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二次布匿戰爭後期（前205—前201）

執政官的資格年齡是40歲。即使到了第二年，西庇阿也只有30歲，依然差10歲。元老院元老的資格年齡是30歲，因此，他成為元老院元老，羅馬元老院沒有任何異議。但是，推薦他為執政官候選人，元老院表現出非常為難。

西庇阿沒有放過這一絕好時機，他下令重裝步兵從正面和兩側三個方向同時向迦太基軍隊發起攻擊。

讓我們再回到漢尼拔的時代。皮克託是生活在那個時代的羅馬元老院元老，曾經寫過有關第二次布匿戰爭的戰爭史，羅馬人稱之為「漢尼拔戰爭」。由於皮克託是那個時代的人，所以，他稱得上是同時代的見證人。他的著作被認為是羅馬人寫的最早的歷史書。但是，他沒有用自己國家的語言拉丁語來寫，用的是希臘語，就好像日本學者用英語發表論文一樣。

餘下的士兵擔心羅馬軍隊報復，要求同行，遭到漢尼拔的斷然拒絕。很多人甚至緊抓著船幫堅持上船。為此，漢尼拔命令船上的士兵舉起手中的箭射向他們。

正在哈德盧米塔姆越冬的漢尼拔迎來了來自首都的馬可尼軍隊。冬季過後，第二年即公元前202年春季，聚集在漢尼拔手下的戰鬥力增加到了步兵4.6萬人、騎兵4000人，以及80頭大象。無疑這是一支大軍。正像費邊擔心的那樣，回到國內後的漢尼拔得到了充分的軍力補充。

漢尼拔讓屬下將軍對僱傭兵進行演講，自己只對自己從義大利帶來的親兵做演講。

大象有一個缺點，一旦跑起來，輕易不會停下腳步。戰車就沒有這樣的問題。大象通過羅馬軍隊各小隊之間的通道後，繼續狂奔。當御手們千辛萬苦終於成功讓大象停下腳步的時候，羅馬軍隊的輕裝步兵吹響號角、敲起鑼鼓，還紛紛向象羣投射投槍。受此一擊，迦太基軍的象羣有點瘋狂，奔跑起來，有的被抓，完全脫離了漢尼拔的控制。

索芙妮絲芭看完信後，只說了一句話：「我接受丈夫給我的結婚禮物。」說完就喝下了毒酒。

80頭大象部署在陣列的最前列。

因為漢尼拔幾乎沒有為我們留下他的任何逸事，所以對後世的我們來說，實在無從捕捉他接到回國命令時的表情。我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記錄，描述這16年裡始終不離不棄追隨他的士兵對他的看法。如果一定要說有，也就是在李維的著作中或許可以看到。因為在寫到漢尼拔的時候，他參考了與漢尼拔同行的西勒諾斯的記錄。它多少讓我們有可能想象作為個體的漢尼拔是怎樣一個人。把這部分內容直譯過來是這樣的：

西庇阿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他一聲令下，在西西裡經過充分訓練的步兵按照指令，齊刷刷地開始了進攻。

漢尼拔說完了，現在輪到比他小12歲的西庇阿開口了：

扎馬會戰失敗後，漢尼拔親身體驗到了羅馬人的寬厚。因為，作為和平談判的代表，羅馬方面是西庇阿，迦太基方面是漢尼拔。

根據波裡比阿的描述，銅板分左右兩個部分，刻在兩邊的內容完全相同，只是一邊是用迦太基語言文字刻的，即腓尼基語，另一邊是用希臘語言文字刻的，因此，對希臘人波裡比阿來說，讀懂這些內容沒有任何障礙。那麼，漢尼拔為什麼要用兩種文字刻呢？而且，其中的一種文字不是拉丁語，而是希臘語？

也許西庇阿在心裡感到沮喪，但是臉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與平時一樣，他面帶微笑，回答說：

對於這一和談內容，迦太基方面有不少有權勢的人表示難以接受，其中態度最鮮明的是和西庇阿有過兩次交鋒卻都喫了敗仗的、未參加扎馬會戰的吉斯戈。

挑起這場戰爭的不是羅馬人，而是迦太基人。這一事實，漢尼拔，你比誰都清楚。如果是諸神在幫助羅馬人一步步走向勝利，那一定是諸神知道錯在哪方，所以他願意庇護為保衛自己而奮起的人。

廣場上，大家都說我反對西庇阿是因為我妒忌這位年輕的將軍取得了輝煌戰果。我聲明，我沒有任何理由妒忌比我兒子還要年輕的他。我反對他，完全是為國家的利益著想。

根據常規戰法，戰鬥通常始於輕裝步兵間展開的激戰。但是這一天是在羅馬騎兵的猛烈進攻下開始了戰鬥。西法克斯率領的努米底亞優秀的騎兵被搶了先機，戰鬥力大大下降。他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卻遭到進一步的追擊。位於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中央的步兵軍團兩翼失去了保護。

與義大利對外戰事取得的戰果相比，這一年義大利境內的戰事沒有絲毫進展，這樣的狀況沒辦法不受人們的指責。因為元老院把兩位執政官都送到了卡拉布裡亞地區，卻沒有啃動漢尼拔一絲一毫。西庇阿繼續說：

扎馬平原重現了14年前坎尼平原上發生的事情，只是對象變了。

在《羅馬人的故事01·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我曾經提到過一段插曲，在這裡我想再說一說。在這次會戰過去幾年後，漢尼拔和西庇阿在以弗所偶然相遇，他們之間有過一段對話。對於年長12歲的漢尼拔，西庇阿使用了非常禮貌的語言，他說：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這三個人回到扎馬後向漢尼拔彙報了這幾天的經歷。除了有關羅馬軍隊的情況，還報告了西庇阿的言行。漢尼拔默不作聲地聽完彙報，下令派使節去見西庇阿，要求會談。

這一天，西庇阿沒有停止戰鬥，他要乘勝追擊。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的羅馬軍騎兵追著西法克斯，長驅直入努米底亞境內，俘虜了努米底亞國王。

大家各執己見，互不相讓，始終不能決定上述幾個方案中的一個。結果四種方案同時進行。時間已近秋季。

的確，和約的內容有些苛刻。但是迦太基不像有些加盟羅馬聯盟的羅馬同盟國，不僅部分領土遭到沒收，成為羅馬的國有土地，必須向羅馬支付租地費才能耕種這些土地，而且還要承擔為羅馬聯盟軍提供兵力的義務，也不像西西裡那樣變成羅馬的行省。雖然迦太基交戰權利受到限制，海軍事實上也被解散，但是，作為自治國，其餘的一切都保留下來了。對於迦太基的內政，羅馬也不加幹涉。從後來羅馬與馬其頓、敘利亞之間締結的和約內容來看，很難說羅馬只對迦太基苛刻。

作為執政官，西庇阿的任務就應該是趕走長期盤踞在義大利的漢尼拔，而不是去北非。儘管他說只要攻打北非，漢尼拔就會撤出義大利。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一點。

戰鬥剛開始，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的羅馬騎兵果斷出擊。此時，迦太基方面的騎兵已經漸露敗相。迦太基軍隊中央的兩翼完全暴露出來。

獲悉敵人會合後，西庇阿沒有坐等敵人的進攻，他率領全軍，向另一個地方撤去。羅馬軍隊的兵力不及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的一半，但是，他決定通過會戰一決勝負。

羅馬人讓自己的子弟把希臘語作為第一外語來學習，並不是因為在第二次布匿戰爭後被徵服的希臘人壟斷了文化領域，而是因為羅馬人的雙語傾向非常強烈。即使到了公元前1世紀，拉丁語已經完全成為後世歐洲語言的典範，這種傾向也絲毫沒有減弱。當時，他們是世界的統治者，但是，他們不僅沒有強迫希臘語範圍內的被徵服民族學習拉丁語，相反，自己很熱衷於學習被徵服者的語言——希臘語。

在古代羅馬，除了盧奇安，沒有人不認為漢尼拔作為將領，其才能在救國英雄西庇阿之上。漢尼拔之所以不幸，是因為他遇到了優秀的弟子。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問題是現在。現在，我們甚至準備賭上自己國家的存亡來決一勝負，這是極其危險的賭局。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情況，我們只有停止兩國之間的爭端。我已經打算這樣做了。因為我從自身的經歷中已經領略到了命運是怎麼回事，它就像對待幼兒一樣，可以任意擺弄我們人類。

兩位將領分別從左右兩側下了山。歷史上著名的扎馬會戰將在明天一早開始。

羅馬人把第二次布匿戰爭叫作「漢尼拔戰爭」，可見，第二次布匿戰爭是迦太基方面挑起的。儘管首先宣戰的是羅馬，那也是因為漢尼拔設下的圈套太高明。考慮到16年間，羅馬付出的代價——超過10萬人的陣亡者、多達10人以上的執政官級武將的死，迦太基作為戰敗國，補償的分量實在太輕，輕得讓人難以相信。由此可見，羅馬人在與失敗國締結和平條約時從來沒有報復的念頭。我想，這多少受西庇阿為人的影響吧，因為，和談條件是他提出來的。當然，我們也不能忘記羅馬人的性格。他們在公民大會上對這一和談條件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在相距200米的後方，部署了從義大利帶來的1.5萬名親兵。

之前，是迦太基向羅馬挑起戰端。從今往後，應該由羅馬向迦太基發起進攻。漢尼拔在義大利帶給我們的傷害，我們羅馬人要在北非統統還給他。攻打敵人大本營的效果如何，漢尼拔已經向我們做出了證明。

元老院很清楚違拗民眾的意志不是聰明的做法，因此不得不承認西庇阿的執政官候選人資格。結果，在公民大會上，西庇阿以壓倒性多數的票數當選執政官。

馬西尼薩來到王宮，出現在面前的是西法克斯的王妃——他曾經的未婚妻。馬西尼薩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與這位索芙妮絲芭舉行了婚禮。他不再是沒有王國的國王。

如果不是出於這樣的考慮，很難解釋漢尼拔為什麼要把自己的主力部隊部署在距離戰場200米遠的後方。既然在扎馬會戰中，漢尼拔無法依靠騎兵力量來「確保勝利」，那麼這個任務就應該交給主力，也就是他的親兵。也許漢尼拔的想法是，以部署在第二和第三列的僱傭兵為誘餌，拖垮羅馬軍隊，即使遭到全殲，也在所不惜。

「是伊庇魯斯國王皮洛士。作為戰術家他是最傑出的。」

八、和約生效前，羅馬軍隊駐留非洲的費用由迦太基承擔。

二、迦太基全面放棄在西西裡、撒丁以及西班牙的海外領地佔有權。

羅馬輕裝步兵和努米底亞步兵回到戰場後，全體步兵再次完成了從三個方向包抄敵人的包圍圈。這時，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的騎兵隊在擊潰敵人騎兵後也回到了戰場。

西庇阿，你還年輕，也許你還不能接受。因為直到今天，在西班牙，在非洲，你還沒有嘗到過失敗的滋味，所以，對你來說，理解起來可能很難。但是，這種事情無須從歷史上尋找先例，因為現在就有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是，在決定新執政官西庇阿的任職地時，又出現了波折。西庇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對此元老院不僅表示為難，甚至明確表示反對。

從日落到第二天日出的夜間，羅馬軍團把它分成四等份，由四個班的哨兵輪流放哨。哨兵值崗的時間根據季節有所不同，通常是3個小時，因此，夜裡的時間不說幾點鐘，而是說第一崗、第二崗、第三崗和第四崗。實施夜襲的這一天，總司令西庇阿向參加夜襲的全體指揮官下達命令，要求第一和第二崗換崗之時，即夜裡9點，在營地外集合好全體士兵。

西法克斯沒有履行曾經答應我的承諾，投靠了迦太基。因為他的這一罪行，他一定要被送到羅馬去。國王成了羅馬的戰利品，意味著這個國王擁有的一切都是羅馬的。我不能答應索芙妮絲芭可以例外，她也必須被送到羅馬去。但是，她是你的妻子你又是我的好友，對她，我實在難以做出這樣的處置。

漢尼拔為什麼如此希望與羅馬講和，我們不清楚。因為，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我們只能依靠我們的想象。

只是作為執政官，他必須放棄指揮在首都完成編組的兩個軍團的指揮權，也就是放棄執政官理應得到的指揮正規軍的權利。取而代之的是，他有權在西西裡招募志願兵。元老院明確表示：將來西庇阿遠徵北非，不是元老院認可的軍事行動，一旦遠徵失敗，責任不在元老院，而在他個人。

船隊離開克羅託內港，向迦太基駛去。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從船上清楚地看到矗立在海角前端的白色大神殿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沒有史料記載快滿45歲的漢尼拔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遙望這座神殿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看。

因漢尼拔回國以及和談破裂，西庇阿已經做好了與漢尼拔決一勝負的心理準備。他也派人請馬西尼薩參戰。馬西尼薩在羅馬軍隊的協助下，不僅恢復了父親的王國——努米底亞王國，而且現在還在繼續蠶食西法克斯的領地，因此，對於西庇阿的請求，他自然是一口答應。他讓來人轉告西庇阿，自己將帶領6000名步兵和4000名騎兵前去支援。但是，加上這1萬人，西庇阿的戰鬥力也不過4萬人，況且，馬西尼薩也還沒有到。

第二天，漢尼拔和西庇阿各帶一隊騎兵離開了各自的營地。西庇阿指定的地點位於兩軍中間一個低矮的小山上。兩支隊伍來到半山腰，騎兵留在這裡，只有二將帶著翻譯繼續前行。

兩軍都不是向著目的地一路直行。在行軍途中，西庇阿和漢尼拔都在尋找戰機。

兩人經過討論，羅馬和迦太基之間達成的和平條約有如下內容：

迦太基方面認為，由於制海權在羅馬手中，受此阻礙向漢尼拔蟄居的義大利南部提供援助幾乎沒有可能。於是，在上一年即公元前205年秋季，迦太基派出援軍，在羅馬海軍監控疏漏的義大利北部港口熱那亞登陸。這是漢尼拔小弟馬可尼率領的一支隊伍，有1.4萬名士兵以及大象和軍糧。公元前204年春天，馬可尼開始南下義大利，目的自然是和兄長會合。

漢尼拔決定只帶1.5萬名士兵回迦太基。他從西班牙帶來的士兵是2.6萬名。在義大利16年的戰鬥中，只剩下了8000人。這8000人是一定要帶回去的。另外7000人是義大利南部的士兵，在他手下已經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這1.5萬人都是精兵，是漢尼拔信得過的士兵。

西庇阿答應了會談，只是要求會談的時間和地點由自己決定，定下來後會派人前去通知。

西庇阿的任職地定在西西裡。執政官不宜派往義大利以外的地方，但是，西西裡是羅馬的行省，只要不打防禦戰，作為執政官的任職地完全沒有問題。而且，西庇阿答應前往西西裡的同時，爭取到了元老院授予的一個權力——從國家利益出發，如有必要，第二年可以進軍北非。

西法克斯見過西庇阿派來的使節後，前往相距2公裡開外的吉斯戈的冬營地，向他轉達了西庇阿的意思。吉斯戈曾經在伊利帕戰役中與西庇阿交過手，喫了敗仗。現在，吉斯戈只是迫於政府的命令，不得不出徵。從內心來說，他並不熱衷迎戰西庇阿，因此，對於西庇阿的提議，他自然樂於接受。於是，西法克斯興緻勃勃地做起了中間人。

西庇阿派出的使節開始頻頻往返於努米底亞軍的冬營地和科爾涅利烏斯營地之間。西法克斯對西庇阿希望締結和約的決心深信不疑，對使節全無戒備之心。西庇阿派出的使節是出身名門貴族的將軍，但是，以隨從和馬倌的身份陪同使節前去的卻不是真正的隨從和馬倌。雖然他們一身奴隸裝束，其真實身份不是將官就是百夫長，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人。

「您認為當今時代最優秀的將軍是哪位？」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34歲的努米底亞人和一個31歲的羅馬人之間結下了男人的友誼。

在對待漢尼拔的問題上，費邊提倡持久戰法，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可以說，他是保持羅馬不敗的最大功臣。正是由於持久的戰法，漢尼拔被逼進了「長筒靴的腳尖」，因此，費邊反對西庇阿，這完全可以理解。

隨拿破崙遠徵埃及的學者發現，在通稱為「羅塞塔石碑」的上面，刻有埃及象形文字（聖書體）、埃及通俗體文字以及希臘文字三種文字，內容完全相同，它為我們解讀古埃及的象形文字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們知道這塊非常有名的「羅塞塔石碑」建於公元前196年。漢尼拔用腓尼基語和希臘語刻下自己戰果的時間是公元前203年。兩者相距只有7年。

在西庇阿的心中從來沒有復讎的想法，他甚至拉攏殺父仇人馬西尼薩成為自己的搭檔。另外，他提出的賠償金5000塔蘭特，從購買力上粗略推算，相當於50億日元。在當時，賠償金通常以30年或50年為限分期償還。對於迦太基來說，僅靠本國的農莊經營，一年就有1.2萬塔蘭特的進賬，所以承擔這一金額一定不是難事。問題只有一條，迦太基只能留下20艘戰船，其餘全部交給羅馬。這一條實質上是要求迦太基解散海軍。

但是，元老院會場外面，也就是羅馬廣場上的情形與此截然相反。雖然沒有舉行凱旋儀式，但是，全義大利人都知道西庇阿的輝煌戰績。為了在羅馬舉行的公民大會上投他一票，生活在各殖民城市及同盟國的羅馬公民權擁有者紛紛趕到羅馬。為此，這一年參加公民大會的人比往年多出許多。羅馬的選舉方式不是一人一票，而是以組為單位，每百人一組，每組一票。公民大會尚未舉行，已經有不少百人組公開表示，自己這組的票將會投給西庇阿。

這位30歲的執政官每天和士兵摸爬滾打在一起，卻沒有因此忘記搜集有關北非的情報。西西裡距離迦太基不遠，島上有不少居民對北非的情況了解甚多。每天晚上，西庇阿都會向人們了解各種事情。他還讓好友同時又是副將的雷利烏斯負責到北非附近直接搜集情報。雷利烏斯率領艦隊，經常在迦太基以外的北非沿岸遊弋。除了搜集情報，雷利烏斯還有一項任務，就是分別與西法克斯和馬西尼薩取得聯繫。因為他們是努米底亞騎兵的主要力量。

從這些條款中可以推斷，這個時候的西庇阿應該認真考慮過和迦太基進行和談的事情。因為他遠徵北非的首要目的，就是讓漢尼拔離開義大利。戰鬥，尤其是在平原展開的面對面的會戰方式的戰鬥，無論事先準備得多麼周密，戰術運用得多麼嫻熟，說到底還要靠運氣。在與漢尼拔的賭局中，沒有人願意下注，而且，西庇阿不是力主靠武力解決問題的人，這一點在他以後的所作所為中得到了證實。他很善於掌握平衡，性格中沒有狂信的趨向。

漢尼拔計劃在羅馬士兵出現疲態時投入自己的主力。此時，時機已到，他下令正在待命的1.5萬名親兵，編好隊形出擊。

四、從今以後，迦太基不再向與羅馬有同盟關係的國家或城邦挑起戰端。

而且，作為戰略家，漢尼拔犯了很大的一個錯——他以為羅馬聯盟很容易解體。在迦太基，社會階層相對固定，因此作為迦太基人，漢尼拔很難理解羅馬人的生活態度。他們可以在勝利後變得非常寬容，甚至可以把失敗者吸納為合作者。

西庇阿還把6000名騎兵分成兩部分，部署在陣列的右翼和左翼，分別由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此時的戰術就是他們三個人一起研究出來的。西庇阿擔任步兵團的指揮。

西西裡駐紮著兩個軍團，士兵的主體是坎尼會戰時的倖存者。也許是坎尼會戰的失敗給他們的懲罰，他們長期駐紮在西西裡，一直沒有得到允許回家。當然，坎尼會戰時他們或許曾經是敗軍，但此時他們早已不是敗軍。曾經在馬爾凱魯斯的指揮下，他們參加了攻打錫拉庫薩的戰鬥，不僅一掃失敗的沮喪感，而且已經成長為作戰經驗豐富的戰士。在被「流放」西西裡10年後的這一年，他們迎來了新司令官西庇阿。

事實上，羅馬不乏可能成為英雄的人物。但是，格拉古和馬爾凱魯斯已經戰死沙場，梅陶羅戰役的勝利者尼祿沒有以前執政官的身份留任最前線，已在一年前離開戰線，成了一名財務官，雖然有權，卻是文官。因此，對元老院來說，同意西庇阿擔任執政官意味著他們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儘管有來自義大利本土的志願兵，並加上「坎尼軍團」的士兵，西庇阿的兵力依然嚴重不足。國家不允許他動用國家的經費招募更多的士兵。作為執政官，西庇阿負責西西裡戰事，兼任西西裡行省最高統治者。他決定利用自己的這一身份。

古代屈指可數的名將、45歲的漢尼拔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兵紛紛被殺，1.5萬名戰士在扎馬遭到全殲。

看到和約已經簽訂，西庇阿率領屬下全體羅馬士兵，離開了迦太基，走海路，先到西西裡，然後橫渡墨西拿海峽，登陸義大利本土。在本土，沿陸路直奔羅馬。

在以往，羅馬軍的戰鬥隊列按小隊部署，一目了然。但是，在扎馬，這一隊列看上去就像一條連貫的橫線，小隊之間沒有間隔。雖然，由於插入了輕裝步兵的小隊，重裝步兵各小隊之間的間距加大了。但是，由於插入了輕裝步兵的小隊，敵人在遠處很難分辨。

「別的事情都可以由你們決定，但是，靠武力解決的事情，希望全權交給我，由我決定時間、地點和使用的武器。」

問題應該是第七項。這才是扎馬會戰失敗的真正後果。迦太基不得發動任何戰爭，即使是自衛，也必須得到羅馬的許可。也就是說，迦太基失去了主動交戰的權利。這樣一來，迦太基稱不上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國家。

也許像馬基雅弗利說的那樣，一方面可能是懾於他的威嚴，另一方面，對這位才能卓越卻陷入困境的男人，也許有一種諒解的情感。就好像在他難得的休息時間裡，士兵甚至非常自覺地儘可能不弄出聲音，以免打擾到他。

我想，漢尼拔的設想大概是這樣的：

有人主張環繞首都修復城牆，準備守城戰。

羅馬軍隊重裝步兵的常規布陣是從前往後依次為新兵、熟練兵和老兵三支縱隊。輕裝步兵通常部署在最前列，他們或者是不承擔重裝步兵役義務的、資產較少的公民，或者是第一年服兵役的新人。此外，重裝步兵三個縱隊還要各自分成小隊，每小隊由60至120個人組成。輕裝步兵相當於遊擊部隊，不分小隊作戰。但是，在扎馬會戰中，西庇阿把輕裝步兵也分成了小隊，安插在重裝步兵的小隊之間。

聽罷，馬西尼薩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西庇阿。他打發一個人帶上他寫給妻子的信，還有他不離寸步隨身攜帶的毒酒，給他留在努米底亞的新娘送去。信中寫道：

輕裝步兵和重裝步兵前衛新兵阻止敵人中央的進攻，與此同時，重裝步兵中部的熟練兵繞到敵人步兵右側，後衛老兵繞到敵人的左側。敵人步兵三方被圍，活動空間不斷縮小，難以充分施展拳腳。剛從西班牙來的4000名僱傭兵被全殲。其他步兵中的大多數人戰死，戰場上堆起了屍山。

接到來自西庇阿的報告後，羅馬元老院和公民大會一致同意西庇阿的意見，慶祝北非第一個羅馬同盟國的誕生。西法克斯被送到羅馬後軟禁在義大利的某小城，過起了隱居生活，直至自然死亡。

「那麼，第二優秀的將軍又是誰呢？」

久居卡拉布裡亞地區的漢尼拔也沒有任何積極的行動。他沒有讓羅馬軍隊靠近一步，自己也沒有出來一步。

羅馬與迦太基之間締結的和平條約或許有些苛刻，但是，它既不是為了報復，也不是正義者對非正義者做出的懲罰。因為在古代，戰爭從來沒有正義與非正義之分。戰爭不再是勝者與敗者的區分，而是定義為正義與非正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即使戰爭被定義為正義與非正義，也並沒有因此消失。戰爭是人類難以擺脫的噩夢。

元老院會場內氣氛出現了變化，但是並沒有呈一邊倒的態勢。很多元老聽了西庇阿的話深有同感，但與費邊想法一致的人也依然很多。兩種意見人數各佔一半。

公元前205年春，這位早早來到任職地的年輕執政官，一到西西裡，未加休整就開始著手組建軍團。

在西班牙戰場取得的戰果足以讓西庇阿享受到凱旋將軍的榮耀。他的戰績無愧於凱旋將軍的稱號。但是，羅馬是共和政體。在羅馬，指揮一個戰略單位，即兩個軍團的總指揮官資格必須是年齡為40歲以上的執政官、前執政官、法務官或前法務官。西庇阿是破例作為總司令被派往西班牙的，因為當時他的年齡只有25歲。即使在完成西班牙霸權的現在，他也只有29歲。在這個年齡上要求元老院為他舉行凱旋儀式，似乎過於奢望。因為這樣又會成為破例之舉。其結果無疑會極大地刺|激寡頭政體的象徵——元老院。因為寡頭政體重視論資排輩，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發揮作用。

好在費邊和站在他一邊的元老，雖然固執卻不缺乏靈活性，他們對現狀有充分的認知。就當前的形勢而言，他們也感覺有必要設法打破卡拉布裡亞地區的膠著狀態。最後，雙方達成一個折中的意見，既不傷害元老院年長者的體面，又不違背年輕元老的變革意願。

帶火的箭突然從四面八方落到努米底亞營地，用木材和蘆葦建起來的營房眼看著燃燒開來。為了容納大軍，各營房相距很近，幾乎沒有間隔。如有風助似的，火勢很快蔓延開來。努米底亞士兵以為發生了火災，來不及拿武器就跑出營房，翻過營地的柵欄，紛紛向外逃去，卻遭到等候在外面的羅馬士兵的迎頭痛擊。醒悟到敵人來襲的士兵急忙轉身回營房，但是，迎接他們的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夾在大火和敵人之間的努米底亞士兵，陷入一片混亂，無以形容。相比較死於羅馬士兵投槍下的人數，被自己人踩踏、擠壓致死的人更多，因為努米底亞國王西法克斯的營地裡有6萬名士兵。

第三列部署的是少數迦太基公民兵和來自非洲及馬其頓的1.9萬名步兵僱傭兵。步兵團的兩翼各有2000名騎兵固防。

（選自Liddell Hart, 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西庇阿說現在正是改變戰術的時機是有道理的。一方面，羅馬完成了稱霸西班牙，西部戰場因此得到安定；另一方面，這一年羅馬和馬其頓王國之間也實現了和談。馬其頓直到最後也未能突破羅馬實施的封鎖戰術，非但沒有登陸義大利與漢尼拔共同作戰，還不得不選擇與羅馬締結和約。

漢尼拔沒有再動手，但是，他也沒有停止繼續發言：

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從此被人們尊稱為「阿非利加努斯」，意思是「徵服非洲的人」。我想，對於33歲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來說，從戰勝漢尼拔的公元前202年到凱旋羅馬的公元前201年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第二次布匿戰爭就這樣結束了。

羅馬軍在北非越冬的營地叫「科爾涅利烏斯營地」，源自西庇阿所屬家族的名稱。與該營地相距10公裡的地方，是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的冬營地。

五年前，就在這裡，在元老院，大家都同意我的請求，沒有一個人反對派我前往西班牙戰場。與那時相比，現在的我又成熟了許多。可是，為什麼大家要反對我呢？說實話，那時我遭遇的困難比現在大多了。父親和叔叔相繼戰死沙場，西班牙戰線幾乎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是，我不僅挽回了頹勢，最終還實現了全面稱霸西班牙。難道這樣的戰績還不能令各位對我充分信任嗎？

第三天，西庇阿再次叫人帶來這三個人，問他們對營地的偵察是否滿意。三個人以為自己已經死到臨頭，但還是誠實地回答說如願看到了一切。不料，西庇阿只說了一句：「那就回去向漢尼拔報告這裡的一切吧。」然後，安排騎兵隊把他們護送到回程的途中。

但是，漢尼拔本人並不滿足，因為騎兵戰鬥力太弱。不僅人數少，質量更是難以令他滿意。從前，迦太基的騎兵主要來自努米底亞，現在，統治努米底亞絕大部分領地的是馬西尼薩，他早已與羅馬結成了同盟，因此，漢尼拔不可能請馬西尼薩幫忙。不得已，他只好派人前去努米底亞，請努米底亞前國王西法克斯的兒子帶領全體屬下騎兵參戰。此時，西法克斯的兒子在馬西尼薩的追擊下正疲於逃命，他一口答應帶2000名騎兵參戰。但是他還沒有到。

但是，羅馬軍隊的輕裝步兵忠實地執行了西庇阿制訂的作戰計劃。按照指令，隨著卷著塵土猛衝而來的大象臨近，他們按小隊進入了重裝步兵的各小隊之間。於是，原先像一條橫線的羅馬軍戰鬥隊列，在各小隊之間出現了通道。

我們不清楚迦太基政府對此是如何展開討論的。結果是，和、戰兩手同時進行的迦太基政府接受了所有這些條款。就這樣，羅馬和迦太基進入了以和談為前提的休戰期。

因此，我有一個建議。把羅馬和迦太基之間爭奪的西西裡、撒丁及西班牙等所有這些地方都歸屬羅馬，迦太基人發誓絕不再訴諸武力，試圖重新奪回這些地方。我相信這樣的條件不僅可以保證迦太基有一個安全的未來，同時，你和所有羅馬人也能享受到極大的榮譽。

迦太基在初春時遭遇羅馬軍隊的突然襲擊一敗塗地，到了春季中期，已經恢復了元氣。不僅四散逃竄的殘兵回來了，而且，來自西班牙的4000名新僱傭兵也已到達首都的港口，合計兵力達3萬人。他們再次請求努米底亞國王出兵支援。難拒妻子的苦苦哀求，西法克斯再次答應率軍加入迦太基方面的戰鬥。但是，他帶的兵力大大減少。

因為西庇阿故意拖延，談判的過程很長。首先，和談期間，即使不是自然休戰期雙方也不能交火，因此無須擔心敵人的進攻。其次，談判時間越長，使節往返的次數就越多，裝扮成隨從和馬倌的戰爭經驗豐富的戰士對敵人陣地的觀察也就越準確。在西法克斯的營地，談判使節一到，直接前往國王的營帳。但是，被認為是奴隸的隨從和馬倌們的行動不受任何限制。在等待使節的時候，他們可以在敵人營地內自由行走。

元老院只向他提供招募7000名志願兵所需的費用。但是，西庇阿在西班牙取得的戰績、在元老院受到的「冷遇」，都為他招募士兵起到了作用。羅馬公民、同盟城邦公民一方面認同他的能力，把打破現狀的希望寄託在這位30歲將軍的身上，同時對他深表同情。人們紛紛要求加入他的軍團。很快，他的身邊聚集了6200名步兵和300名騎兵。其中有不少人是在西班牙一起參加過戰鬥的回國士兵。

比較扎馬會戰前後西庇阿提出的和談條件，我們不禁為兩者之間的差距之大而深感震驚。

我想，也許所有親兵無一倖免地戰死沙場，不僅讓他深陷絕望之境，而且他也因此成了光桿司令。還有，漢尼拔早已習慣對戰場上的情形做出冷靜客觀的判斷。此時的他已經意識到，失去了精銳士兵的迦太基，僅靠僱傭兵這樣的烏合之眾，絕無可能戰勝西庇阿。

這位迦太基名將又是脫口而出，回答了西庇阿的問題：

費邊·馬克西姆斯以及元老院各位元老，首先，我絲毫不相信費邊反對我是出於妒忌，而且，我也絲毫沒想過要超越他的偉大。

馬西尼薩回到營地，西庇阿祝賀他恢復了自己的王國。但是他不同意馬西尼薩與敵人的妃子結婚。32歲的羅馬將軍對年長他3歲的努米底亞朋友說：

計劃是由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的軍隊首先發起夜襲的攻擊。努米底亞營地使用的材料是木材和蘆葦，不是石頭或土，非常容易燃燒。雙方約定，一旦這邊的火點燃，等候在黑夜裡的西庇阿軍隊開始攻打迦太基營地。兩個營地之間雖然相距2公裡，但是因為是平原，視野非常開闊。

西庇阿率領的軍隊看到這邊營地的火燃起來的時候，迦太基軍營地內的士兵也看到了。他們以為發生了火災，有人甚至爬上營地的柵欄向遠處眺望。但是很快，帶火的箭也落到了這裡。

一、從今以後，羅馬視迦太基為獨立的同盟國，尊重迦太基國內的自治權。不在迦太基境內設基地，也不駐紮羅馬軍隊。承認第二次布匿戰爭爆發前屬於迦太基領地的非洲一帶的領屬。

分別用象形文字、通俗體文字和希臘文字把詔書刻在「羅塞塔石碑」上，並不是為了幫助後人解讀象形文字。因此，我不能不認為，當時的希臘語就相當於現代的英語。

費邊說，把漢尼拔趕出義大利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他用下面的話結束了發言：

與此同時，迦太基向西庇阿也派去使節，表示了和談的願望，並希望開始和平談判。西庇阿考慮了一天之後，向使節提了幾個要求，作為談判的前提。他表示，如果迦太基政府同意，自己會做好和平談判的準備。西庇阿提出的要求如下：

三、迦太基正式承認以馬西尼薩為國王的努米底亞王國。

「如果是那樣，我的排名會在皮洛士之上，也會在亞歷山大大帝之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乍一看似乎沒有任何不妥，但是，這樣的內容對於第一次被羅馬軍逼近城下的迦太基來說，或許可以接受，卻不是羅馬能認同的。經過長達15年的戰爭，羅馬一半國土遭到破壞，10萬名以上的士兵戰死沙場，而且，作為總司令，執政官級的陣亡者也多達10人。這樣的和談內容，羅馬方面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的。但是，西庇阿沒有馬上拒絕。他回答西法克斯說，準備派使節進行談判。

扎馬會戰勝利後，正當西庇阿在回科爾涅利烏斯營地的途中，請求和談的使者到了。西庇阿接受了和談請求。在共和政體下的羅馬，決定是否接受和談，權力在公民大會。但是，和平談判的權力掌握在有絕對指揮權的總司令手中，因此，西庇阿擔任了與迦太基和談的羅馬方面的首席代表。迦太基方面的首席代表是漢尼拔。曾經在戰場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兩個人，為了走向和平，這次要相對而坐。

對士兵來說，漢尼拔裹著士兵用的鬥篷，在樹蔭下倒地而臥已是司空見慣的情形。士兵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總是很小心地不讓武器發出聲響。

西庇阿與他們一樣參加了公元前216年的坎尼會戰，並從漢尼拔的眼皮底下逃脫了。還有，西庇阿當時新婚妻子的父親就是坎尼會戰時的執政官之一——在會戰中英勇捐軀的埃米利烏斯·保盧斯。屬於至今仍被叫作「坎尼軍團」的這些老戰士，一定懷著別樣的心情，迎接年輕的西庇阿的到來。

第五項也是與任何國家之間簽訂的和約中必定會有的一項。

既然如此，在任何時候都不失孤傲的漢尼拔被逼進彈丸之地以後，士兵依然追隨於他，究竟是為什麼呢？

漢尼拔進入義大利，開啟第二次布匿戰爭是在公元前218年。這一年，西庇阿17歲。自公元前218年至前210年的8年時間裡，戰爭的主導權一直掌握在漢尼拔的手中。公元前210年，西庇阿已經25歲。也就是說，西庇阿和他的副將雷利烏斯這一代人，完全是在漢尼拔的影響下長大的一代。

五、留下20艘戰船，其餘全部交給羅馬。

坎尼會戰是戰術上的最佳傑作。與坎尼會戰不同，那一次羅馬人未能通過自己的堅持決定戰爭的走向。但是，扎馬會戰不僅將決定這場戰爭的走向，同時也將決定地中海世界的未來。

西庇阿曾公開放出豪言：要把漢尼拔在義大利帶給義大利人的傷害在北非統統還回去。但是，進入北非後的第一年，與漢尼拔相反，西庇阿戰績平平。攻打迦太基第二大城市烏蒂卡的攻城戰也在第40天撤了下來。雖然馬西尼薩指揮的騎兵在周邊地區極盡燒殺搶掠之能事，但是，這些都稱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戰鬥。

迦太基派出使節，帶著要求立即回國的政府正式文書，緊急前往漢尼拔所在的義大利南部的克羅託內和馬可尼所在的義大利北部的熱那亞。

羅馬軍隊由西庇阿擔任總指揮，雷利烏斯負責左翼，馬西尼薩負責右翼。加上馬西尼薩帶來的努米底亞士兵，戰鬥力為步兵3.4萬人，騎兵6000人，合計4萬人。

吉斯戈站在議會廳的講壇上準備駁斥和談內容。這時，漢尼拔騰地從議席上站起來，走近吉斯戈，一把揪住吉斯戈的衣服前襟，把他拖下了講壇。看到漢尼拔這一野蠻的舉動，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大喫一驚，會場出現了短暫的靜寂。漢尼拔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做得有些過頭，放開了吉斯戈。他說：

如果對手是他在以前的會戰中遇到過的羅馬武將，也許這一戰術會取得成功。但是，他的對手是西庇阿，一個羅馬人卻又不像羅馬人的西庇阿。他利用了迦太基人曾經對羅馬人使用過的戰術，而且，一個真正優秀的弟子，不會單純地模仿老師的所有手法，他一定會根據情況進行創新，舉一反三，活學活用。

「那麼，您認為第三優秀的將軍是誰？」

「兩年前，你曾經希望與我締結同盟，現在我能給你的只有我自己。」

西庇阿性格開朗，很有親和力。與他打交道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即使是敵人也不例外。但是，漢尼拔與他不同，一點也不隨和，更別說會與士兵打成一片。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籠統地說，西庇阿的大本營科爾涅利烏斯營地和漢尼拔的越冬地哈德盧米塔姆分別處於三角形的兩個頂點上。如果純粹為了與敵交戰，兩軍應該相向而行，然後在聯結這兩點的三角形的這條邊上的某個位置相遇。然而，西庇阿和漢尼拔沒有相向而行，都選擇進軍三角形的最後一個頂點。當然，從地形上來看，雙方都是沿河流向上遊而去，有一定的優勢。但是，理由不僅如此，更重要的原因是兩人都希望儘可能靠近努米底亞領地，目的當然是儘早與援軍會合。

戰死的敵人身上流出來的血使草地變得很滑。堆積如山的敵人屍體甚至妨礙了羅馬軍隊前行的腳步。

但是，休戰期間發生了一件意外。羅馬一支船隊從撒丁島出發，給西庇阿運送補給的途中，遭遇了暴風雨。為了避難，停靠在距離首都迦太基40公裡開外的海岸。迦太基人乘機挾持了這支船隊，並把船隻拖到首都迦太基的港口內。得知這一消息後，西庇阿馬上向迦太基政府提出抗議，要求立即歸還船隊。對於西庇阿的這一要求，迦太基長老會會議出現了兩種不同的意見。就在這時，漢尼拔抵達迦太基的消息傳到了長老會會議上。

西庇阿又問：

看到迦太基新投入的主力從200米開外的地方逼近，33歲的羅馬將軍西庇阿決定出奇制勝，採用其他將軍做夢都想不到的戰術。面對步步緊逼的敵人，他下令全軍重整陣型。

看到羅馬軍隊主力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可以說迦太基軍隊中的烏合之眾僱傭兵徹底慌了神，眼看正面和左右都被包圍，無法脫身，只有轉身向後，那是唯一沒有被包圍的方向。然而，漢尼拔的老兵早已持劍等候在那裡。漢尼拔有令，試圖臨陣脫逃的士兵，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首先，努米底亞國王西法克斯非但沒有接受西庇阿的結盟提議，甚至已經投靠迦太基。迦太基通過聯姻成功把努米底亞國王西法克斯拉到了自己一邊。嫁過去的是吉斯戈的女兒。吉斯戈是迦太基武將，在西班牙戰場，曾經是西庇阿的手下敗將。他的女兒是一位絕世美女，曾經和馬西尼薩有婚約。但是，迦太基解除了她與馬西尼薩的婚約，讓她改嫁西法克斯。

費邊還舉例說明漢尼拔雖然被逼進「長筒靴的腳尖」，但是他的危險性絲毫沒有減弱。他指出，迦太基國內一次次地嘗試向他提供援助，雖然屢遭失敗，卻始終沒有放棄。關於這一點，第二年漢尼拔的小弟馬可尼率領增援船隊，在羅馬的制海權控制之外的熱那亞登陸一事可為佐證。可見，老費邊的擔心並非沒有根據。費邊接著說：

費邊·馬克西姆斯，正像您曾經忠告過我的一樣，早晚我會和漢尼拔交鋒。但是，這場交鋒不是在他發動進攻的時候，我要主動出擊，引他出動，讓他不得不與我展開會戰。戰場不應該在卡拉布裡亞已經毀了一半的城堡，而是在迦太基！

為了避開羅馬軍隊的阻撓，漢尼拔選擇了在南部的哈德盧米塔姆（今蘇塞）登陸。這裡距迦太基很遠。同一時期，馬可尼的軍隊也回到了首都迦太基港。

迦太基軍隊的總指揮是漢尼拔，戰鬥力為步兵4.6萬人，騎兵4000人，合計5萬人，此外，還有80頭大象。西法克斯的兒子答應帶2000名努米底亞騎兵參戰，此時，還沒有抵達。

為了讓沉浸在痛苦中的朋友振作起來，西庇阿在全體士兵面前，宣布馬西尼薩已經成為努米底亞王國的國王，今後，努米底亞王國就是羅馬的同盟國。他還把執政官的紅色帳篷送給了他。這帳篷只有他自己使用過。

隨即，迦太基軍營地內出現了和努米底亞軍營地幾乎相同的情形。因為西庇阿的這次夜襲，迦太基和努米底亞兩軍加起來共損失了3萬人。然而，吉斯戈和西法克斯這兩位司令官在部下的掩護下成功逃脫。吉斯戈逃回了首都迦太基，西法克斯逃回了自己的領地努米底亞。從大火中、從自己人的踩踏中、從羅馬士兵的投槍下幸運逃脫的士兵四處逃竄。羅馬方面沒有一個人傷亡。夜襲大獲成功。

這就是說，在新的一年，即公元前202年，漢尼拔和西庇阿的境況是一樣的。在迎來春季作戰期的同時，他們都在等待援軍的到來。這就可以解釋他們的行軍路線不合常理的原因了。

西庇阿沒有忘記訓練他的軍團。由於他的士兵來自義大利各地，說得直截了當一點兒，其實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西庇阿對這樣一支新組建的部隊展開了訓練，與在西班牙曾經實施過的一樣，按照日程表開始了對士兵的訓練。無論是老兵還是新兵，總司令西庇阿要求他們都能成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戰士，能夠讓他們把自己的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漢尼拔兄弟倆離開義大利的消息分別從義大利北部和南部同時送到了首都羅馬，整個羅馬為此沉浸在異常喜悅的氣氛中。所有神殿擠滿了前來向諸神表示感謝的人們。元老院元老們紛紛前往費邊·馬克西姆斯家，共同慶賀。

西庇阿接著問：

從行軍的速度來看，漢尼拔軍相對較慢，因為他的軍隊不僅士兵多，還帶著大象。西庇阿軍隊的行軍速度較快，一方面是因為他率領的軍隊只有漢尼拔軍的一半，另一方面，西庇阿一心要趕在漢尼拔的前面，因為他擔心漢尼拔搶先後會阻止來自努米底亞的馬西尼薩。

第二年即公元前204年春天，西庇阿以前執政官的身份繼續行使軍團的絕對指揮權。他率領全軍離開了位於西西裡西端的馬爾薩拉。在40艘戰船護送下，2.6萬名士兵分坐在400艘運輸船上，帶著足夠他們食用45天的糧食和淡水前往北非。其中前15日的軍糧已經做成熟食。

兩軍再次出發繼續行軍。這一次兩軍是相向而行。當兩軍的距離縮短到6公裡的時候，西庇阿派去使節通知漢尼拔會談的時間和地點。於是兩軍都停止了前進，開始搭建營地。西庇阿的營地建在距離河流較近、便於補充水的地方。與此相對，漢尼拔軍的營地建在了遠離河流的位置。

漢尼拔接到回國命令時就在克羅託內。克羅託內是一個港口城市，向南延伸的一個海角上有一座神殿。這是一座宏偉的神殿，供奉的是這一帶希臘人信奉的女神赫拉。現在，神殿只剩下一根圓柱，在古代卻是一個因漂亮外形而聞名的神殿。以藍色天空和大海為背景，矗立在海角最前沿的白色神殿，充分展示了這座神殿的建造者希臘人的審美意識。

在義大利的馬可尼接到回國命令後，率領全軍登船離開熱那亞，向迦太基駛去。馬可尼在上一年的戰鬥中身負重傷，一直沒有治愈。就在南下的船隊到達撒丁島海面的時候，死在了船上，好在失去了總司令的軍隊還是順利進入了迦太基港。

二、全體迦太基軍隊撤離義大利及阿爾卑斯山以南的高盧地區。（意思是漢尼拔兄弟倆都要撤離。）

回到羅馬後，他首先向元老院申請給予他在元老院彙報戰況的機會。因為此時的西庇阿還不是元老院元老，他距離元老資格年齡30歲還差幾個月。獲準在元老院彙報戰況的西庇阿，在結束西班牙戰況的彙報後，沒有要求舉行凱旋儀式。

第一次布匿戰爭結束後，除了墨西拿等幾個城邦，所有西西裡島上的城邦都成了羅馬的行省。錫拉庫薩在六年前被馬爾凱魯斯攻陷後，也加入了行省的行列。行省沒有自治權，每年要向羅馬繳納收益的十分之一作為租稅，為此不承擔提供兵力的義務。但是，由於土地被羅馬收歸國有，從事耕作的人們必須支付租地費，向羅馬租借耕地。行省的待遇和加盟羅馬聯盟的同盟城邦不同。

按照總司令的命令，羅馬重裝步兵首先把傷者運到後方，輕裝步兵及努米底亞步兵把敵人的屍體歸攏到一旁。然後，西庇阿把之前按縱隊作戰的新兵、熟練兵和老兵如上頁下圖所示，布置成橫隊，呈弓形。對西庇阿來說，雖然士兵已現疲態，但是，對於剛剛投入戰鬥的敵人老兵，他要採用新的戰術，以便讓人數佔上風的優勢充分發揮出來。同時，還可以為正在追擊敵人騎兵的自己的騎兵隊爭取時間回到戰場。

如果要列舉古代5位名將，漢尼拔和西庇阿一定是其中的兩位。如果要列舉迄今為止歷史上的10位優秀將領，他們二人無疑也會位列其中。雖然歷史造就了無數優秀的武將，但是，發生在具備同等才能的人之間的會戰，卻少之又少。這少之又少的事情就要在扎馬戰場上演了。

逃跑路線被切斷，他們只剩下拚死一戰了。然而，在戰場上，留下無數屍體的依然是他們一方。西庇阿引進的西班牙劍，在戰場窄小的混戰中發揮了極大的威力。

「如果您在扎馬會戰中贏了我的話，又會怎麼樣？」

我們拋開年齡大小，讓年輕的西庇阿擔任執政官，是為了羅馬，為了義大利，不是為了幫助他滿足個人的私心。羅馬不需要英雄。

你還年輕，可能不知道。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們有過沉痛的教訓，遠徵北非慘遭失敗。那是第一次布匿戰爭期間，遠徵北非的是執政官雷古魯斯。當時，我們在北非沒有一個同盟國，現在這種狀況依然沒有改觀。難道你真的敢說，你不會重蹈雷古魯斯的覆轍嗎？還有，你想過沒有，就算如你所願，漢尼拔離開義大利回到北非，到時候他會怎樣？在這裡，他的所有補給線被我們切斷了，還如此頑強。回到他的地盤後，他會得到充分的援助。

普利亞地區是富饒的小麥產地，漢尼拔控制這個地區的時候，補給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自從被逼進「長筒靴的腳尖」以後，他又是如何做到讓士兵喫飽飯的呢？對於這個問題，迄今尚未有一位歷史學家或學者給出答案。卡拉布裡亞地區是個山嶽地帶，即使在現在，也是義大利土地資源最貧瘠的地方。這個地方在當時之所以富裕，是因為有克羅託內和洛克裡等作為貿易港口非常繁榮的希臘殖民城市。雖然漢尼拔得到了這些海港城市，由於制海權掌握在羅馬海軍手中，所以他手中的這些港口毫無軍事價值，甚至連出海通商都沒有可能。而依靠對這些城市或郊外農村進行搶掠來長期滿足3萬人的生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一、第二和第三項與會戰前西庇阿提出的第一、第三和第四項完全相同。第四項是羅馬對以前所有戰敗國都會提的條件，不只針對迦太基。

接到回國命令後，44歲的迦太基統帥命人在這座神殿祭壇的一面牆上，嵌入一塊刻有文字的銅板。

至於有關賠償金的第九項，比扎馬會戰前翻了一倍，從5000塔蘭特增加到了1萬塔蘭特。但是，因為期限是50年，摺合成每一年，迦太基需要支付給羅馬的只有200塔蘭特。換算成日元相當於一年2億日元。

此外，把漢尼拔召回國內，與羅馬軍隊一決勝負的呼聲也很高。

漢尼拔尚未完成打垮羅馬的偉大理想，就不得不離開義大利。用腓尼基語和使用範圍大得多的希臘語把自己的戰績同時刻在銅板上，難道不是因為他希望為後世留下他從29歲直到44歲之間的經歷嗎？這樣一想，儘管現在這塊碑文早已不見蹤跡，我們似乎有可能從中推測漢尼拔內心的想法。

「現在，你們能做的事情不是玩弄輿論，而是接受。考慮到我國的現狀，你們應該覺得西庇阿的提議並無不妥。」

洛克裡是卡拉布裡亞地區的一個海港城市。迦太基船隊曾經鑽過羅馬海軍的空子，偶然有幾次在這裡靠岸，為漢尼拔提供增援。此時在內應的策動下，洛克裡有可能重新回到羅馬一邊。西庇阿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帶上3000名士兵直奔洛克裡。漢尼拔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但是等他趕到的時候為時已晚。洛克裡相隔10年之後再次回到羅馬的控制之下。被逼進「長筒靴的腳尖」的漢尼拔的包圍圈因此又收緊了許多。

公元前202年，秋日的陽光柔柔地照在扎馬和納拉格拉之間開闊的平原上。兩軍分別在這裡布下了陣型。

為了提振士氣，兩軍布好陣後，兩位總司令分別做了動員。

除了志願兵，很多羅馬聯盟的加盟城邦提出無償提供遠徵北非所需的物資。以託斯卡納地區為例，阿雷佐要捐贈小麥和5萬支投槍，沃爾泰拉要提供造船用的木材，塔奎尼亞準備提供全部帆布，皮翁比諾答應提供鐵。獲得捐贈物資，可以節省經費，這對西庇阿來說自然求之不得。就這樣，西庇阿帶著已經招募到的6500名士兵和大量物資，加上30艘戰船，來到了西西裡。

十、在確保迦太基遵守與羅馬簽署的和約前，作為人質，由西庇阿挑選100名14歲至30歲的迦太基人送往羅馬。

漢尼拔好像很理所當然地回答說：

五、迦太基釋放所有羅馬俘虜。羅馬在和約簽訂後釋放迦太基俘虜。

先不論是否可以排在亞歷山大大帝之前，我想漢尼拔對自己的評價是合適的。

（選自Liddell Hart,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夏初，在靠近努米底亞王國的內陸平原，迦太基軍和努米底亞軍會合了。兩軍在努米底亞領地附近會合，是因為西法克斯遭到西庇阿的夜襲，失去眾多士兵後，雖然答應參戰，卻始終拖延出徵的時間。再次領命擔任迦太基軍隊指揮的吉斯戈只好用軍隊迫使他出陣。

西庇阿得知抓獲了漢尼拔偵察兵的消息後，下令把他們帶上來，和顏悅色地問這三名偵察兵，漢尼拔交代他們的任務是什麼。這三人認為反正是死，就理直氣壯地回答說偵察敵情。於是，西庇阿叫來一位軍官，讓他帶著這三個人去任何他們希望偵察的地方。

「是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大帝。他不僅以寡敵眾，擊敗了波斯大軍，而且一直打到遙遠的地方。那裡是遠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到的地界。只能用偉大來評價他了。」

已經45歲的絕世戰術家漢尼拔不可能不注意這一情況。騎兵戰鬥力機動靈活，在有效利用全軍戰鬥力方面不可或缺。然而，扎馬會戰時，迦太基軍隊的騎兵戰鬥力不足卻是現實。這就意味著，漢尼拔在扎馬會戰中很難施展他擅長的非常有效的戰術。

有人主張積極的戰術，提出動用艦隊攻打羅馬戰船。

六、迦太基留下10艘三層槳戰船，其餘戰船和參戰用的大象全部交給羅馬。

九、作為賠償金，迦太基向羅馬支付1萬塔蘭特，以50年為限，分期支付。

這是一次迦太基對陣羅馬的會戰，是一次5萬大軍對陣4萬人的會戰，從戰略戰術的角度上來說，也是師生之間的第一場交鋒。

對洛克裡進行的閃電戰一舉成功。但是，西庇阿的行動嚴重刺|激了元老院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在羅馬，沒有元老院的許可，軍團指揮官不能擅自把軍隊帶到自己任職地以外的地方作戰。西庇阿因此受到譴責。元老院非常氣憤，甚至準備派遣調查團對他進行審問，對此，西庇阿全然不放在心上。另一位執政官李錫尼負責對漢尼拔的戰事，他有四個軍團，卻沒有取得任何戰果。漢尼拔儘管被逼進了死胡同，但是，迦太基的這隻獅子不會給羅馬的平庸將軍提供任何動手的機會。這讓元老院的譴責顯得有些軟弱無力。

就這樣，冬去春來的時候，西庇阿已經對敵人的情況了如指掌。他派出最後一名使節，帶著一封信前去見努米底亞國王。信中寫到，自己傾向於同意和談的內容。但是，由於參加作戰會議的大多數將官反對，不得不終止和平談判。與此同時，他在烏蒂卡部署了包圍圈，好像與上一年一樣，準備再次向烏蒂卡發起進攻。只是攻打迦太基第二大城市烏蒂卡，投入的兵力只有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一。對此，吉斯戈和西法克斯都沒有引起重視。

打破雙方膠著狀態的是北非戰場。

作為日本人，我最感興趣的是，在這裡只有勝者和敗者這一事實，沒有正義和非正義之分。他們不會認為戰爭是犯罪。如果對戰犯進行審判的話，漢尼拔當之無愧應該是頭號戰犯吧。

西庇阿把羅馬沒收的土地還給了西西裡行省的居民。不清楚他是把土地還給了所有人，還是只還給了一部分有勢力的人。也不清楚他是怎樣鑽了法律的空子。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雖然他自作主張對土地進行了處置，但他沒有違法。不管怎樣，他成功了。他把遠比物質利益更大的好處給了西西裡人，西西裡人不再需要向羅馬支付租地費。西西裡人為此感激不已。他們自己承擔費用，志願加入軍隊。就這樣，西庇阿招募到了多達2.5萬名士兵和1.2萬名船員。

冬天過去就是春天。春天一到，戰鬥必將如期而至。西庇阿軍隊有2.6萬名士兵，與此相比，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的士兵數是9.3萬人。已經31歲的羅馬新一代指揮官決定好好利用冬季的自然休戰期。

在這1.5萬人的精銳部隊中，想必漢尼拔的這段話一定引起了16年來一直與漢尼拔同甘共苦的8000名老兵的強烈反響。他們羣情激奮，願為漢尼拔赴湯蹈火。

關於何時、何地、如何與享有絕世戰術家聲譽的對手交戰的問題，西庇阿大概也在翻來覆去地思考。不管怎樣，兩人都在不斷的思考中一步步向努米底亞靠近。

兩軍的兵力，總體上來說，迦太基軍明顯佔優勢。但是，比較騎兵兵力，羅馬有6000人，迦太基只有4000人，羅馬佔優勢。從步兵和騎兵的構成比例來看，迦太基軍隊為11∶1，羅馬軍隊為6∶1。羅馬軍隊的這一比例構成打破了羅馬軍的常規，這不是羅馬的風格，應該說是漢尼拔的風格。相反，扎馬會戰中的迦太基軍隊是羅馬軍隊的常規構成比例，不是漢尼拔風格的構成比例。

上了年紀的人不是因為年歲大才變得固執。如果是普通人，隨著生理功能的衰退，或許會出現精神上的「動脈硬化」現象。但是，曾經有過輝煌業績的年長者表現出來的固執與此不同。他們之所以變得固執，是因為曾經的輝煌業績讓他們躋身於成功者行列。他們變得固執，不是因為年齡，正是因為成功。因為成功，他們對自己充滿信心。當情況發生變化需要變革的時候，這種自信妨礙了他們選擇其他的道路。因此，要從根本上改革一件事情，只能依靠那些才能出眾、且不受曾經的成功羈絆的人。改革往往由年輕的一代來完成，就是因為他們年紀輕，不會受到已有的成功的羈絆。

對羅馬將軍來說，凱旋儀式是至高榮譽，西庇阿放棄了這一榮譽，取而代之，他要求元老院推薦自己為第二年度即公元前205年度的執政官候選人。

羅馬採用切斷補給線的戰術非常成功。就我們所知，16年裡，漢尼拔得到的補給只有兩次。那麼，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他是怎樣解決全軍3萬人的生存問題的呢？

根據西庇阿的命令，兩人抓住努米底亞國王後，沒有停止繼續前進的腳步。這是實現馬西尼薩心願的一次行動，西庇阿要乘機幫助馬西尼薩恢復昔日的努米底亞王國。兩人率領騎兵直奔努米底亞王國的首都。看到身帶枷鎖的西法克斯，首都市民打開了城門。

這條通道為避開大象衝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為考慮到大象的因素，在扎馬，西庇阿加大了各小隊之間的間隔，所以絕大多數大象只是在羅馬輕裝步兵輕輕閃開後出現的中間通道上一路通過而已。漢尼拔計劃利用大象的襲擊來擾亂敵軍步兵陣型的戰術，被西庇阿輕鬆破解，未能奏效。

七、在非洲內外，沒有羅馬的同意，迦太基不得發動戰爭。

加上這1.5萬人，迦太基方面的戰死者遠遠超過2萬人，還有多達2萬人被捕。餘下的人向著10日行程之外的首都迦太基逃去。漢尼拔只帶著數名騎兵，逃到了哈德盧米塔姆。扎馬會戰中，羅馬方面的戰死者是1500人。西庇阿完勝。

「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坎尼會戰大敗以來，羅馬一直採用費邊提倡的持久戰法。這一年他70歲。從最初被譏諷為「拖延者」、到後來轉變為「持久戰主義者」、直至最後被尊稱為「義大利之盾」的他，在元老院享有不同一般的權威，深受尊敬。羅馬元老院有一種制度叫「第一人」制度，意思是有一個人位居其他元老之上，擁有最高發言權。一直以來，費邊就是這「第一人」。由於費邊的發言，元老院內一場辯論開始了。

他的士兵分別來自非洲、西班牙以及高盧，他們語言互不相通。這就是漢尼拔率領的軍隊狀況。隨著羅馬軍隊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物資嚴重匱乏時，漢尼拔甚至付不起酬金。作為公民兵，羅馬士兵服兵役是盡公民的義務。但是，漢尼拔的士兵與他們不同，都是僱傭兵。司令官付不起工資，僱傭兵離他而去也無可非議。

如果在羅馬進軍北非之前，你主動離開義大利，或者在我提出的和談沒有破裂之前，你提出這樣的建議，也許你會得到滿意的答案。

這一年戰績平平的最大原因是因為迦太基人，他們幾乎沒有迎戰西庇阿的意願。除了少部分人，迦太基人並不習慣自己從軍。對他們來說，戰爭只有一次，就是發生在西西裡的第一次布匿戰爭。第二次布匿戰爭的戰場一個在義大利，還有一個在西班牙。普通的迦太基人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場戰爭，因此，對迦太基人來說是幸運的。只是這樣的幸運讓迦太基人面臨危機時不能把握實際情況。他們失去了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能力。他們因為羅馬軍隊登陸北非而大驚失色。他們為了組建軍隊迎戰西庇阿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原因也在於此。但是不管怎樣，吉斯戈率領的3.3萬名僱傭兵組成的迦太基軍隊和西法克斯率領的6萬名努米底亞士兵的聯軍還是組建起來了。當然，時間已經進入公元前204年秋天將要過去的季節。也就是說，戰鬥將推遲到下一年進行。

留在營地守衛的是佯裝攻打烏蒂卡的三分之一的兵力，其餘兵力分成兩支軍隊：一支由西庇阿親自率領，夜襲迦太基軍營地；另一支由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襲擊努米底亞營地。

西法克斯上當了。因為新婚妻子的關係，西法克斯投靠了迦太基方面。但是，趕走馬西尼薩後，他是全努米底亞的國王。應迦太基要求參加戰鬥，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因此，西庇阿邀請他為迦太基和羅馬這兩個強國和談進行斡旋，讓擁有王國和絕世美女妻子的他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馬西尼薩只帶了200名騎兵出現在西庇阿面前。他看上去依然很精悍，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沙漠中的一匹狼。他盯著西庇阿的眼睛說：

第六項的意思是解散迦太基海軍。只是扎馬會戰前，迦太基留下20艘，扎馬會戰後改成留下10艘，其餘戰船全部交給羅馬。

年輕的凱旋將軍西庇阿騎著白馬一路向前。沿途的人們在他經過的時候，紛紛向他獻上鮮花，歡呼聲此起彼伏。一路上，迎接他的人羣絡繹不絕，直到他回到首都。與勝利相比，羅馬人和義大利人更是為和平回歸而慶賀。

迦太基在本國境內的第一次會戰中喫了敗仗，尚不習慣這種事情的迦太基人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由於內部意見不一，制定不出統一的應對策略。

儘管我還年輕，但是，我參加過的戰鬥無數，已經積累了豐富的戰爭經驗。正因如此，我認為，迄今為止成功的做法是，在必要的時候應該進行變革。現在就是這個時候。

我們首先應該做的是恢復義大利的和平。去北非作戰，那是以後的事情。

這讓迦太基人的態度變得強硬起來，長老會會議決定無視西庇阿的抗議和要求。當然也沒有人再提和談的事情。這樣一來，西庇阿只好準備重開戰端。

換作其他人，這樣的條件是不會接受的，但是，西庇阿接受了。公元前205年，未等春季來臨，這位30歲的執政官就離開羅馬，向目的地西西裡出發了。同期的執政官李錫尼的任職地是卡拉布裡亞地區，負責牽制漢尼拔。這一年，羅馬投入18個軍團的兵力，與上一年相比，減少了2個軍團。羅馬在最困難的時期曾經投入25個軍團，但此時早已不見往昔的景象。應該說，漢尼拔被逼進「長筒靴的腳尖」的現在，如果決定改變戰略，確實是絕好時機。

他說：「16年漫長的歲月裡，在義大利的領土上，我們取得了一次又一次會戰的勝利。沒有一支羅馬軍隊或一位羅馬將軍可以戰勝我們。今天，指揮敵軍的是提契諾戰役和特雷比亞戰役的敗將之子，是死於坎尼會戰的執政官的女婿。今天，為了漢尼拔和漢尼拔的戰士們不朽的榮譽，我們要乘勝追擊，打他個片甲不留。」

六、和平談判期間，迦太基負責向在北非的羅馬軍隊提供軍糧。

西庇阿和雷利烏斯加上熟悉地形的馬西尼薩三個人共同制訂了夜襲計劃。除了他們，其他將官接到夜襲通知是在決定實施計劃的當天下午。

第一次布匿戰爭以後，這一海域的制海權一直掌握在羅馬手中。但是，風向和制海權無關。西庇阿船隊的目標是位於首都迦太基西側的海角，第二天天亮後，船隊已經到了東邊突出的海角。也就是說，船隊自東向西橫越了首都迦太基前面遼闊的海灣，一路平安無事。因為迦太基沒有出動艦隊試圖與他們挑起海戰。迦太基人已經很久不曾見過羅馬大軍，當他們看到羅馬大軍時，只會表現出驚慌失措。西庇阿和他的軍隊無視這樣的迦太基人，在迦太基第二大城市烏蒂卡附近成功登陸。

有人從羅馬軍隊三方合圍的包圍圈中逃了出去，西庇阿對他們置之不理，沒有追擊。因為一路潰敗的敵人隊形混亂，早已失去了戰鬥力。

西庇阿再次與西法克斯取得聯繫，他暗示說自己希望與迦太基和談。但是為了顧及名譽，希望努米底亞國王居中協調。

西庇阿提出的羅馬和迦太基之間的和談內容，在羅馬得到了元老院和公民大會的認可，只等迦太基長老會會議同意即可實施。其間西庇阿遵守和談期間休戰的規定，沒有發起軍事行動。

加上努米底亞士兵，羅馬軍隊的步兵有3.4萬人。與以往一樣，他把這支步兵軍團部署在了中央。只是在扎馬，他採用的戰術是他從未嘗試過的戰術。

嚴寒和酷暑他都默默地承受。餐飲內容和士兵的完全一樣，但是，幾乎從不按時進食，常常是感覺肚子餓了才想起來喫飯。睡覺也是一樣。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總也做不完，為此，他只好犧牲休息時間。對他來說，晝夜毫無意義，睡眠和休息並不意味著柔軟的牀鋪和安靜的環境。

漢尼拔再次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成一個傲慢的男人。我想說，我們還有將來，雖然將來的事情現在無法預料。我們能做的只是儘可能讓好事情多一些，壞事情少一些。

原因是戰場的選定要根據戰略需要，這就要求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公民大會是普通公民參與的大會，他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和經驗，只有元老院具備這種能力，因為這裡集中了有從政經驗和有過軍官經歷的人。

「我在9歲那年離開祖國，到今天已經36年。這36年裡，我的人生是在營地和戰場上度過的。我不懂城市生活，但是，我很清楚在戰場上應該怎麼做。」

西庇阿聽罷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他說：

漢尼拔到達扎馬鎮後得知敵人就在距此向西約百公裡的納拉格拉時，當即派了三名士兵前去偵察。不料這三人被羅馬軍隊抓獲，並被帶到了羅馬軍隊的營地。他們以為在羅馬軍營地等待自己的將是死刑或嚴刑拷問。

優秀的騎士產地努米底亞分裂出兩個王國，實際上卻等於一個王國，而且這個王國投靠了迦太基。

和弟弟一樣，漢尼拔也接到了回國的命令。我們找不到任何描述他接到命令時內心波動的記錄。這一年他已經44歲。自從他進入義大利，16個年頭快要過去了。

執政官是共和政體羅馬的最高官職，同時也是軍隊的最高司令官，由公民大會選舉產生。但是，兩位執政官的任職地原則上是通過抽籤決定。但事實上，指揮一個戰略單位即兩個軍團的所有總司令，包括兩位執政官負責的戰場都是由元老院決定的。

30歲的年輕人又轉向70歲的老人，說：

漢尼拔當即回答說：

現在，從馬爾薩拉到突尼西亞，坐船隻要8小時即可到達。即使在2200年前的古代，只要遇到順風，船隻航行一晝夜也已足夠。

在離開西班牙之前，漢尼拔與當地一個土著部落首領的女兒結了婚，並生有一子。自從進入義大利以後，他一次也沒有碰過女人。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一直都是勝者。不管他願不願意，以他這樣的身份應該不會缺少女人。

兩軍布下的陣型看上去都是很常規的陣型，但是，戰鬥開始後，採用常規戰術作戰的只有吉斯戈和西法克斯率領的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

漢尼拔，你能做的只有好好備戰明天的會戰。因為迦太基人，尤其是你，實在太不擅長在和平環境中生存了。

我也知道命運無常，而且，我自以為了解一個人的能量最大限度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具有同等才華的名將交戰極為罕見，在交戰的前一天，這樣的兩個人坐在一起會談，在歷史上也是空前絕後的。波裡比阿和李維的著作參考了與漢尼拔隨行的兩位記錄員寫的東西，以及與漢尼拔和西庇阿同時代的羅馬元老院元老皮克託寫的《戰爭記》。根據他們的描述，這場歷史上罕見的會談是這樣開始並結束的。我幾乎全文翻譯了波裡比阿寫的這部分內容。因為與李維相比，在波裡比阿的敘述中，論點條理更清楚。

提出會談要求的漢尼拔首先發言：

「毫無疑問，那就是我。」

第十項是向羅馬送100名人質。後來這成了羅馬人常用的一種手段，只是這些所謂的人質除了不能按自己的意願隨時回國，其餘方面和享受獎學金的留學生完全一樣。挑選年輕人也是出於這樣的目的。羅馬人喜歡挑選曾經的敵國的統治階層的子弟，也就是曾經的敵國的統治階層預備軍，讓他們在羅馬學習，把他們培養成親羅馬者。說是人質，與牢獄沒有任何關係。羅馬人心目中的人質就是把他們安置在合適的人家裡，像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他們，讓他們和這家的孩子一起在家庭教師的教授下學習。

在扎馬他成了敗將。但是，他發明的戰術，即有效利用步兵和騎兵、包圍並全殲敵人的戰術，雖然應用並取得成功的是羅馬將軍，卻是再一次證明了其有效性。不可否認，面對漢尼拔，西庇阿成功利用了這一戰術，這是因為西庇阿也是天才。但是不管怎樣，發明這一戰術的終究是漢尼拔。

銅板上記錄了漢尼拔離開西班牙以後的所有戰果。生活在後世的我們之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離開西班牙時率領的士兵人數，以及渡過羅訥河時的兵力和成功翻越阿爾卑斯山進入義大利時的兵力，得益於50年後來到這裡看到了刻在銅板上的文字的歷史學家李維的敘述。羅馬人對漢尼拔留下的這些東西一定恨之入骨，但是，直到50年後，這塊銅板依然完好無損。這讓人不免覺得羅馬人很有意思。但是，更令我感興趣的是刻在銅板上的文字種類。

西庇阿請求元老院讓自己負責北非戰線，遭到了費邊的極力反對。

一位領袖之所以優秀，不是因為他具備卓越的才能，而是他能讓追隨者覺得自己在這個集體中必不可少。人與人之間能長期維持的關係，一定是相互依存的關係。不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很難指望會長久。

與此同時，戰場中央，步兵間的戰鬥開始了。漢尼拔投入了第一和第二列共3.1萬人對陣羅馬軍由重裝步兵2.2萬人和努米底亞士兵6000人組成的2.8萬人。從士兵數量上看，迦太基方面佔優勢。但是，相比較，在戰鬥力上，羅馬方面佔了優勢。

遺憾的是，你離開義大利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因為羅馬進軍北非取得了重大的勝利，你不得不撤離義大利。既然這樣，和談條件自然要變。請你不要忘了，在羅馬，公民大會已經同意了和談內容。但是，遺憾的是，由於迦太基方面的原因，和談破裂了。

如果我們一味等待漢尼拔自我消耗，那麼我們究竟要耗到什麼時候？要知道他現在只有41歲。

儘管如此，除了一次有4000名士兵在羅馬軍隊的進攻下投降羅馬以外，沒有一個人，真的是沒有一個人，離開漢尼拔。

首先，由80頭大象發起突然攻擊，擾亂敵人中央的步兵團。接著，投入第二列和第三列僱傭兵團，在敵人因大象突然襲擊而驚慌失措之時發起進攻。漢尼拔預計，在這一階段，兩軍投入的戰鬥力應該是，迦太基軍隊3.1萬人，羅馬軍隊3.4萬人。這樣，即使羅馬軍隊在戰鬥中暫時佔優勢，戰鬥還是有可能堅持一段時間。等到羅馬軍隊的主力部隊——重裝步兵團在戰鬥中開始顯出疲態，這時再投入尚未投入戰鬥的主力，即1.5萬人的親兵，一舉奪取戰役的勝利。前提是騎兵團雖然不佔優勢，但是只要他們不離開步兵兩側就可以。

西庇阿在稱霸西班牙的時候，曾經邀請努米底亞國王西法克斯和羅馬締結同盟，並且應西法克斯的要求，甚至祕密前往努米底亞與他進行面談。最後不了了之。現在，西法克斯已經是迦太基方面的人，他就在相距10公裡開外的地方。

元老院獲悉這一情況後，與漢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魯鮑爾進入義大利時一樣，馬上進入臨戰狀態，緊急派遣由一位執政官和兩位法務官率領的六個軍團北上。但是，公元前204年的這一次和公元前207年哈斯德魯鮑爾進入義大利的時候不一樣了。由於在義大利的迦太基勢力已經衰退，高盧人拒絕加入馬可尼的軍隊。馬可尼沒有如願加強戰鬥力，因此，儘管迎戰馬可尼的羅馬三位將領都很平庸，但是他們還是打敗了馬可尼。這位身負重傷的漢尼拔小弟不得不退回熱那亞，從此不再露面。

第八項與扎馬會戰前的第六項完全相同，也是和約中必定會有的一項。

最幸福的選擇大概是羅馬人的手不伸向義大利以外的地方，迦太基人不走出非洲以外的地方。因為迦太基和羅馬之爭的起因是西西裡，是撒丁，是西班牙。

他把西西裡人的東西歸還給西西裡人的做法帶來的最大好處，與其說是招募到了士兵，不如說是他把西西裡全島變成了自己的後勤補給基地。羅馬在北非沒有同盟國，因此要成功實現遠徵北非，首先要確保有距離近的補給基地，並要確保該基地與前線之間的補給路線暢通，這點非常重要。

保護妻子是丈夫的首要責任，但是，這一點我已經無法做到。既然做不到這一點，我只能盡第二項責任，盡量不讓妻子落入不幸。為此，我只有利用隨信帶去的東西。

之前的羅馬戰士都崇尚公平競爭，他們以在公平競爭中取得勝利為自豪。但是，漢尼拔給羅馬人上了非常生動的一課，讓他們知道了用策略取勝也是勝利，也讓他們知道了儘管可以堅持公平競爭，但是輸了就是輸了，說什麼也沒用。最切身體會到這一點的就是西庇阿這一代羅馬人。

漢尼拔是迦太基的最後一張王牌，這張王牌在扎馬會戰中喫了敗仗，這讓迦太基人大驚失色。他們以為，羅馬軍隊會乘勝追擊，一舉逼近城牆之下。就在這時，逃到哈德盧米塔姆的漢尼拔回到了首都。面對長老會會議上驚慌失措、不知所以的各位長老，這位敗軍之將說，除了與羅馬和談，別無選擇。

部署在羅馬軍隊左右兩翼的騎兵突然發起進攻，戰鬥由此開始。漢尼拔立刻下令象隊出擊。突然衝出來的80頭大象捲起滾滾塵土遮天蔽日，一時間，雙方甚至看不清楚敵人的位置。

時間一到，夜襲軍就離開了營地。最初，全軍一起前進，途中一分為二。經過計算，事先已經知道，雷利烏斯和馬西尼薩率領的軍隊抵達努米底亞營地外的時間是第三崗下崗的時間，也就是凌晨3點。如期到達敵人營地外的這支軍隊很快包圍了敵營。

第二列部署的是由1.2萬名步兵組成的混合僱傭兵。

這位軍官帶著這三個人在營地內四處走動，所有地方都向他們敞開。第二天，他們甚至還看到了馬西尼薩帶領的努米底亞軍在羅馬軍隊士兵的一片歡呼聲中到達營地。不僅如此，他們還獲知了努米底亞軍的人數。

迦太基有勢力的人只好點頭稱是。迦太基方面接受了和談內容。在羅馬，元老院和公民大會也一致通過，沒有要求額外追加條件。相隔16年後，兩國再次迎來了和平。

元老院分裂成兩派，不是貴族對平民的兩派。因為費邊家族和西庇阿所屬的科爾涅利烏斯家族都是羅馬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元老院出現的兩派與出身無關，卻與年齡相關。上了年紀的人支持費邊，年輕的元老傾向於贊同西庇阿的意見。

還有人提出與西庇阿和談。

來到北非的西庇阿雖然完成了全軍登陸北非的第一步，但是，等待他的都是些壞消息。

第八次戰役——扎馬會

但是儘管如此，漢尼拔還是部署了一位平庸武將做夢也想不到的陣型，希望藉此爭取戰役的勝利。這種陣型讓現代戰爭史學家不惜溢美之詞，盛讚漢尼拔不愧是古代武將中最傑出的戰術家。

坎尼會戰以後，我曾經是義大利的主人，我甚至逼近過首都羅馬。可以說在當時，漢尼拔是決定羅馬人生死和羅馬國家存亡的法官。但是現在，我回到了非洲，我在與你——一個羅馬人——就救贖迦太基的問題進行會談。

其次，西庇阿對另一位努米底亞人寄予厚望，他就是馬西尼薩。但是，馬西尼薩在父親去世後，王位被西法克斯奪走，現在未婚妻也被西法克斯奪走，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沒有王國的國王。

西庇阿的演講很簡單。他引導士兵回憶起曾經在西班牙和北非取得的戰鬥成果。他說：「好運在向我們微笑。今天要與之戰鬥的是希望和我們講和的敵人。」他還特別對坎尼會戰的倖存者、擔任重裝步兵團主力的士兵說：「今天將是最後一場決戰。」

西庇阿沒有把馬西尼薩單純地看作只是率領200名騎兵的外國人。此後，西庇阿的戰略戰術在西庇阿和馬西尼薩，加上一直與西庇阿並肩作戰的雷利烏斯這三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共同戰鬥中得以實現。這是西庇阿與漢尼拔之間最大的不同，漢尼拔一輩子都沒弄明白什麼是朋友。

請問，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做什麼？你換位站在我的立場上，請問，你會怎麼做？總之，不管你和迦太基政府多麼不願意，都不可能改變我提出的和談條件。

西庇阿在北非的平平戰績沒有引起元老院的過分注意，因為發生在義大利北部的事情吸引了元老院的注意力。

這位用持久戰術支撐羅馬度過最艱難時期的老將，在獲悉漢尼拔撤離的一個月後，就像蠟燭燃盡了一樣離開了人世，享年72歲。

迦太基政府一次次地命令漢尼拔，要求他儘快打敗西庇阿。對此，漢尼拔回答說：

一、羅馬承認迦太基的獨立自主和自治權。

三、迦太基徹底放棄在西班牙的特權。

但是，迦太基—努米底亞聯軍的騎兵不愧是優秀的努米底亞騎兵。由於騎兵之間始終未能決出勝負，羅馬軍最終沒有實現四面包圍的戰術。因為有一方未能合圍，吉斯戈和西法克斯成功逃出了包圍圈。吉斯戈逃回首都迦太基，西法克斯逃回了努米底亞領地內。

四、承認馬西尼薩的王國，尊重馬西尼薩王國的主權。

元老院內反對西庇阿的氣氛本來就很強烈，又因為費邊的這一席話就基本定調了。為回應這一情形，西庇阿要求發言。這位年輕人走到會場中央，努力控制住激動的聲調，字斟句酌、簡潔明了地開始闡述自己的意見。

羅馬此時雖是共和政體，採用的卻是寡頭政治，由少數人實施統治。這樣的國家既不像君主政體國家，一旦政策定下來就會立刻付諸實施；也不像官僚制度完善的國家，只要事先把相關事情落實好，就可以在最短時間內付諸實施。共和政體下的羅馬有元老院，集中了統治階層的人。一個人若要讓自己的想法變成現實，必須說服元老院同意。為此，在元老院展開辯論是決定成敗的關鍵。拉丁語的特點是簡潔明快。我確信，這是羅馬人不得不把辯論當作武器的緣故。戰場上擅長運用側面進攻方式的西庇阿，面對與他一樣的羅馬精英們，選擇的是正面進攻的方法——辯論。他有一個偉大的設想：他要通過漢尼拔戰爭改變戰爭策略。

面對步步逼近的危險，一個謹慎的人不會選擇迎頭而上。在你和我的交鋒中，即使你贏了，也不會提升你的名氣，更不會提高羅馬的聲譽。相反，如果你輸了，不僅西庇阿迄今為止的輝煌戰績一筆勾銷，還可能導致你身敗名裂。

七、作為賠償金，向羅馬支付5000塔蘭特。

西庇阿一心一意做著遠徵北非的準備。他是一個善於抓住時機的人，絕不會讓機會從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這一時期，他的這種性格特徵同樣得到充分發揮。

努米底亞國王提出了和談的內容，要求西庇阿撤出北非，同時漢尼拔撤離義大利。從此以後，羅馬和迦太基在相互尊重主權的前提下，重建友邦關係。

羅馬人的故事02·漢尼拔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