醫院和生物科技公司。
他喝了幾杯酒,笑着對楚瑤說:"聽說寒州這孩子最近身子見好,多虧了楚姑娘的照顧。不知道楚姑娘師從哪位名醫啊?"
這話聽着客氣,但楚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眼就把他心裏那點意思看透了——這人是在試探她的底,想知道她的醫術到底是真本事還是招搖撞騙。
"我師父是山裏的採藥人,沒名字。"楚瑤夾了一塊排骨啃着,含含糊糊地回答。
"哦?那楚姑娘的醫術是從何學來的?"
"跟我師父學的嘛。"
李長庚笑了笑,沒再追問,但轉頭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
楚瑤耳朵微微動了動——她聽見那人說"大概率就是個赤腳醫生,沒什麼真東西"。
她沒說話,繼續啃排骨。
飯局進行到一半,李長庚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驟變:"什麼?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他急匆匆起身:"寒州,抱歉,醫院出了點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厲寒州還沒開口,楚瑤忽然放下排骨,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李伯伯,您去醫院的話,別讓急診室的醫生給您太太用那個藍色的藥水。"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李長庚僵在原地,很久,問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