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定邪香

祠堂內。

婆婆看著常家先祖牌位，眼神又掃到右下角，一個略新的神主牌上，只見那上面寫著，『先考常川諱安之神主』，右旁寫著祀男…常寧…奉祀。

「唉。」

婆婆先是嘆了口氣，又把貢盤上的桃子和蘋果換了，再鄭重地拿出一炷長香，往爐子裡插上，接著她嘴上念念有詞似乎在禱告著什麼。

「嗡。」

右下角那個神主牌微不可察地，輕輕搖晃了一下，若是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

婆婆面色微變。

『這難道真是常家祖宗保佑，給寧小子一天就學會取唸了。』

『不行，得讓媒婆多叫幾個過來….』

羅曉並不知道，自己出色的制香資質，導緻他往後的身體，已經被婆婆提前安排了。

…

後院。

羅曉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雙手不停地往那一個陶盆裏添加物料。

木桌之上放了許多藥材，礦石，還有一些羅曉隻知道名字，卻不知道是什麼的粉末。

「肉桂三兩，甘松八錢，蘇合香五兩……」

羅曉一邊對著身旁的冊子核實，一邊研磨藥材，稱重之後，便倒入盆中。

因為制香不可能是一支支的做，不好把控配比，所以實際物料的用量要是單獨一支香的十倍，或二三十倍。

「…..最後是，祠堂的香灰。」

早上從常家祖宗那掏來的灰終於派上了用場，卻不是拿來驅鬼，反而是回爐制香。

倒水揉搓，成團，撚實。

他彷彿不是在制香，而是在揉麵團，做燒餅。

羅曉那雙略顯生疏的手，在泥團上反覆揉捏，指縫間擠出的黃泥，帶著一股草木灰與藥材混雜的奇特氣味。

但他卻離的遠遠的，並不多聞。

待到揉捏第二百餘下時，原本粗糙、糊糊狀的黃泥，在他掌下漸漸帶著微微的暖意。

「好了。」

羅曉看著面前，泛出如玉般溫潤光澤的黃色泥土，眼神略微有些欣喜。

「我看看。」

常許言兩隻肉掌互相搓了搓，伸出半截手掌，在那黃色泥團之上掂了掂，皺眉道。

「缺了點，灰再放多點，肉桂再多一錢。」

羅曉點頭照著加料，也不問為什麼，雖然他已經完全照著《制香冊》的配比去弄了，可剛才常許言這一步明顯是『品香』，大伯現在是不會讓自己操作的。

待羅曉弄好之後，常許言便道：「定邪不需要陰乾，直接上爐火，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放念。」

羅曉聞言心中一動，拿出一根細長的竹籤，放到鐵製的模具裏，雙手不斷從掏盆裏掏出泥團，裹在竹籤之上。

腳下也沒有閒著，踩著風箱，不斷將那香團煅燒著。

常許言忽然喝道：「就是現在，把你喝退遊魂的那股勁，使出來，融到裡面。」

『好像在做烤腸。』羅曉看著面前糊狀物，開了個小差。

甩了甩雜亂的念頭，開始回憶之前的攫取到的念頭。

不到半個時辰功夫，五根嶄新的定邪香，便在羅曉手上成形。

原本二十根的用料，卻隻成功了五根，其他的不是裂開，就是焦糊，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並不高。

不過常許言卻沒有多說什麼。

定邪香長八寸，通體圓直，成淺黃色。圍徑五分有餘，是常規的粗香。

羅曉注意到，香身初成時，有些許紋路環繞在上面，此時冷卻之後，卻又消失不見了，而那些紋路沒有隱藏起來的，卻是失敗了。

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遊戲面闆，沒有顯示任務完成，羅曉有些摸不著頭腦。

常許言拿起其中品質較好的一根，瞧了一眼，評價道：「這支不錯，可以了，這種香賣出去，也不算墮了我常家的名頭。

至於其他的….」

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正要開口數落羅曉。

【序章：制香完成。】

任務提示的完成響起，羅曉眼前一亮，顧不得再聽常許言的數落，心中馬上默唸退出。

【是否帶出物品】

是，快退出。

隨著羅曉確定，他隨即眼前一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自己宿舍。

「呼~回來了…..」

看著面前的遊戲屏幕上的青銅大門，羅曉坐在椅子前長出一口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五點五十分。

羅曉瞳孔微微一縮，面色一變。

現實居然隻過了幾分鐘？

再看屏幕上的日期，是今天沒錯啊。

這遊戲裡的時間跟現實不一樣的嗎？

羅曉默默想著，雖然他不知道進遊戲前是什麼時候，但從牆上的時間來看，他在遊戲裡待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兩分鐘。

掏出了手機聯網看了一眼，不斷下拉刷新著。

好一會之後，羅曉纔敢確定這是真的。

一時間無數紛亂的想法在腦海中浮現。

這遊戲太神祕了，居然連時間流速都能變動，還是說我經歷的都是事情，都是虛幻的，亦或是黃粱一夢？

羅曉想不明白。

他站起伸了個懶腰，掀開窗簾，遠處微微亮起的天邊，漸漸泛起一道橘紅色的晨霧。

讓他有種通宵熬夜打遊戲，熬過頭了的感覺。

眼皮有點重，腦子卻十分有精神，但他知道這是錯覺來的。

羅曉又坐回椅子上，隨手把遊戲主機關機、斷電，取下卡帶。

他將卡帶放在眼前端詳了一番，確實比其他卡帶略重，質感也更上一個檔次，摸了摸上面的青銅大門，光滑的平面居然能摸到紋路，封面『活殃』兩字栩栩如生，現在看去透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研究了好一會，羅曉也沒看出什麼頭緒，他也不想這麼快再進遊戲了。

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四根定邪香，是他剛剛從遊戲裡帶出來的，從香柄上竹籤的痕跡來看，的確是他自己做出來的東西。

『或許是自己做出來，或者擁有的東西，才能帶出遊戲。』羅曉暗忖。

從櫃子上拿了一袋咖啡豆，大約半個拳頭這麼多，倒進研磨機裏，羅曉開始搖動手柄。

研磨機也有電動，也不是買不起，只是他故意買的這種手搖。

心情不好的時候，慢慢地搖動手柄，感受著豆子被碾碎的感覺，會讓他有種說不清的舒暢感。

彷彿什麼煩惱都能在手柄之下，化作齏粉。

首先遊戲卡帶他是不會扔的，不提表哥帶來的噩夢威脅，就是遊戲裡的技能，就能迫使他繼續探究下去，且暫時看來還沒有什麼危險。

若這裡是神祕側世界，那就更要依靠遊戲了，除了這個，羅曉還真不知道什麼方式，能幫自己對抗那些神神鬼鬼。

只是噩夢和活殃遊戲的出現，不得不讓他重新思考起這個世界的邏輯，有些日常覺得很尋常的地方，在他心裡中慢慢凝實，變作一根刺。

『表哥這個坑貨。』

羅曉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將咖啡粉壓實，再萃取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濃稠的美式，想了想他還是放了兩塊方糖。

苦澀中帶著些許的甜味，讓他腦子略微清醒了許多，

他一邊喝著，一邊掃視著自己的員工宿舍，心中不由一動。

宿舍是在山裡搭建的護林小院，佔地面積也有一百平，兩室和一個儲物間，帶了一個院子，平日裡也就只有他一人住，旁邊還有另一個稍大一點的院子，員工宿舍是一人一院的。

他院子裡的房間多是用來存儲生活物資。

物資每週補給一次，當然這是公費的，也可以自己巡山下去買。

只是讓羅曉疑慮的是，這巡山員的薪酬待遇太好了，有點好過頭了，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喝了咖啡提神後，他拿來打火機，挑了其中一根質量比較差的定邪香點燃。

隨著香頭緩緩燃燒，冒出縷縷白煙，讓羅曉心中一定。

「應該是自己嚇自己。」

羅曉抓著長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煙霧完全沒有變黑的跡象，更是讓他長出了一口氣。

他從拿了一個大的飲料瓶剪開，從院子裡扒了兩堆土放在裡面，做成一個簡易的香爐，再用鐵絲網罩了起來，確保不會引火後，這才把它放在房間的角落裡。

「難道趙昊真的沒有騙我？還真是一份好工作。」

趙昊是羅曉的大學同學，是個富二代，羅曉巡山員的工作就是趙昊通過關係介紹的，算是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拉了一把。

兩年前的某天，羅曉突然接到電話，說自己父母出了車禍。

等羅曉著急忙慌地趕到醫院，瞭解情況的時候，才真正把他驚呆了。

自己的父母居然開車撞人了，居然還是連撞三個，羅父羅母二人還把自己撞進了醫院，重症監護搶救中。

兩人在醫院躺了十天後，居然同一時間離世。

巧合的讓羅曉懷疑醫院做了手腳，如今想起來，這件事，透露著一些他不知道的隱情。

之後便是賠償，醫療費，還有身後事的處理，羅曉為此背了一身的債。

好兄弟趙昊聽說這個事情，便給羅曉介紹這份工作，待遇還挺不錯，幹個十年八年便可以還完了，主要還是躲在深山裡，想找羅曉追債都沒地方來，因為羅曉借的錢還帶點灰色性質。

沉吟片刻，羅曉心底還是有一抹化不開的疑慮。

穿上長袖長褲，再披上一件防水風衣後，他便出門巡邏了。

雲白自然保護區海拔不高，只有區區400多米，但也有失溫的風險，他還帶了個碩大的雙肩包，裡面裝了衣服、高熱量食物和一些日常巡邏用品。

這份工作什麼都好，待遇好，上班時間短，又不用與人交流太多，煩心事不多，就是打卡特別嚴格。

從七點半開始，羅曉就要拿著特製的手機，一路開著衛星定位，按既定路線巡邏，途中還需要打卡拍照，一直到中午十二點鐘，纔算結束。

從側房出來，把圍欄的鐵門上鎖，防止一些野生動物越界出來。

羅曉便沿著北方一路走，這條路很偏僻，只是偶爾才會有一些背包客和釣魚佬經過。

一個小時之後，就到了第一個打卡點『趙族墳』。

趙族墳都是一些土墳，沒有水泥硬化，且絕大多數都沒碑，瞥見的一兩個碑牌，都矗立在墳堆深處。

這裡只有一條窄路與外面的大路相連，越往裡，高大的樟樹越多。

看著面前跟亂葬崗一樣的墳堆，羅曉摸著下巴站在外圍思索著。

『趙』

這個姓氏，與趙昊一模一樣，讓他不得不考慮這裡是不是他家祖先墳地，山下的村民說這是一家大氏族的墳地，這一片都是這個家族買下來的。

可是自己這一兩年來，從來沒見過趙昊那傢夥清明來過，即使是輪換的時候，也沒聽說其他同事有提起。

搖了搖頭，羅曉先是對著趙族墳拍了一張照，又是對著自己來了一張，順便要把此處那個大樹上的鐵牌子拍了進去，還要通過員工內部APP上傳記錄。

如此奇怪的打卡方式，羅曉以前也有懷疑過，是不是這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要有人看管啥的。

關鍵是這份工作的待遇有點離譜，各種社保福利齊全，每年還會自動漲工資。

雖說是兄弟介紹的，可羅曉算過，不過十年時間就能還完巨債，還賺出一套房子工作，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只是兩年來一直沒有啥事情，他就漸漸地放下了戒心。

以為老趙，也就是趙昊，就是打算請他當個守墓人，順便巡山什麼的。

不過他現在可以做個驗證了。

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一根定邪香，他沒有常許言的點火術，羅曉只能上科技。

雕刻著孫大聖花紋的銀白色打火機，是他最喜歡的一個，雖然一開始羅曉覺得一個巡山員，本身職責就是滅火的，帶個打火機有些奇怪，可山裏總會遇到要生火時候。

這或許就是小小的特權吧。

山裡有些潮濕、陰涼，香頭點了兩次才燒起來。

羅曉將這一炷香插在了，離大路最近一個墳頭，距離兩米的地方。

定邪香緩緩燃燒。

白煙！

羅曉死死地盯著定邪香上的煙霧，眼睛一刻也不敢眨。

他很難說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是希望看到黑煙，還是希望看不到變化。

就在他糾結的複雜的眼神之下，一陣山間清風吹拂而來，帶著定邪香的煙，緩緩飄進墳堆裏。

「自然反應。」

若是陰風，煙霧反而會變黑扶搖直上，而普通的氣息，則這香不會有任何變化，跟普通的煙霧沒有什麼不同。

羅曉見狀，鬆了口氣。

正要離開。

忽然，那煙的方向變了，垂直而上，而且顏色漸漸加深。

帶著絲絲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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