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年

羅曉回檔後的第六個月。

常許言教了他用『鬼壇』鍛鍊念感，用念去抵禦鬼的陰氣，在對抗中體會陰氣，美名其曰：「體感法」。

只是第一次出了點意外，他大意了，鬆懈了，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便暈了過去，整個人昏昏沉沉，意識迷離。

清醒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幸虧王花藉口他有些累了，需要早點休息，這才沒有被婆婆發現。

他發誓，絕對不是因為大伯的威脅。

只是在五天後，他才知道這體感法，是常許言自己琢磨出來的……

此時，羅曉的念感已經略有長進。

享受了馬車般的便捷快速後，他再也不能忍受步行的龜速了，硬是拉著常許言，要求用此法學藝。

第六月的中旬。

羅曉能在那『凍死鬼』的寒氣下，堅持半刻鐘，也就是約莫七八分鐘左右也不暈倒。

前提是活血壯陽的大補湯不能停，還有那力士拳的加持。

好處是羅曉已經感覺到對陰氣的理解，的確上了一個臺階，不然他纔不會做這般自虐的行為。

常許言說也只有修煉了拳法的人，才能這般中和鬼怪的陰氣，否則必會大病一場。

當然，接觸那陰寒之氣後，也得曬上一個時辰太陽，祛除一下體內殘留。

…

回檔的第七月。

羅曉已經可以在『凍死鬼』的寒氣下，支撐一刻鐘而不倒，同時那『凍死鬼』也漸漸支撐不住，那股陰寒之意，弱了幾分。

弄得常許言不得不給它續陰氣。

接觸陰氣久了之後，他漸漸感覺自己製作定邪香、辟邪香的品質又有了提高。

常許言也正式鬆口，教他更厲害的燃鬼香。

期間，他聽到周平來跟自己說，秦家的大少爺親自上門，有一筆大生意要談，但一門心思學藝的羅曉沒空理他，對外宣稱說病重。

…

回檔的第八個月。

那『凍死鬼』的陰氣已經對羅曉沒用了，再這麼人鬼觸碰下去，也隻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局面，羅曉也已經感受不到什麼陰蘊。

常許言說，讓他先學了引渡香。

將那『凍死鬼』亡魂超度一下。

這鬼是從一個趕屍的手裡買來的，凍死鬼原本只是個尋常人家，家境還算可以，只是冬天的時候與友人一起外出捕魚，補貼家用。

卻不料因為執念太深，抓不到魚硬是不肯離開。

冬天的湖面太過寒冷，等他意識到凍僵時，已經晚了，渾身發麻，都走不回屋裡，最後凍死了。

本來也就是個死人往生的事情，但這人心有不甘，胸有怨氣，到死都不肯嚥下，他嫉妒同伴釣到了肥魚，痛快地回了家，自己卻毫無所獲，還在寒天之活活凍斃。

極度怨恨之下，竟化成了鬼！

躲在那湖底的魚洞裡，慢慢地吸了地氣、陰氣，臨死前胸口那股『殃』越積越重，漸漸化成鬼。

在這之後，他每年冬天時長出沒，遊蕩在湖底，害死不少無辜的漁民。

當地人請來道士，不過三兩下就把祂抓了，也算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卻只是把他封了起來。

不知怎麼地，就流落到常許言中，當做了制香用料。

兩月以來，它的寒氣雖然凍羅曉，但羅曉活人的氣息也讓其不好受，以至於每當羅曉與其接觸的時候，罈子裏也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慘叫，算是罪有應得。

本來羅曉是想給他來個物理超度的，只是聽常許言說還能學引渡香，便熄了這個念頭。

當然日夜消磨之下，這鬼退化不少，畢竟羅曉有大補湯、力士拳，還有源源不絕的日光加持，能回血。

此消彼長之下，不過兩個多月，這鬼那絲絲怨氣和陰氣便消磨殆盡了。

插上引渡香，眼見那凍死鬼的靈體要漸漸消散，往生而去。

羅曉也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引渡香效果還不錯。

接著他反手就把那裝著凍死鬼的黑罈子，猛地砸在物房之外的青石闆上。

罈子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黑色的陶片四散飛濺。

那團灰色中帶絲絲的黑氣的東西，就這麼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

熾熱的陽光灑在那團帶著枯瘦面容的中年靈體之上，發出木材背燒焦後爆裂的聲音。

一道尖細到刺破耳膜的哀嚎，在院子裡炸開。

不過短短數秒，那團靈體便化作白霧，隨風飄散而去。

這般反常的舉動，惹的常許言也投來詫異的神色，但想要出言勸阻時，已經來不及了。

嘆了口氣之後，也沒說什麼。

時間緩緩流逝。

八月中旬，秦家開始針對念香的生意，賺錢的路子和收益都少了許多，羅曉沒有在意。

八月下旬，周平來傳消息，錢家小姐親自上門，羅曉照例稱病，打發了她，不見。

…

第九個月。

羅曉的三位夫人，越來越顯懷。

常許言給羅曉介紹一位老叟打扮的樵夫，姓梁，人稱老梁頭，喜愛收集特殊的木頭，尤其是上了年份的木頭，也是為了賣錢，在這位老梁手裡，羅曉買到了百年份的幽冥鬼柏，一下花光了他三個月賺的私房錢。

老梁頭手裡還有許多上好的存貨，看得羅曉眼饞，可惜他囊中羞澀。

…

第十個月。

常家大喜。

三位夫人接連臨盆，羅曉完成了他改命的第一個主線任務。

『叮！』

遊戲的面闆在羅曉眼前浮現。

【主線一：續常家香火】

【你成功為常家延續了子嗣，你完成任務主線一】

【主線獎勵：你所有的制香技藝，將不會導緻絕嗣；你可交互物品數量提升一倍，當前：十】

【評價：平庸】

【是否結束當前遊戲？】

羅曉想了想，選擇了否。

他還有許多制香手藝沒有達到極緻，並不想這麼快結束，反正無論在這裡多久，現實世界的時間也不過幾分鐘而已。

況且前幾次遊戲都死的匆忙，他不知道如果現在結束，再入遊戲的話，還要不要再扣他的陽壽。

秦家的打壓越來越嚴密，賣香錢少了兩成，只有呂橋那邊的貨還賣得稍微好些，其他渠道多多少少受了影響。

這讓他有些苦惱，因為他不夠錢買老梁頭手裡的好木了，這可把他饞壞了。

…

第十一個月。

羅曉制香手藝也越來越嫻熟，用料已經能做到七成出念香。

這天常府來了一個老婦人，年紀約莫五十多歲，她渾身披掛著一圈圈的銀質金屬，一身靛藍染的粗布洗得發白。面容清癯，顴骨微高，耳垂被沉重的銀環拉得修長。

很像羅曉印象中的瑤族打扮。

這婦人一進門便找到了大伯常許言，具體聊了什麼羅曉也不清楚，隻知道那天家裡一向平和的二老居然吵架了。

婆婆似乎很生氣，接連咳嗽不止，不得已回了自己房間歇息。

常許言連夜走的。

根據他的話裡頭的意思，似乎不得不與那銀飾婦人，去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時間還很久的樣子。

羅曉感覺有些不妥，但他即使和忠叔一起，也勸不住常許言。

臨走時，常許言給羅曉丟了一本古樸冊子，說裡面記載了常家積累的念香製法和他多年的制香心得，以及他自個琢磨出來各類念香。

….

又過了一個月，第十二個月，也就是一年。

常許言還沒有回來。

羅曉雖然平日吐槽，但還是有些擔憂這老小孩。

倒是三天前，忠叔詢問最近糯米的價格暴漲，問要不要囤點。

羅曉打聽了一下，居然是三元鎮又出了亂子，鬧殭屍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羅曉都是懵得，什麼情況？這麼這麼大亂子？

不知道是誰傳的殭屍屬陰，糯米還陽，糯米能制殭屍，城裡的人都買瘋了。

甚至黑狗血、公雞血也因為傳的神乎其神，搞得雞飛狗跳。

羅曉考慮了一下，有過被殭屍斬殺經歷的他還是選擇了謹慎為上，還是告訴忠叔，讓周平去市集買點糯米回來，有備無患。

他也並沒有打亂自己的節奏，接著學習常許言留下的冊子，這老登還是留了一手，冊子裡記載了兩項神奇的技藝。

除了羅曉早就見過的無火點香之外，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另一門技法。

『控煙』。

物房。當晚他挑燈夜讀，正準備好好地研究一下這項技法的時候。

「救命！救命——！來人啊。救命啊！！

「有怪物！」

「開門，有人嗎？快點開門啊！」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連在後院的羅曉都被驚動了，將手中的冊子放入胸襟，趕忙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這般…..吵鬧？」

王花拖著有些虛弱的身子從廂房探了出來，頭髮也沒有紮好，顯得有些散亂，顯然是剛歇息下又驚醒了。

見到羅曉，稍微鎮定，不由地低聲呼喊。

「相公。」

羅曉正急匆匆地朝前院走去，見到王花，神色一緩，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髮絲，柔聲說道：「沒事，應該前面來了客人，你身子虛，就該好好歇著罷。」

王花眉頭微微皺起，「可是，相公，我好像聽那聲音是在喊救命….而且…..」

「莫要多慮。」羅曉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推入屋，安慰道：「有我在呢，不會有什麼事，你安心休息，把門窗關好，我去去就回。」

王花張了張了嘴，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底閃過一抹有愁緒，最近城裡鬧得人心惶惶，她也是有所耳聞，只是低聲道：「那你早些回來。」

羅曉點點頭，轉身大步穿過月門。

剛繞過影壁，他的身形便猛地一滯。

此時眾多家丁都已經聚到前院，常府的大門剛好被周平打開。

一道穿著道服的身影踉蹌衝進院子，他背著一個渾身失血的人影，腳步虛浮，道袍已經爛了大半，左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像是脫了臼。

來人擡頭看到羅曉，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常少爺！救命！我師父……他……」

「秦笙？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道叫秦笙的人影，來不及解釋，擡起僅好的又右臂指了指門外，羅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邊……」

瞳孔猛地一縮！

渾身血液一凝，像是從頭到腳被人淋了一潑冰冷道極點的涼水！

大門外，距離這裡不過幾步的距離，青石闆的大街上，影影綽綽地圍過來七八道身影，不遠還有不下數十道正緩緩挪動著。

那些身影走路的姿態極其怪異，關節僵硬，膝蓋幾乎不彎，見常府大門敞開，一下全都鯊魚嗅到血水一般，全都圍了過來。

「少爺！那是什麼？他們圍過來了！」

虎子從門側探了出來，隻看了一眼，就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若不是羅曉扶了他一把，非要倒下不可。

羅曉身軀一顫，打了個激靈，一些不好的回憶湧了上來。

「少爺，眼圈發黑，指甲青黑，這難道就是…..」周平身軀不由地發顫，臉上滿是驚惶之色，呼聲道。

「沒錯，是殭屍！」

他死死盯著最近處那些僵硬的身影，有些已經要摸到大門處，面色凝重得都要滴出水來了。

『這他媽，哪裡來的這麼殭屍。』

回頭瞥了一眼虎子，羅曉微微搖頭。

虎子雖然叫名字裏有虎字，可是心理素質也的確差了些，連站都站不穩。

不過，他自己第一次親眼見到殭屍的反應，也好了哪裡去就是了。

這些殭屍臉色大都呈現一種病態的灰白，臉皮鼓脹，像是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一般。

眼眶深陷，眼珠渾濁發白宛如死魚眼，每個都帶著一圈黑色眼袋，嘴脣發黑，指甲修長漆黑。有的身上掛著殘破的褂衣，有的甚至半張臉都塌陷下去，露出青黑色的筋肉。

「快把門關上！」

忠叔滿臉凝重之色，一邊大喊，快步走羅曉身旁，提醒道：

「少爺，千萬不能被這東西咬到！」

「我知道。」

羅曉掃了周圍的家僕，面色都有些凝重，丫鬟甚至有些身子發軟，不住地顫抖起來。

「別慌！」

羅曉沉聲喝道，轉頭對著春蘭和秋菊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兩個，立刻回後去，把三位夫人和孩子都帶到東廂房，把窗鎖好，不許出來！除非我叫你們，否則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兩個丫鬟早已經嚇得面無人色，聞言還算機靈，互相攙扶朝後院跑去。

掃了一眼大門，周平已經跟府裏的一位廚子，一人一邊死死頂著大門，只是大門中間的地方已經被幾個殭屍，伸出烏青的大手卡住，關不緊。

「幫….幫我！」

廚子手上青筋暴起，兩百斤的身材使出喫奶的力氣，頂著右邊的大門，漲紅著臉，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些行屍的手臂關節被夾在兩道門中間，有些微微曲肘似乎就能抓到廚子的臉上。

「忠叔！」

隨著羅曉大喊一聲。

不過眨眼之間，忠叔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廚子身旁，一雙大手猛地將門闆朝外推去，本來有一個已經擠進半個身子的殭屍，像是被馬車衝撞一般，又被推了出去。

耷拉著一個腦袋被門闆夾得眼睛都要暴凸出來的殭屍，正要將烏青漆黑的指甲抓向周平的胳膊。

周平臉上滿是驚駭，卻還是控制著自己不鬆手。

羅曉趁此機會，飛快向前兩步，猛地朝兩道門闆中間踢去。

「去你媽的！」

爛了半邊臉的殭屍被羅曉的大腳連手帶頭，轟飛了出去。

「阿平，快！，用力啊！」

「砰！」

隨著忠叔一聲大喝，大門被忠叔和周平兩舅侄的合力下，朝中間猛地合上，門闆砸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落栓！快！」

有忠叔頂著，廚子終於還是空出手來，咬著牙，一把跳起，將粗長的栓子扯了下。

「邦！」

隨著門栓落下，整個常家都安靜了一剎，只有忠叔等人粗重的喘息聲。

除了忠叔和周平外，就只有兩個丫鬟、虎子和廚子晚上是住在常家的，其餘人都是白天再來上工。

此時眾人眼中的驚懼之色都還未褪去。

羅曉掃一眼門外，見沒有動靜，這纔有空轉過身來觀察了一下秦笙揹來的人影。

只見這人雙目緊閉，面色灰白如紙，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那傷口血肉翻卷開來，邊緣發黑，分明是殭屍所傷，隱隱的腐臭味還不是一般的傢夥那麼簡單。

羅曉擡頭看向秦笙，沉聲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整個三元鎮….的人，都….變成了…..殭屍，他們…..朝這裡……來了…..」

秦笙神情驚恐，臉上青筋迸發，那脈絡中還帶著絲絲縷縷的青黑色，見羅曉發問，顫聲道。

「你說什麼！！」

羅曉面色大變。

「嘭！嘭！！嘭！！！」

剛剛還寂靜的大門口。

密密麻麻的的撞門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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