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次布匿戰爭中後期（前210—前206）

歷史上因為偶然事件使局勢發生突變的事例很多。這一年發生在義大利戰場的第一個偶然事件是，哈斯德魯鮑爾橫穿高盧和翻越阿爾卑斯山比預想的要順利許多。

公元前208年，隨著春季的到來，西庇阿開始行動了。他命令全軍沿海陸兩路離開根據地塔拉戈納，渡過埃布羅河南下，進入卡塔赫納。在這裡，他遣散了被徵用的卡塔赫納劃槳手和做兵器的工匠，早於約定的時間讓他們回家，因為西庇阿分不出更多的士兵來守衛卡塔赫納，他把保衛這座城市的任務交給了當地居民。這些當地居民對羅馬已經產生了強烈的親近感。西庇阿認為，用人不疑才會取得最大的效果。

羅馬的第一支軍隊由該年度的執政官、攻陷加普亞的功臣弗拉庫斯擔任指揮。戰場是在卡拉布裡亞地區，位於長筒靴的指甲蓋到腳尖。這裡完全在漢尼拔的控制之下。弗拉庫斯的任務是在卡拉布裡亞地區襲擾並牽制僅有一支軍隊的漢尼拔軍隊。

趁著迦太基騎兵因大象亂竄而陷入混亂之際，羅馬軍隊的騎兵向他們發起了進攻。名揚天下的努米底亞騎兵因為諸多的不利因素，無法發揮出他們應有的威力。一方面，兩軍在伊利帕戰場上的騎兵數量不相上下；另一方面，迦太基騎兵部署在左右兩翼步兵團的後面；再加上，這次戰鬥被羅馬軍隊佔了先機。與步兵不同，騎兵只有向敵人發起進攻，才能充分發揮兵馬渾然一體的威力。在伊利帕戰場上，充分發揮了威力的是羅馬軍隊的騎兵。

離開卡拉布裡亞後，漢尼拔開始北上。但是行軍速度非常緩慢。在他的身後，尼祿好像陰魂不散的馬爾凱魯斯一樣，率領羅馬軍隊一路追蹤襲擾。

儘管羅馬軍隊失去了馬爾凱魯斯，但是，他們知道漢尼拔的目標是奪取塔蘭託。執政官克裡斯皮努斯決定放棄追擊漢尼拔，把自己屬下的兩個軍團和失去指揮官的兩個軍團全部投入保衛塔蘭託上。這一決定非常英明，迫使漢尼拔到了塔蘭託後不得不放棄強攻，率軍折回卡拉布裡亞去了。在塔蘭託，克裡斯皮努斯最終沒有熬過重傷而亡。

他從男人組中只挑選年齡合適、體格健壯的人，要求他們作為羅馬戰船的劃槳手，服務於羅馬軍隊。同時，他向他們承諾把迦太基軍趕出西班牙的那一天，他們就可以回家。老年人當時就可以回家。

沒有月色的這天深夜，漢尼拔和他的軍隊已經悄悄離開營地。由於營帳前的火把都亮著，所以羅馬軍隊沒有察覺敵軍的營地已成空巢。當他們發覺異常時，已是在天亮之後。

第二次布匿戰爭爆發後已經過去了9年，漢尼拔卻仍在義大利境內，而且，公元前210年這一年，羅馬方面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戰果。也許各同盟城市的負擔已到極限，但是，元老院並未因此草草做出決定。與上一年一樣，最終依然組編出了21個軍團。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拒絕提供兵員的同盟城市一成不到。

第二年，即公元前206年，在西班牙的迦太基軍隊決定全力反擊。

城裡有一位年輕姑娘，長得很漂亮，非常引人注目。城裡的長老們感謝西庇阿的仁厚，儘管這個姑娘已有婚約，還是要把她送給西庇阿。對此，這位26歲的勝利者微笑著說：

馬可尼強烈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責任，他必須保護巴卡家族在西班牙的勢力。他決定集中迦太基在西班牙的所有力量進行總反攻。為此，他甚至向吉斯戈妥協，把總指揮權讓給了他。

因梅陶羅戰役的勝利而歡欣鼓舞的羅馬，在歡天喜地的氣氛中舉行了凱旋儀式。但是，驅趕四匹馬拉的戰車的凱旋將軍是執政官李維。因為，戰鬥是在他負責的戰區進行的。執政官尼祿沒有因擅離職守被問責，但是，也沒有分享到凱旋將軍的榮耀。作為右翼指揮官，他只是騎著馬跟在四匹馬拉的戰車後面。羅馬公民都知道誰是真正的凱旋將軍，這對蓋烏斯·克勞狄烏斯·尼祿來說已經足夠。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馬爾凱魯斯的死使他手下的士兵深受打擊，他們就好像自己的父親去世了一樣，所以，克裡斯皮努斯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讓這些士兵重新振作起來。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馬爾凱魯斯的副將尼祿。

當天夜裡，漢尼拔離開營地，回到了卡拉布裡亞地區。此時剛剛入夏，因此，這一年的作戰期還很長。但是，已經40歲的漢尼拔回到「長筒靴的腳尖」後再也沒有出來，下一年他也沒有出來。

他以執政官克裡斯皮努斯的名義，緊急通告羅馬所有同盟國，直至每個角落。通報馬爾凱魯斯陣亡的同時提醒大家，以馬爾凱魯斯的名義發布的任何命令都是敵人的圈套。因為行動迅速及時，普利亞地區的城市、鄉鎮及村莊沒有一個中漢尼拔的計。事實上，漢尼拔確實送過蓋有馬爾凱魯斯「印章」的文書，試圖不戰而取得這些城市。

接著，這位年輕的統帥開始搜集包括來自友邦馬賽在內的所有地方的情報。對他來說，西班牙還是個未知的地方。地形、氣候、原住民部族的分佈情況、迦太基軍隊所在的位置、兵力等等，他需要了解的東西很多。公元前210年至前209年的冬季自然休戰期，西庇阿都在搜集和分析情報，並以此為依據，制訂作戰計劃。

西庇阿率領的羅馬軍隊中有他自己從義大利帶來的1.1萬人和上一年克勞狄烏斯·尼祿被緊急派往西班牙時帶來的1萬人，加上不成完整建制的7000人，共計2.8萬人。若與迦太基的一支軍隊作戰，雙方可謂勢均力敵。但是，一旦迦太基方三支軍隊合而為一，那麼羅馬軍隊一定會寡不敵眾。

讓我們向諸神祈禱，在今天的失敗之後為我們帶來勝利吧！但是，必須指出，今天的失敗，責任在你們，你們因為恐懼而潰逃。如果敵人繼續追擊，你們是不是還打算丟棄這個營地而逃走？

現在的韋諾薩城裡還有馬爾凱魯斯的墓地。墓地略顯古色蒼然，墓碑上的文字不是古代的拉丁文，而是現代的義大利文。所謂歷史遺跡，好像大多如此。

與此同時，馬爾凱魯斯也很迷惘，他不知道今後是否應該繼續這樣追擊下去。這位真正的、鬥士中的鬥士是年已經62歲。按理說，年齡的增長與謹慎是成正比的，卻並非人人如此。費邊的謹慎來自他的性格，而馬爾凱魯斯的個性是果敢而不是謹慎。公元前208年，馬爾凱魯斯已經相當不耐煩了。

作為哈米爾卡的兒子、漢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魯鮑爾沒有讓他們蒙羞。

通過這場戰鬥的勝利，這位年輕人使羅馬完全恢復了兩年前因其父親和叔叔失敗而失去的在西班牙的勢力。雖然攻佔敵人根據地很難，但是要保持這一成果更是難上加難。迦太基在西班牙的三支軍隊還在，這位是年26歲的羅馬統帥不能有一點點閃失。

到此為止，執政官都被送到與漢尼拔作戰的最前線，但是公元前207年春天，前方戰場由執政官尼祿和法務官弗爾維烏斯負責。另一位執政官李維·薩利納託爾則被派往裡米尼，去阻止哈斯德魯鮑爾南下。李維只帶了兩個軍團，因為此時元老院還不知道哈斯德魯鮑爾會走哪條路線前去與他的哥哥漢尼拔會合。因此，元老院另派了兩個軍團前往託斯卡納。南下義大利的另一條路線途經此地。

匠人組據說有2000人之多。西庇阿要求他們作為羅馬軍隊的工兵，為羅馬軍服務。當然，在西班牙的戰爭結束後，他們也將從這項工作中解放出來。作為俘虜，被送往羅馬的只有城內迦太基人中的有權有勢者。

公民接受了他的解釋——不但接受了解釋，而且選他擔任下一年度的執政官，把下一年，即公元前208年，對漢尼拔作戰戰場的指揮權也交給了他。雖然與漢尼拔的出發點不同，但是馬爾凱魯斯也希望儘早結束戰鬥，取得勝利。

這是一次連續的急行軍，幾乎沒有睡眠時間。晝夜行軍100公裡以上，距離是800公裡。通常羅馬軍隊的行軍速度是一天20至30公裡。尼祿此次的行軍速度紀錄直到150年後才被愷撒打破。

結束了一天的行軍後，按規定，羅馬士兵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依照規矩搭建營地。這是眾所周知的。因此，當卡塔赫納守軍看到敵軍突然出現在城下，雖然很驚慌，但由於此時已日近黃昏，而略感心安。因為他們認為羅馬軍隊一定會首先搭建營地。然而，他們想錯了。

也在這一年，西班牙戰場險象環生。在這個戰場上，西庇阿於上一年攻佔了迦太基軍的根據地卡塔赫納。迦太基軍隊發誓要報仇雪恥，羅馬軍隊立志乘勝追擊，兩軍都在磨刀霍霍。

他讓這位姑娘回到了未婚夫的身邊，為此，大家感激不盡。如果西庇阿年已古稀，說這番話另當別論，可他恰逢盛年，只有二十幾歲，因此，此事造成了廣泛的影響。在卡塔赫納，羅馬士兵甚至不帶武器，一個人走在街上也絕對安全。

被派往裡米尼的執政官是李維，他把營地建在梅陶羅河的南岸附近。在這裡，無論哈斯德魯鮑爾沿亞得裡亞海南下，還是選擇走弗拉米尼亞大道，都在其視線之內，可以阻止他。執政官尼祿和7000名士兵到達羅馬軍隊的這一營地時，進入義大利境內的哈斯德魯鮑爾早已在梅陶羅河北岸建好了營地。

馬爾凱魯斯離開營地前叫來副將克勞狄烏斯·尼祿，要求他隨時做好準備，一旦得到消息，馬上出兵佔領小山丘。應該說，幾乎出動了所有最高指揮官前去進行偵察，且只帶了220名騎兵，這種做法實在過於輕率。

假如沒看到哈斯德魯鮑爾寫給他哥哥的信，沒有人會知道他的意圖。但是，尼祿已得知信中的內容。從尼祿的行動中可以猜想哈斯德魯鮑爾原打算沿亞得裡亞海南下。由於尼祿率領的7000名士兵的加入，羅馬軍隊一夜之間加強了戰鬥力。發現這一情況後，哈斯德魯鮑爾改變了預定的路線，選擇走弗拉米尼亞大道，進入義大利中部，再從那裡直奔義大利南部。這條路線有些繞，卻也能到達義大利南部。

當選這一年執政官的是「義大利之劍」馬爾凱魯斯、克裡斯皮努斯，加上法務官克萊米奈斯，三位指揮官指揮共計6個軍團將與漢尼拔對陣。目標是在這一年內把漢尼拔趕出「長筒靴的指甲蓋」，逼他到「長筒靴的腳尖」。

這一年，漢尼拔40歲，他的弟弟哈斯德魯鮑爾應該只有30多歲。

如何處置這1.2萬名俘虜？西庇阿面臨著漢尼拔曾面臨過的相同問題。首先，西庇阿無償釋放了俘虜中的西班牙人。其次，他把迦太基俘虜送往羅馬，在羅馬，等待他們的命運是被賣為奴隸。

攻陷卡塔赫納的消息使全羅馬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漢尼拔沒有及時獲知這一消息，因為此時的漢尼拔正苦於與羅馬的三支軍隊周旋。

卡塔赫納淪陷後，根據古代攻城戰的慣例，人和財產都歸勝利者所有。西庇阿下令居民交出所有財產，把物品分給羅馬軍隊的士兵。這個城市是迦太基軍隊在西班牙的武器庫和金庫，包括600塔蘭特金幣在內的所有這些東西，全部歸羅馬國有，將來可以用作軍費。

迦太基人一旦做出決定，行動也很迅速。哈斯德魯鮑爾帶領3萬名精兵和象隊，為了避開西庇阿的追擊和在塔拉戈納的羅馬軍隊的阻攔，在內陸繞了很大的一個圈後翻越了比利牛斯山脈。隨後橫穿高盧（現在的法國），翻過阿爾卑斯山，沿漢尼拔走過的同一條路線進入義大利。當然，這一計劃已經通知了在義大利的漢尼拔。

戰鬥在羅馬士兵的吶喊聲中開始。吶喊聲撞擊山崖，回聲一次比一次大。象羣驚慌失措，非但沒有沖向敵人陣地，反而轉身在自己的軍中狂奔亂竄。見此情形，哈斯德魯鮑爾不得不下令象隊撤離戰場。騎手們用針扎大象耳朵後面，殺死了它們。

漢尼拔早就預料到敵人會進入他的圈套，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方的執政官會在其中，並且，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馬爾凱魯斯。漢尼拔難以置信，他叫手下把馬爾凱魯斯的屍體抬了回來。

森圖馬盧斯的軍團首先與漢尼拔交手，可惜不是漢尼拔的對手。羅馬軍隊被打得狼狽不堪，戰鬥力損失了五分之四，前執政官戰死。

這一年，西庇阿雖然無法把手中的兵力分成兩路，但採用了兩線作戰的策略。畢竟敵軍有三支軍隊，共7.5萬人之多。

迦太基軍隊迫不及待地進軍平原地帶，首先排兵布陣。西庇阿也命令全軍馬上下山布陣。

當然，作為傑出的戰術家，已經39歲的漢尼拔不會坐等羅馬軍隊來驅趕自己，他要給羅馬決定性的一擊，以挽回被動的局面。不等春季到來，他就開始了行動。

夏季過去了，西庇阿在卡塔赫納留下守軍後率領全軍，帶著人質，渡過埃布羅河，回到了塔拉戈納。他要在這裡為第二年與迦太基三支軍隊之間必定會發生的戰鬥做好準備。

如果認為尼祿此時擅離職守純粹是出於個人恩怨，這未免冤枉他了。因為從哈斯德魯鮑爾給他哥哥的信中，尼祿得知哈斯德魯鮑爾的軍隊因高盧兵的加入，已經增加到了5萬人。負責迎戰哈斯德魯鮑爾的執政官李維率領的軍隊只有3萬人，因此，尼祿有充分的理由前去支援友軍。只不過他的方式有些不妥，但這是克勞狄烏斯·尼祿的行事風格。

西庇阿沒有在距離敵人較近的地方建營地，他繞了很大一個圈，繞到南側後才停止行軍，築建堅固的營地。西庇阿之所以把營地建在南側，是因為這裡有非常適合建營地的小山丘，同時切斷了敵人向伊利帕以南的海港城市加的斯逃跑的退路。

當然，推遲出發時間的原因不只如此。羅馬派往義大利南部的軍隊，加上已在卡拉布裡亞的兩個軍團，共有六個軍團。一方面執政官尼祿率領的兩個軍團很有可能在路上的某個地方阻截漢尼拔；另一方面，另四個軍團完全有可能乘虛而入，在他離開之際攻佔卡拉布裡亞。漢尼拔沒有一個部下可以擔負起保衛卡拉布裡亞的重任。正因如此，他一方面要等弟弟來義大利，同時又擔心自己離開後，卡拉布裡亞被羅馬佔領，從而失去最後的根據地。因此，漢尼拔推遲了離開根據地的時間，也是為使自己儘可能不要遠離卡拉布裡亞。以後的發展證明，漢尼拔的擔心是對的。因為執政官尼祿獲悉漢尼拔離開卡拉布裡亞後，馬上派了兩個軍團前去攻打。

儘管如此，4.8萬人要面對的是7.4萬人。除了勇敢戰鬥，即將迎來29歲的西庇阿還需要考慮更多的事情。

羅馬軍隊乘勝追擊潰敗的迦太基軍隊。但是，很快不得不停止追擊。因為突然而至的強雷陣雨阻礙了他們。得以逃進山中的迦太基軍隊，勉強還剩下6000人。僥倖逃脫的西班牙原住民士兵人數不詳。總之，7.4萬人就剩下了6000人。

這天夜裡，西庇阿第一次向全軍下達命令，他命令所有人明天天亮前喫完早飯，披掛好裝備，做好戰鬥準備。

從裡米尼沿亞得裡亞海海岸南下約30公裡處，有一個始於羅馬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出口。通過亞平寧山脈的這條大道到了這一帶感覺變得很開闊。因為，大道南側有一條河，是注入亞得裡亞海的梅陶羅河，該河流域有一片開闊的平原，弗拉米尼亞大道正好通過這片平原。在此出現的就是弗拉米尼亞大道，沿著海岸北上，就可以到達該大道終點裡米尼。

西庇阿在恩波利亞下了船，來到羅馬軍隊在塔拉戈納的營地。迎接他的是歷經了8年的艱苦戰鬥倖存下來的士兵，他們失去了曾經是他們指揮官的、西庇阿的父親和叔叔。

公元前209年，他們的根據地卡塔赫納被西庇阿攻佔。

中央稍稍往後是作為輔助戰鬥力的西班牙士兵，羅馬重裝步兵作為主要戰鬥力分列左右兩翼，加強兩側的防守來對抗西班牙兵團。

這6名迦太基騎兵在尋找漢尼拔的過程中遭遇了一隊羅馬士兵。羅馬士兵把他們抓住後，沒收了他們身上的信。信是用希臘語寫的，百夫長看不懂。但是，他的直覺是這封信很重要，否則，哈斯德魯鮑爾不會派6名騎兵護送。於是，他立刻把信送到了執政官尼祿的手上。

在最前線越冬後剛回到首都不過數日的馬爾凱魯斯擋在了北上的漢尼拔軍隊前面。得知自己當選執政官的消息時，他還在冬營地韋諾薩。

歷史學家提圖斯·李維這樣寫道：

西庇阿把防守根據地塔拉戈納以及周邊的任務交給西勒諾斯後，率領全體士兵向南渡過了埃布羅河。他的好友兼副將雷利烏斯率領滿載士兵的30艘戰船同時南下。清楚這次行動目標的只有西庇阿、雷利烏斯和西勒諾斯三個人。要想欺騙敵人，首先必須瞞過自己人。

公元前209年，西庇阿在西班牙開始了行動。此時尚未到執政官費邊和弗爾維烏斯二人始於3月15日的任期日。

27歲的羅馬軍隊總指揮官命令全體輕裝步兵和受感召而自願加入羅馬軍隊的西班牙部族士兵首先過河，向在開闊地完成布陣的敵軍前衛發起進攻。這是誘餌，目的是引誘敵軍主力出陣。哈斯德魯鮑爾上鉤了。但是，西庇阿沒有給敵軍主力在開闊地展開部署的時間。

公元前208年，在維克拉戰役中，哈斯德魯鮑爾敗給西庇阿。

第二天一早，離開營地在開闊地布陣的羅馬軍隊，沒有見到迦太基軍從營地出來。不得已，馬爾凱魯斯只得命令士兵首先火葬了前一天的陣亡者。

哈斯德魯鮑爾能夠成功翻越比利牛斯山脈，這歸咎於西庇阿。這也成了蒙森後來的歷史學家譴責西庇阿的理由。西庇阿的父親和叔叔曾誓死阻止哈斯德魯鮑爾從西班牙向漢尼拔提供支援，西庇阿卻讓他得逞了，因此他難辭其咎。但是另一方面，現代學者中以戰略戰術家聞名的巴茲爾·利德爾·哈特為代表的一派則力挺西庇阿。根據這位英國人的說法，如果西庇阿堅持追擊哈斯德魯鮑爾，一定會遭到馬可尼和吉斯戈聯軍的圍攻，因此，放棄追擊是不得已的選擇。

實際情況未能如兩位指揮官所願。公元前208年上半年，義大利戰場依舊在漢尼拔和馬爾凱魯斯之間僵持著。正因如此，他們兩人各自心中想結束膠著狀態的意願都變得越來越強烈。

馬爾凱魯斯身材高挑，全身沒有多餘的贅肉。他躺在執政官大紅色的長披風上，身上還帶著簡陋的裝備。過了許久，漢尼拔按照羅馬的方式，鄭重其事地火葬了這位敵帥，並用黃金小盒子裝上骨灰，讓部下給馬爾凱魯斯的兒子送去。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這位年輕的羅馬統帥下的這步棋是其他的羅馬指揮官沒有人願意嘗試的。對此，馬西尼薩的反應會怎樣，此時尚不得而知。

克裡斯皮努斯做的第二件事情是，因為馬爾凱魯斯的戒指落入了漢尼拔之手，所以他不敢懈怠此事。因為在羅馬，戒指就是個人權力的印章。

努米底亞王子馬西尼薩是受僱於迦太基軍隊的努米底亞騎兵隊隊長，正是他在三年前伏擊西庇阿的父親，致使其戰死沙場。西庇阿問少年想不想回到叔父的身邊，少年眼裡含著淚回答說「想」。

啊，上帝。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那個傢夥了。他好像毫不在意勝負的結果，贏了會繼續追擊，輸了就好像沒輸似的，還會窮追不捨。

西庇阿還把投降的守軍和全體居民集中起來分成三組，分別是男人組、匠人組和婦女兒童組。婦女兒童當即可以回家，無須贖金，也不必為奴。他的這一處置贏得了人們的感激。

第三天，休息。士兵的行動不受限制。

西庇阿對士兵說，昨晚海神波塞冬站在自己的牀頭，告訴自己如何通過眼前的海灣，因此，就讓我們按神的指示去做吧。實際上，這個戰術是他經過周密調查之後制定的。

然而，這成了持不同觀點的古今歷史學家或譴責或為西庇阿辯護的由頭。

第五次戰役：維克拉戰役

第二天一早，在海角的東面，常規的攻防戰開始了。防守的迦太基方面認為羅馬軍隊只能從這個方向攻過來。因此，把所有戰鬥力都投入了東面的防禦陣地上。隔著城牆的攻防戰未決出勝負，下午戰鬥繼續進行。

此時的西庇阿已經到了漢尼拔翻越阿爾卑斯山進入義大利時的年齡了。他想把戰場轉移到迦太基在非洲的大本營。

39歲的迦太基將軍久久佇立在62歲的羅馬將軍屍體前。他從屍體的手指上取下金戒指，上面刻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側臉，還有他的名字——馬爾庫斯·克勞狄烏斯·馬爾凱魯斯。毫無疑問，他就是馬爾凱魯斯本人，無論自己是退卻時還是進攻時，漢尼拔想，他就是始終纏著自己不放的「義大利之劍」。

不管怎樣，漢尼拔的二弟就要進入義大利了。得知這一消息，西庇阿馬上向羅馬派去了急使。接到急報後的元老院為了迎戰膽敢到義大利來的哈斯德魯鮑爾，決定恢復23個軍團。此時，因為羅馬軍隊已經把漢尼拔逼得走投無路，其戰鬥力早已大為減弱。拖延戰的倡導者費邊主張切斷漢尼拔的補給線，把他困在義大利境內。據說，在他聽到「哈斯德魯鮑爾即將進入義大利」的消息後，不禁怒從心起。這個費邊到死都不再信任西庇阿。

西庇阿決定一改迦太基人的做法，對原住民採用懷柔政策。這也符合他的性格。

第六次戰役：梅陶羅戰役

僅一天時間西庇阿就攻克了敵人的根據地——卡塔赫納，這座聯結迦太基國內的要塞城市。這是一場非常典型的閃電戰，迦太基的三支軍隊根本來不及趕來增援。

從西班牙劍中可以看出，西庇阿改良兵器裝備，追求的是更加輕便，在混戰中更具攻擊性。對西庇阿來說，在數量上，敵人的三支軍隊已經佔了絕對的優勢。要與他們交鋒，無論是行軍還是在戰鬥，都有賴於每個個體士兵的快速進攻。

由於逃亡加的斯的路被切斷，總指揮官吉斯戈和漢尼拔的弟弟馬可尼向西逃到了遙遠的大西洋海岸。只有率領努米底亞騎兵的馬西尼薩突破敵方陣營，成功逃到加的斯。除了敵軍三名指揮官逃脫，伊利帕戰役的結果與坎尼會戰的幾無二致，雖然死者人數比坎尼會戰少一些。因為坎尼會戰中，失敗方是羅馬公民兵居多的羅馬軍隊，是以不向敵人屈服為榮的羅馬戰士。

在羅馬人稱之為「漢尼拔戰爭」的第二次布匿戰爭中，只要看這一年的兩位執政官被派往哪裡，就可以知道羅馬的主要戰場在哪裡。「漢尼拔戰爭」爆發的第九年，也就是坎尼會戰羅馬軍隊完敗的第六年，即公元前210年，當選該年度執政官的兩個人中，馬爾凱魯斯被派往義大利南部的普利亞地區，拉埃維努斯被派往西西裡。

這位出身於名門又有能力的美男子，非常清楚自己在公民心目中的地位。他的這份自信得益於他天生的親和力——從不會引起人們的反感。大家都很願意接納他。

一母所生的兄弟不一定具備同等的才能。哈斯德魯鮑爾率領的軍隊沒遇到什麼阻礙，順利進入義大利。整個隊伍，加上沒有費力就僱到的高盧士兵，共計5萬人開始南下。他沒有思考如何鑽敵人的空當，而是選擇了方便行軍的平地。

兩支軍隊開始向前，相距800米的時候，雙方同時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25歲的西庇阿請求年長他很多的西勒諾斯負責守衛埃布羅河以北的塔拉戈納營地，自己負責與埃布羅河以南的迦太基軍展開戰鬥。西勒諾斯答應了，不僅如此，他始終堅持對西庇阿的承諾。這是他的聰明之處。當然，年輕的西庇阿以後的種種表現，也無須這位監督官出馬。

話雖如此，這個時期的羅馬軍隊已與漢尼拔進入義大利的公元前218年不同。因為當初通常只有4個軍團，所以難免有些驚慌。但是，按照此時的體制，組編23個軍團早已不成問題，而且，克勞狄烏斯·尼祿已經當選下一年度即公元前207年度的執政官，他被認為是馬爾凱魯斯手下最優秀的指揮官，繼承了馬爾凱魯斯的主動進攻戰術。這一年，作為執政官，尼祿的首要任務是要阻止漢尼拔兄弟會合。

維克拉戰役的失敗給在西班牙的迦太基軍隊帶來的打擊比上一年更強烈。西庇阿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馬可尼和吉斯戈急忙趕到了逃脫的哈斯德魯鮑爾身邊，關於今後的戰略，三人展開了討論。此時，漢尼拔在義大利已經處於守勢，那裡的情況不容樂觀。三人的討論結果如下：

就在卡塔赫納東側的戰鬥展開之際，指揮官西庇阿親自率領著2000名事先挑選出來的士兵，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海角的北面。直到海灣出現在眼前，這位年輕的統帥才向士兵說明了自己的作戰意圖——穿過這個海灣，翻過北面防守薄弱的城牆，進入卡塔赫納。

為此，他首先考慮的是要加強自己的騎兵力量。如果自己的騎兵力量得到加強，就會削弱敵人的騎兵力量，這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歷史學家李維有過擔任阿卡亞同盟軍騎兵團團長的經歷，很清楚軍事方面的事情。他是這樣評價西庇阿的：

一天早晨，在馬爾凱魯斯的緊逼之下，漢尼拔不得不迎戰。他站在全軍將士面前講話，先是列數了取得的一次次勝利，鼓舞士兵的士氣。最後又加了這樣一段話，他說：

前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統率第三支軍隊，任務和上一年一樣，緊緊纏住漢尼拔，為費邊率領的兩個軍團攻打塔蘭託爭取時間。馬爾凱魯斯的兩個軍團打的是遊擊戰。總指揮官未換，士兵也和上一年是同一批人。因為他們需要協調一致的行動。

馬爾凱魯斯被敵人的投槍刺透胸部受傷，從馬上掉下來後死了，保護執政官的12名隨扈全部陣亡。同盟城市的兩位指揮官戰死。另一位執政官克裡斯皮努斯身負重傷，馬爾凱魯斯的兒子也負了傷，他們兩人一起僥倖逃脫。跟隨他們的僅剩下20名騎兵。

然而，原本一直希望進行決戰的漢尼拔卻沒有應戰。羅馬軍隊於是向前步步緊逼，繼續挑釁漢尼拔。漢尼拔始終不做回應。

羅馬軍隊也發現了這座小山丘。為了了解佔領這座小山丘是否有價值，他們決定派偵察隊前去偵察。兩位執政官都堅信決戰一定會發生，因此，他們認為有必要同時偵察周邊整個區域的地形。於是，他們親自出馬，與偵察隊的220名騎兵同行。由於是為決戰做偵察，所以，同時叫上了同盟城市軍隊的兩名最高指揮官一同前往。

因此，西庇阿不計前嫌，向昨天的敵人伸出了和解之手。除了向馬西尼薩，同時也向努米底亞的另一個國王西法克斯展開了外交攻勢。西法克斯和馬西尼薩同為努米底亞王室，兩人動輒就會出現對立。西法克斯希望直接和西庇阿面談，因此，西庇阿祕密從西班牙乘船去了相當於現在的阿爾及利亞領地。西庇阿非常想得到騎兵，而且是地中海世界最強大的努米底亞騎兵。

如此一來，在兵力上處於劣勢的羅馬軍就越加不利。尼祿認為必須儘快打破這一局面，他當機立斷，率領自己指揮的右翼離開戰場，從羅馬軍隊的後方繞到了敵人的右翼。在梅陶羅河岸邊，從側面向敵軍的右翼發起進攻。

途中，對黃金小盒子產生了非分之想的士兵之間發生了爭執。結果骨灰盒掉到地上，摔開了盒子蓋。骨灰撒了出來，正趕上一陣風，骨灰被吹散了。漢尼拔知道後只說了一句：「不能埋進墳墓也是他的命。」

公元前209年，隨著春天的來臨，漢尼拔離開冬營地卡拉布裡亞地區，開始北上。他知道這一年羅馬軍隊的目標是攻佔塔蘭託。接到漢尼拔和他的軍隊離開卡拉布裡亞的消息後，弗拉庫斯馬上率領兩個軍團攻入卡拉布裡亞地區。因為他們知道，在義大利的迦太基軍隊中，可怕的只有漢尼拔一個人。漢尼拔當然擔心自己的根據地卡拉布裡亞，但是，塔蘭託更令他不安，因此，他不能回頭。漢尼拔要率軍前去增援塔蘭託，但是，馬爾凱魯斯的兩個軍團擋住了他的去路。

第四天，用皮帶包住劍刃後，用劍或投槍進行肉搏戰訓練，並練習使用投槍。

這位25歲的年輕統帥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消除士兵的失敗陰影。他把他們召集起來說，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切從明天開始。他還說，雖然自己年齡不大，但是，海神波塞冬在保佑自己。他甚至讓大家相信，自己真正的父親不是戰死在西班牙的科爾涅利烏斯，而是海神波塞冬。這不免讓人想起亞歷山大大帝。當他從埃及祭司那裡聽到自己的父親不是馬其頓國王，而是長生不老之人，即諸神中的一人時，雖然驚訝卻深信不疑。那些軍事奇才為了籠住部下士兵的心，經常會謊稱自己的母親與諸神中的一個發生了戀情。篤信諸神的羅馬士兵聽了這番話以後，開始覺得自己一方一定能獲勝。

奇襲獲得了成功。防守的迦太基士兵沒有料到羅馬軍隊會從海灣方向攻過來，徹底潰敗下來。東面城牆也很快被攻破。看到蜂擁而入的羅馬軍隊，困守在山丘上城堡內的守軍忘記了戰鬥，只好投降。

這一年即公元前206年的冬季，西庇阿在已經到手的西班牙境內留下兩個軍團守衛，自己帶著長期在這裡堅持戰鬥的老兵，走海路回羅馬。他已經四年未回那裡了。

俘虜中有一個少年，據說，他出生在北非的努米底亞，父母雙亡，來西班牙是為了投奔年輕的叔父。一問其叔父的名字，少年回答說是馬西尼薩。

也許士兵與統帥深有同感，這一天，漢尼拔軍隊的戰鬥攻勢異常凌厲。而馬爾凱魯斯把全軍分為兩部分交替作戰的戰術，在這一天沒有發揮出很好的效果，因此，經過兩個小時的激戰之後，漢尼拔的士兵趁羅馬軍隊交替時出現的混亂，向羅馬士兵發起了更加猛烈的進攻。羅馬士兵一時亂了陣腳。大敵當前很少臨陣脫逃的羅馬士兵，一鬨而散。陣亡者中羅馬公民兵達1400人，加上來自同盟城市的士兵1300人，共計有2700人，其中包括2名將官和4名百夫長。被敵人奪取的隊旗達6面。

戰鬥勝利後，西庇阿沒有離開伊利帕，他只派了哥哥路奇烏斯回羅馬送捷報。他並不打算繼續追擊吉斯戈和馬可尼，他有另外的打算。29歲的勝利者派出使者去加的斯找馬西尼薩，要求進行會談。

前執政官，今天的事情我們無話可說，您就看我們明天的表現吧。

西庇阿讓部下給這個少年披上羅馬式短衣和帶金扣的皮帶以及一匹馬，又派了一隊騎兵，把這個少年送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馬爾凱魯斯和漢尼拔之間再一次展開了追逐戰，重現追追打打的景象。但是，對漢尼拔來說，這一年他不能允許毫無結果的狀況再現。

哈斯德魯鮑爾就在距離卡塔赫納10日行程的維克拉。他在那裡堅守，是因為他打算和弟弟馬可尼軍會合後與西庇阿一決雌雄。他所處的位置背靠維克拉城，前面有一條河流過，非常適合與正面之敵交戰。營地建在離維克拉城不算太遠的一座小山丘上。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打來，這個位置都很有利。他一心一意地等著弟弟馬可尼軍到來，等來的卻是在這一年依然準備採用速戰速決戰術的西庇阿。

西庇阿到後，只看了一眼建在河對岸堅固的敵方營地，就立刻知道自己在地勢上非常不利。但是，他必須在敵人會合前決出勝負。從兵力上來看，哈斯德魯鮑爾的軍隊與他率領的羅馬軍隊不相上下。但是，迦太基軍隊有一些有利因素是羅馬軍隊不具備的。除了相當於現代戰車的大象，他們還有優秀的騎兵。

士兵們垂頭喪氣地聽著他訓話。這時有人說話了：

但是，年已六旬的「義大利之劍」馬爾凱魯斯不會在年僅37歲的迦太基猛將面前服輸。

西庇阿在講壇上一站，就能吸引人們不自覺地把票投給他。在後來變成禿頭前，西庇阿還是個美男子。還有，他出身於在科爾涅利烏斯這一羅馬首屈一指的貴族世家。在羅馬，科爾涅利烏斯家族超過瓦萊利烏斯、克勞狄烏斯、埃米利烏斯和費邊家族，在擔任羅馬執政官等重要官職的人數上排名第一。

至此兩人之間已進行了無數次戰鬥，但是，面對面作戰是第一次。對漢尼拔來說，在坎尼會戰以後，這也是第一次與羅馬軍隊展開正面作戰。

為了不重蹈坎尼會戰失敗的覆轍，馬爾凱魯斯沒有把全部兵力都投入戰鬥，而是把全軍分成兩部分，在戰鬥中交替上陣。漢尼拔又用上了象羣，這些象是迦太基避開羅馬海軍，成功從本國送來的。

在西班牙，科爾涅利烏斯兄弟倆於上一年相繼敗於迦太基軍，兩位指揮官均陣亡。逃到埃布羅河以北的羅馬軍隊，兵力減少到了三分之一。這就意味著，迦太基國內派到西班牙的援軍，很有可能轉而前往西西裡，因此，執政官拉埃維努斯在西西裡的任務就是整頓剛剛收復的錫拉庫薩統治機構，在錫拉庫薩以外的西西裡全島，防止可能出現的迦太基的進攻。只要羅馬沒有徹底控制西西裡，就很難孤立漢尼拔。因為義大利南部與西西裡只有狹窄的海峽相隔。羅馬必須徹底斷絕敵人的補給線。對於強敵，這一點顯得尤為重要。

接著，馬爾凱魯斯宣布了處罰決定。被敵人奪走隊旗的小隊不能喫小麥做的飯，只能喫大麥做的。大麥是喂馬的飼料。這些隊的百夫長第二天不得攜帶掛劍的皮帶。這意味著在戰鬥中他要一直手持出鞘的劍。懲罰的內容只有這些而已。

總指揮官吉斯戈指揮共計7萬名步兵，馬可尼指揮總共4000名騎兵中的一半，另一半是努米底亞騎兵，由努米底亞人馬西尼薩負責指揮。

公元前211年，西庇阿的父親和叔叔相繼在西班牙戰死。為了填補總指揮的空缺，被緊急派往西班牙的就是尼祿。哈斯德魯鮑爾謊稱要與尼祿和談，使尼祿放鬆了警惕，安全逃脫。因為這件事，尼祿被元老院召回羅馬，由年輕的西庇阿接替他去了西班牙。因此，克勞狄烏斯·尼祿認為這是報仇雪恥的好機會，也不難理解。

第二天一早，迦太基軍隊看到密密麻麻等候在戰場上的羅馬軍隊，大驚失色。在指揮官的催促下，士兵們未喫早餐，匆匆出了營地。因時間太緊，來不及重新布陣，所以，除了象隊來不及到最前面，只好部署在兩翼外，其餘陣型與之前完全一樣。但是，羅馬軍隊的陣型變了。

他知道了敵人還是分三支軍隊行動，這與自己的父親、叔叔戰敗時的情形一樣，沒有變化。其中一支軍隊由漢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魯鮑爾率領，一支由漢尼拔的小弟馬可尼率領，另一支則由吉斯戈率領。每支軍隊的兵力都在2.5萬人上下，合計超過7萬人。此外，迦太基軍隊還有象隊。

來到西班牙，通過搜集情報，西庇阿知道了在西班牙的迦太基人和原住民之間的關係，他們不是採用高壓手段，就是用金幣爭取合作。當然，漢尼拔在的時候，沒有這樣做過。他是迦太基人，又不是迦太基人。與亞歷山大一樣，既是希臘人，又不是普通的希臘人。但是，包括漢尼拔的兩個弟弟在內，其餘的迦太基人只是迦太基人。

看到敵人的5萬大軍向弗拉米尼亞大道方向行進，羅馬軍隊馬上追了上去，在梅陶羅河口開闊的平原盡頭，追上了敵軍。哈斯德魯鮑爾不得不轉身應戰。儘管羅馬軍隊於一夜之間增加了戰鬥力，但是，他帶領著5萬大軍，在兵力上依然佔優勢。

迦太基的三支軍隊早已知道西庇阿到了西班牙，只是他們沒有料到西庇阿的行動如此之快，更沒有料到他的第一個目標竟是自己的根據地。

尼祿挑選了年齡合適、體格健壯的6000名步兵和1000名騎兵，要求他們儘可能輕裝上陣，甚至不許帶糧食。臨出發前，他已經通知行軍途中的各同盟城市，準備好餐食，在路上等候他們到來。留守營地的部隊交給法務官弗爾維烏斯負責。尼祿吩咐他要主動挑起小規模戰鬥以迷惑漢尼拔，不讓他察覺自己不在。為了不引起其他士兵的注意，夜半剛過，他就率領7000名士兵離開了營地。

敵人還在緊追我們。每天早上我們都會看到羅馬軍隊已經擺好的陣勢，就像我們看到太陽一定會升起來一樣準確。要阻止這個麻煩的傢夥繼續追擊，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給他們狠狠的打擊，讓他們想追也追不了。

這一時期生活在現在法國一帶的高盧人已經了解漢尼拔兄弟的目標是義大利。既然哈斯德魯鮑爾對佔領自己的地盤沒有興趣，自然他們也不為難迦太基軍隊通過。甚至還有很多高盧人作為僱傭兵加入了哈斯德魯鮑爾率領的迦太基軍隊，再加上漢尼拔的名聲早已在阿爾卑斯山的山嶽民族中傳開，因此，哈斯德魯鮑爾幾乎不必像他的哥哥漢尼拔在11年前那樣，不得不面對又不得不解決的諸多困難。他面臨的唯一難題只是如何讓帶著象隊的3萬名士兵越過冬季的阿爾卑斯山。

得知友軍失利的消息後，馬爾凱魯斯一邊派人前往羅馬通報戰況，同時把森圖馬盧斯軍團的殘兵編入自己的軍團中，而後率領全軍向漢尼拔追去。漢尼拔的軍隊已經轉移。但是，為了不讓羅馬軍隊靠近塔蘭託，他們沒有走出薩莫奈人居住的山嶽地帶。在奈米斯託羅附近，馬爾凱魯斯終於追上了漢尼拔。

這是一支由7.4萬名士兵和31頭大象組成的大軍。他們在西班牙南部的伊利帕（現在的塞維利亞附近）集結，等待敵軍的到來。因為兵力在敵人的兩倍以上，所以對迦太基軍隊來說，戰鬥更佔優勢。伊利帕是一片平原，足以讓人數眾多的大部隊、騎兵和大象充分施展。

整整兩年時間，在對付馬爾凱魯斯的追擊戰中，漢尼拔軍傷亡不斷。他的兵力明顯減少，又得不到來自本國的增援，因此，漢尼拔考慮如何避開與馬爾凱魯斯的正面交戰，用其他方法取勝。

鑒於上述原因，哈斯德魯鮑爾進入義大利的時間遠比預計的早很多。這是漢尼拔沒有料到的。根據自己的經驗，漢尼拔預計弟弟到達義大利的時間還早得很。在與弟弟會合前，為了避免因與羅馬軍隊作戰而消耗戰鬥力，他儘可能地推遲離開卡拉布裡亞地區的時間。

公民大會選出了第二年度即公元前209年度的執政官，他們是老費邊和弗拉庫斯。馬爾凱魯斯以前執政官的身份繼續負責對漢尼拔的戰場。在組編下一年派往各個戰場的軍團時，羅馬遇到了從未遇到過的難題。

戰役結束後，尼祿把清理戰場的事情交給執政官李維·薩利納託爾，自己帶領7000名士兵再次不分晝夜地急行軍回到南方。他悄悄離開營地，在梅陶羅河畔與哈斯德魯鮑爾進行戰鬥，再急行軍回到營地，用去的時間是14天。其間漢尼拔絲毫也沒有察覺尼祿曾經離開過營地，他也不擔心弟弟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因為他認為，這個時候弟弟應該從阿爾卑斯山上往下走。

或許有人會想，既然這樣，就在安全的根據地內一心等弟弟來義大利不就行了嗎？但是，這樣一來，等於幫助羅馬軍實現阻止兄弟會合的意圖。儘管漢尼拔推遲了出發的時間，但是為了儘早與自北南下的弟弟會師，他有必要從義大利南端的卡拉布裡亞北上。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正在河這邊待命的全體重裝步兵和騎兵，潮湧似的開始過河。西庇阿指揮右翼，雷利烏斯負責左翼。兩支軍隊繞到了仍在整理陣型的敵軍主力側面。軍隊尚未完成布陣時指令是無法順利傳達的。同時受到前方、右側和左側三方的進攻，迦太基士兵頓時亂作一團，徹底崩潰了。背後的營地在平時起著保護作用，但此時，在一次次發起快攻的羅馬軍隊攻勢下，這個營地就像堵在迦太基軍後面的一堵牆，嚴重妨礙了他們的行動。

然而效果適得其反。由於大象完全不聽指揮，漢尼拔軍無法淋漓盡致地發揮其精妙的戰術，處於苦苦應戰的局面。戰鬥從早晨一直持續到日落，很難說哪方獲勝。

西庇阿對迦太基方面的動向了如指掌。但是，這一年他並沒有急於離開冬營地塔拉戈納，就好像他故意要給敵人足夠的時間，去集合儘可能多的兵力。

由於一直以來與迦太基的密切關係，努米底亞的兩位國王沒有馬上答覆西庇阿。但是，西庇阿建立同盟的牌已經打了出去，接不接這張牌只能由他們決定。

戰鬥在梅陶羅河以北展開。與梅陶羅河幾乎平行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居中，兩邊分別是梅陶羅河和靠著大道的山崖。對於在數量上佔優勢的一方，這種地形不太有利。

馬爾凱魯斯站在逃回營地的士兵面前，說道：

西勒諾斯前往西班牙，享有和西庇阿同等的權威和權力。西庇阿太年輕，不足以讓元老院信任，所以才派了監督官與他同行。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只會妨礙西庇阿做出決策。拿破崙曾經說過，兩位優秀的指揮官在一起比不上一個平庸的指揮官。只有西庇阿的父親和他的叔叔能夠做到相互配合，推進戰事。

第二天又這樣過去了。第三天同樣是在對峙中結束。迦太基方面沒有採取行動是因為總指揮官遲遲下不了決心，西庇阿沒有採取行動是因為他早已心中有數。

在第二天的戰鬥中，羅馬士兵從一開始就展開了猛烈的攻勢。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日落時分，戰鬥結束。漢尼拔軍隊戰死者8000人，與此相對，羅馬軍的戰死者在3000人以內。但是，羅馬軍隊中傷者很多，以致無力追趕趁著夜色悄悄離開營地的漢尼拔。

「他對所作所為都有完美的理論總結。」

迦太基方面全線向羅馬軍隊發起正面進攻。但是，羅馬軍隊發起正面進攻的只是中央的西班牙步兵團。分列左右兩側的重裝步兵團陣型突然斜向移動，從斜側面開始攻打敵人的兩翼步兵。這就是西庇阿的戰術。他讓自己最強的戰鬥力從既不利於守也不利於攻的斜側面，攻打敵軍最薄弱的部分。

戰鬥非常激烈。戰鬥的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西庇阿的手中。作為迦太基軍隊的象徵，象羣和優秀的騎兵尚未發揮作用就已經被擊垮。西庇阿瓦解敵軍的主要戰鬥力的戰術十分奏效。哈斯德魯鮑爾擔心營地被圍，導致全軍覆沒，不得不放棄營地脫離戰場，未入維克拉城就逃走了。

公元前207年，哈斯德魯鮑爾進入義大利，被尼祿打敗陣亡。

羅馬軍隊和迦太基軍隊的營地分別建在兩座小山丘上，它們分別位於伊利帕平原的南端和北側，中間是開闊的平原。戰鬥就在這裡展開。

那麼，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們上戰場。是當勝利者還是失敗者，全看你們了。

馬爾凱魯斯繼續追擊漢尼拔，在韋諾薩附近追上了他。對羅馬來說，韋諾薩是個重要的殖民地，阿庇亞大道經過此地。這裡沒有平地，大規模正面作戰絕無可能。但是，兩軍之間的戰鬥還是打響了。戰鬥結果是羅馬佔了上風。當天夜裡，漢尼拔又離開了營地。馬爾凱魯斯依然繼續追擊。

與上一年的情形如出一轍，漢尼拔和馬爾凱魯斯之間再次開始了你追我趕的戰鬥。馬爾凱魯斯的營帳外始終飄揚著紅色短衣，這標志著戰鬥開始。這位61歲的「義大利之劍」執著地糾纏著38歲的迦太基對手，執著地向他挑起戰鬥。

第一天，陸軍士兵全副武裝，跑步6公裡。羅馬軍隊有規定，行軍時要攜帶10天的糧食，加上武器，每個人負重達10公斤以上。

這十年來，被漢尼拔殺死的羅馬士兵的屍體足以堆積成山，他為此而自豪。儘管如此，羅馬士兵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倉皇而逃過。然而今天，你們讓漢尼拔再次引以為傲，是你們成全了他第一次讓羅馬軍隊潰不成軍。

迦太基軍隊的陣型是象羣在最前面，全軍總人數達5.5萬人。

由於未能及時提供援助，漢尼拔不得不接受塔蘭託淪陷的事實。現在唯一還在他手中的地方就是卡拉布裡亞。他去了那裡。然而，在那裡等候他的卻是卡塔赫納淪陷的消息。那是迦太基軍在西班牙的根據地，也是漢尼拔度過青春歲月的地方。攻陷了卡塔赫納的是比他小12歲的羅馬將軍西庇阿，並且僅僅用一天的時間。在此之前，漢尼拔面對的羅馬指揮官都比他年長。沒有史料記載漢尼拔是以怎樣的心情接受這個消息的。

「作為個人，再也沒有比這更令我高興的禮物了。但是作為戰爭期間的指揮官，沒有比這更令我感到為難的禮物了。」

從塔拉戈納到卡塔赫納通常需要20天時間。但是，經過一番急行軍，西庇阿於7天後到達了卡塔赫納的城牆前。直到此時，士兵們才弄明白總指揮官的意圖。

這一年，兩位執政官都死在與漢尼拔的戰鬥中，為此，羅馬不得不提前進行次年度執政官的選舉。

這個戰場的戰鬥始終是圍繞塔蘭託展開的。羅馬投入了由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率領的兩個軍團和前執政官森圖馬盧斯率領的兩個軍團，共計四個軍團。

在以前的作品中，我曾經寫到過要成為一位成功的領袖，最重要的條件在於能夠在其周圍營造出輕鬆的氣氛，義大利語叫「SERENO」，「晴朗」之意。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從年輕時候起就具備這樣的天分。

在遭遇羅馬軍隊輕裝步兵射出的箭後，迦太基軍隊的象隊不再聽騎手的指揮。狂怒的象羣非但沒有沖向敵人，反而在自己的騎兵中間亂竄，妨礙了自己人。

公元前210年之前的8年間，第二次布匿戰爭的主導權一直掌握在漢尼拔的手中。但是，到了這一年，戰爭主動權開始明顯向羅馬方面轉移。迦太基的統治者並不懂得把握時機，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把戰爭的主動權轉讓給了羅馬。羅馬非常擔心西西裡戰場，甚至派去執政官坐鎮指揮。與此相比，迦太基卻沒有採取任何積極的行動。

兩軍陣營中間有一座小山丘，周圍是一片森林。此時，這座小山丘還不屬於兩軍中的任何一方，漢尼拔決定利用這座小山丘，他讓300名努米底亞騎兵乘著夜色靠近小山丘，在環繞小山丘的森林中隱蔽起來。

沿著波河周邊的原野向裡米尼行進的途中，哈斯德魯鮑爾給哥哥寫了第一封信。在信中他告訴了哥哥自己的行軍路線和預定會合的地點。信交給6名騎兵送去。

在羅馬，指揮官全權指揮前線的一切行動。按慣例，以執政官為首的每位指揮官，一經選出，便已經決定了各自負責的戰區。沒有元老院的允許，每位指揮官均不得擅離自己的戰區，否則等於擅離職守。

副將雷利烏斯帶著捷報從海上回到了羅馬，留下西庇阿繼續在卡塔赫納。他不允許士兵在勝利後胡作非為。因為，沒有人知道迦太基的三支軍隊幾時會打過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年迦太基的三支軍隊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在迦太基，甚至可以將在戰鬥中失利的指揮官處以死刑，這讓指揮官們做事非常謹慎，甚至時有消極。當然，根據地在一天的時間內淪陷，這對他們的打擊大概也不小吧。西庇阿時刻關注著迦太基三支軍隊的動向，同時，在佔領的城市裡，對海陸軍士兵進行他特有的訓練。

最後，馬爾凱魯斯說，明天早上大家要喫飽飯，在今天戰敗的消息傳到首都之前，希望明天勝利的消息早一步送到羅馬。

第二支軍隊由另一位當選該年度執政官的費邊率領。作為年已六旬的拖延戰倡導者，他的任務是見縫插針地攻打塔蘭託。坎尼會戰後倒向漢尼拔的義大利南部三個主要城邦中，羅馬已經收復了加普亞和錫拉庫薩，並希望在這一年把塔蘭託也收回來。從漢尼拔手中奪回塔蘭託，關係到把漢尼拔從普利亞全境趕出去。

哈斯德魯鮑爾率領3萬名精兵前往義大利增援漢尼拔，馬可尼軍和吉斯戈軍合二為一，共同對付西庇阿。

布陣結束後，迦太基方面卻沒有發起進攻，西庇阿也未下令進攻。兩軍對峙中，太陽開始西斜。好像經過一番激戰似的，兩軍疲憊至極，分別回到各自的營地。

在陸地上，西庇阿根據自己制訂的計劃表，按部就班地訓練陸軍。

迦太基軍隊為了確保在當地僱用的西班牙原住民部族的忠誠，在卡塔赫納扣押了約300名人質。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酋長的兒子或女兒。西庇阿一個個撫摸著這些孩子的腦袋，讓他們給自己的父母寫信，請求父母和羅馬建立同盟關係。他還說，自己一定會送他們回到各自的父母身邊。人質中還有不少酋長的母親，西庇阿從戰利品中挑選了一些金銀首飾送給她們。

太陽升高了。站在後方指揮的西庇阿清楚地看到迦太基軍隊疲態盡顯。這時，在羅馬軍隊從外到裡再到中心的連續進攻下，迦太基軍隊中尚能堅持戰鬥的只剩下其主力非洲僱傭兵團。但是，無論他們怎麼孤軍奮戰，前方和左右三面還是被敵人包圍。這就是成功地瓦解對方主要戰鬥力的結果。勝敗已成定局，但是，沒有一個僱傭兵束手就擒，他們開始向唯一沒有被圍的後方敗退。

當時，在靠近亞得裡亞海海岸的普利亞地區一角，漢尼拔建了一個堅固的營地，準備以靜制動。尼祿正在漢尼拔的營地附近建營地。看了緊急翻譯過來的信後，尼祿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作為共和政體下的羅馬指揮官，他的這一決定顯然是違反規定的。

當時的卡塔赫納被稱作「新迦太基」，它是漢尼拔的父親哈米爾卡死後由其女婿哈斯德魯鮑爾於公元前228年作為迦太基殖民地西班牙的首都建起來的。這座海港城市有效利用了周圍達4公裡的海角。西、南兩側面海，北側是一個海灣，只有東側與陸地相連。在西班牙開採的礦產及農耕作物都先集中到卡塔赫納，而後從海路運往迦太基國內。這裡同時也是漢尼拔一家越冬的地方。在城牆環繞的海角一端，有一座極盡奢華的城堡，令其周圍其他景象黯然失色。漢尼拔從19歲開始直到進攻義大利，在這座城堡內度過了10年的時光。對漢尼拔一家來說，他們的家就在這裡，而不是迦太基國內。卡塔赫納由4000名士兵防守。只留下4000名士兵防守是因為這裡三面臨海，曾經在戰鬥中一直佔優勢的科爾涅利烏斯兄弟倆都未敢嘗試攻打卡塔赫納。

尼祿的這一行動決定了戰鬥的結果。迦太基軍隊正面和右側同時受敵，左側被小山阻擋，背後是弗拉米尼亞大道的上坡路。這一處境首先引發了高盧士兵的潰逃。隨著包圍圈的縮小，瀕臨死亡的叫聲不絕於耳。哈斯德魯鮑爾從西班牙帶來的3萬名士兵遭到全殲。在戰鬥結果已明朗的情況下，哈斯德魯鮑爾換上迦太基總指揮官的正裝，策馬闖入敵陣。經過一番激戰，最終戰死沙場。

哈斯德魯鮑爾從未懷疑過馬可尼軍隊的到來，他希望儘可能拖延會戰的時間，但是這樣一來，他的行動大大地滯後了，西庇阿得到了戰役的主動權。

在公元前210年的一年裡，西西裡戰場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狀況。西班牙戰場的形勢尚不明朗。在這一年裡，戰鬥最激烈的是義大利南部的戰場——漢尼拔與馬爾凱魯斯的交鋒。

西庇阿一到卡塔赫納所在的海角入口，未給全軍休息的時間，馬上就在海角東面，與城牆平行布下了一個長方形陣地，然後才開始搭建營地。此時，率領戰船北上的雷利烏斯也已經完成對卡塔赫納西、南兩側的海上封鎖。只剩下位於海角北面尚無羅馬軍隊出現。這裡是一個海灣，非常開闊。城內的守兵認為自己無法從這裡逃走，敵人也不可能從這裡攻過來。但是，西庇阿不這樣想。

儘管所處的地勢條件不利，兵力也略顯劣勢，西庇阿卻不能不與對方放手一搏。不清楚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沿用了亞歷山大大帝、同時也是漢尼拔的戰術。這時他的副將雷利烏斯把困守馬可尼軍隊的任務交給自己部下後也趕來了。西庇阿若要有效地發揮自己的戰術，一個心領神會的搭檔必不可少。

就在這個時期，西庇阿引進了西班牙原住民使用的雙刃短劍，取代之前羅馬重裝步兵的主要武器單刃長劍。很久以後，這種劍還被叫作「西班牙劍」，後來成了羅馬重裝步兵的正式用劍。

令漢尼拔頭痛不已的人終於死了。但是這一年，漢尼拔依然未能取得更多的戰果。因為，克裡斯皮努斯雖然身負重傷，卻沒有忘記履行執政官的職責。

與此同時，西庇阿熱衷於武器的改良，他把工匠分成若幹小組，每30人一組，用所謂的流水線作業，製造兵器裝備。整座卡塔赫納城似乎成了一個大型兵工廠。

漢尼拔是在從環繞營地的柵欄外面扔進來的包裹中看到哈斯德魯鮑爾的頭顱後才知道發生的一切。這是漢尼拔相隔11年後與弟弟的再相會。

雖然羅馬向漢尼拔發起正式攻勢後並非所有方面都順利，但是至少在西班牙，一位完全不同於其前任的年輕指揮官登場了，並開始施展他的軍事才能。

第七次戰役：伊利帕戰役

至此，羅馬收復了倒向漢尼拔的義大利南部三大城邦。由於塔蘭託的淪陷，漢尼拔失去了在普利亞地區的立足之地，被趕進了長筒靴的前端。

公元前210年，羅馬改用攻勢。這時其投入的兵力合計21個軍團，與上一年的25個軍團相比，減少了4個軍團。從理論上來說，由守變攻應該增加軍隊的規模才對。但是，由於加普亞和錫拉庫薩已經收復，在這兩地不再需要投入兵力，尤其是曾經需要投入6個軍團包圍加普亞，但是現在只要駐紮一個軍團就已經足夠，而且好處不僅於此。在隨後的日子裡，羅馬雖然沒有給各級指揮官放假，但是，只要一有機會，就一定讓公民兵回家休整，因為，不這樣做就無法帶領公民兵進行長期的戰爭。

每天在戰場上布完陣，等到太陽下山，回到營地。這樣的日子周而復始，還在繼續。漸漸地，迦太基軍隊出現在戰場上的時間越來越晚。終於，在太陽出來前，戰場上再也看不見迦太基士兵的身影。

這裡有一片開闊地，這在重巒疊嶂的當地非常難得。漢尼拔在開闊地盡頭的山丘上布下陣地，馬爾凱魯斯追到這裡後向他挑起了會戰。

難道我永遠也擺脫不掉這個羅馬軍隊中唯一有血性的傢夥嗎？難道我只能和他進行無謂的戰鬥嗎？他輸了不服輸，贏了更來勁，難道只是為了尋求戰鬥的刺|激，卻不在乎勝負嗎？

雖然沒了大象，但因此卸去重負的迦太基軍隊開始了總攻。羅馬軍隊右翼因為中間的小山相阻，無法攻打敵人左翼，因此，戰鬥在羅馬軍隊中央和左翼與迦太基全軍之間展開。

發生在公元前209年的收復塔蘭託和攻陷卡塔赫納這兩大戰果，不是單純的軍事成果，它們對阻止羅馬聯盟各加盟城市拒絕提供兵員的多米諾效應，起到了很大的抑制作用，同時也意味著漢尼拔期待羅馬聯盟解體的戰略基本上已經宣告失敗。公元前208年，所有戰場的情況與上一年一樣，羅馬又投入了21個軍團。

加上繳獲的船，羅馬海軍的戰船由最初的30艘增加到了53艘，劃槳手中義大利人和西班牙人各佔一半。對他們的訓練就在卡塔赫納海面上進行。西班牙人非常配合。

迦太基的三支軍隊分別在相隔很遠的地方越冬：一支在西班牙中部，距離迦太基軍在西班牙的根據地卡塔赫納有10天的行程；一支在西班牙南部直布羅陀海峽附近；另一支在現屬於葡萄牙的塔溝的河口附近。三支軍隊彼此之間的距離都需要10天的行程。這就是漢尼拔在西班牙大本營的迦太基軍隊的狀況。西庇阿接受的任務就是在這種形勢下率領退回埃布羅河以北的羅馬軍隊扭轉被動的戰局。

150多個羅馬聯盟的同盟城市及同盟殖民地中，有12個地方傳來消息說，已無力提供兵員。

這一天的維克拉戰役中，迦太基方面戰死8000人，被俘1.2萬人。西庇阿方面的犧牲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西庇阿沒有乘勝追擊，因為他擔心途中會遭遇迦太基的另一支軍隊。他不能犯其父親和叔叔犯過的同樣錯誤。

聽罷此話，馬爾凱魯斯說：

第五天，按計劃表從頭來過。總之，西庇阿在勝利後，不給士兵們一醉方休的時間。

迦太基的一支軍隊距離卡塔赫納只有10天的行程。未滿26歲的西庇阿是否能夠成功實現他的戰略意圖，要取決於他的行動是否足夠迅速。

公元前209年末的公民大會上，馬爾凱魯斯成了飽受公民爭議的對象，作為指揮官，兩年來，雖然不斷追擊漢尼拔，卻始終未能取得實質性的進展，這使他備受質疑。雖然元老院力挺他，但是這位62歲的鬥士性格固執，他無法忍受公民的譴責，特意趕回首都，就是為了在公民大會上向公民解釋要速戰速決地完成與漢尼拔之間的戰鬥有多麼困難。

第二天，清理和保養武器裝備。擦洗乾淨武器上的臟汙，順便把身體也洗乾淨。

兩軍分別部署了對決陣型。羅馬軍隊右翼由率領士兵急行軍趕來的執政官尼祿指揮，面向河的上遊。中央是由裡米尼的駐軍隊長珀爾狄烏斯負責，左翼由執政官李維指揮，全軍共4萬人。

兩人之間的戰鬥結果是，漢尼拔以3∶2佔上風。但是，漢尼拔始終無法從戰鬥中擺脫出來。即使羅馬方面在戰鬥中死傷人數達數千人，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馬爾凱魯斯的營帳外紅色短衣還在迎風飄揚。見此情形，漢尼拔不禁仰天長嘆：

哈斯德魯鮑爾似乎並不知道弗拉米尼亞大道雖然在這一帶很平坦，但是進入山區後一旦遇到敵軍，因為帶著大象會非常不利。與他的哥哥不同，他似乎並不重視搜集情報。

就在他們登上小山丘進行觀察分析的時候，努米底亞的300名騎兵把他們團團圍住了。羅馬方面的220名騎兵中有一半是伊特魯裡亞騎兵，他們最先潰敗。整個激戰並未持續很久。

西庇阿首先去了卡塔赫納，在那裡稍做停留，然後才進軍伊利帕，與嚴陣以待的敵人交戰。西庇阿率領軍隊離開卡塔赫納後先是進入內陸，穿過伊利帕平原。這裡有一條流向大海的河流，西庇阿來到上遊，沿河南下。選擇這樣的路線，目的是為了向地處內陸、尚持觀望態度的西班牙原住民展示羅馬軍隊的軍威。當西班牙原住民意識到獲勝的必將是羅馬人時，他們紛紛加入羅馬的陣營。這樣一來，羅馬軍隊增加到了擁有4.5萬名步兵和3000名騎兵。與漢尼拔一樣，為了更加有效地利用主要戰鬥力，西庇阿同樣需要輔助的戰鬥力。

拉埃維努斯已經連續四年堅守馬其頓戰線，他成功地在外交和軍事兩方面對馬其頓實行了封鎖。他當選執政官後被派往西西裡，上一年度的執政官加爾巴接替他負責這個戰場。因為錫拉庫薩已經收復，所以西西裡戰場看似已經安定，但事實並非如此。

就這樣，夏天過去了，秋天也過去了。在首都羅馬迎來了冬季選舉第二年度要職的公民大會。公民大會必須由至少一位執政官主持，通常回國主持工作的是距離首都較近的執政官。但是這一年，儘管與遠在西西裡的拉埃維努斯相比，馬爾凱魯斯距離羅馬近許多，回國的卻是拉埃維努斯。因為，馬爾凱魯斯早就傳話過來，說自己無法抽身。

馬爾凱魯斯的執著和士兵的犧牲沒有白費。就這樣，馬爾凱魯斯用牛皮糖戰術阻止漢尼拔前進的時候，費邊的兩個軍團成功攻取了塔蘭託。當漢尼拔最終甩掉馬爾凱魯斯趕到塔蘭託的時候，那裡已經淪陷。

副將雷利烏斯從羅馬回來後成為他的左膀右臂，繼續負責海軍方面的軍事行動。西庇阿給他的任務是，率領戰船繞到伊比利亞半島南側，牢牢困住漢尼拔的在加的斯附近的小弟馬可尼的軍隊。西庇阿自己則率領全體陸軍深入內陸，對手是漢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魯鮑爾。

你們今天的表現算什麼！驚慌失措又是怎麼回事！今天的敵人就是去年夏天你們一次次追擊的敵人。他們並沒有變。難道你們忘了，你們曾經不分晝夜不停地追擊，又在戰鬥中一次次地打敗了他們嗎？可是今天，又是怎樣一番景象。讓你們懂得羞恥，這過分嗎？我從去年一直帶著你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要對著和去年同樣的士兵說這樣的話。你們身體沒變，手中的武器沒變，精神上難道已經變成另一個人了嗎？

雖然羅馬可以要求羅馬公民兵一次又一次地服兵役，卻不能如此要求羅馬聯盟各加盟國的士兵。這一年，西庇阿申請擔任西班牙戰線總指揮的請求獲得了批準，但是，動身離開羅馬外港奧斯提亞港的時間已是夏末。因為要徵集1萬名步兵和1000名騎兵，這需要花費不短的時間。雖然這一年羅馬對漢尼拔的作戰由守變攻，但是，在組編軍團的時候，元老院必須考慮各同盟城市的實際情況，因此他們依然不輕鬆。

執政官尼祿負責的戰區是對陣漢尼拔的戰區。他的任務是盯緊漢尼拔，阻止兄弟倆會師。但是，出身於克勞狄烏斯家族的尼祿完全繼承了這一家族爭強好勝的傳統，是速戰速決型的將領。此外，他與哈斯德魯鮑爾之間還有過個人恩怨。

執政官馬爾凱魯斯請求另一位指揮官克裡斯皮努斯北上會合，共同與漢尼拔決戰。此時，克裡斯皮努斯正在攻打漢尼拔的根據地卡拉布裡亞地區，他率領屬下的兩個軍團趕來了。兩位羅馬執政官會合後向漢尼拔發出了決戰書。

普利亞地區是對陣漢尼拔的最前線。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的任務是避免與漢尼拔正面作戰，在此前提下主動出擊，以此削弱漢尼拔的戰鬥力，同時也是為收復普利亞地區的要塞塔蘭託做準備。馬爾凱魯斯因其習慣採用主動出擊的戰法被譽為「義大利之劍」，他曾成功收復錫拉庫薩。對於任命他負責這一任務，元老院沒有任何異議。

面對眾人時，他魅力四射；面對一個人時，他同樣充滿魅力。沿海路從奧斯提亞到西班牙東岸的恩波利亞的途中，他已經徹底徵服了同行的監督官尤裡烏斯·西勒諾斯。

這位26歲的年輕指揮官從搜集到的情報中獲悉漲滿卡塔赫納北側海灣的海水，因所處位置特殊，與潮水漲落無關，但與風向有關，不同的風向會引起海灣內的海水深度發生變化。風向合適，涉過海灣也完全可能。這天下午，海灣內的海水極淺，只有20釐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