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百鬼夜行

周平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來了！」

羅曉暗道，他就知道萬鳴山的夜晚不會安靜。

白天的鬼與夜晚的鬼，說是兩個物種也不為過，所以白天的時候羅曉才這般肆無忌憚，可一旦到了夜晚，就是野貓變大蟲，兇厲程度暴增。

羅曉倒是沒有慌，伸手往腰間一摸，掏出兩根赤紅如火的念香。

灼鬼香，通幽等級裡面的上品，專門對付怨鬼以上的陰物。

「拿著。」

羅曉並掌捋過香身，兩根同時燃了起來，將其中一根塞進周平手裡。

赤紅色的香身亮起暗紅色的火頭，在這漆黑的林間夜晚，分外顯眼。

周平低聲道：「少爺，我去。」

羅曉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不用，如果這香今天不起作用，我們都得死。」

周平愣愣，沒有說話。

羅曉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氣，略顯消瘦的身形，完全繃緊，徑直朝那兩道身影走去。

走了五六步，那碑前的兩道身影，臉上的面容終於清晰起來，看不清男女，慘白的臉色像在水裡泡了三天的白紙，沒有一絲血色，青灰色的血管宛如蛛網一般密佈凸顯出來。

隨著羅曉的慢慢靠近，他們的身形忽然泛紅，面頰升起一道紅暈，彷彿喝了酒一般。

又走近兩步，其中一道矮一些的身影，發出一道尖細的驚叫，潰散開來。

又近兩步，那高瘦的身影也受不了了，整個身軀彷彿被丟進火爐一般，燒的通紅，『啊』的一聲慘叫，猛地朝後飄去，眨眼間就消失在墓碑後面。

「這鬼……也不過如此嘛。」周平看了一眼手裡的念香，長出一口氣。

羅曉也沒有去追，轉身回來，「你平日裡走夜路，會有鬼這般明目張膽地盯著你看嗎？在你面前現身。」

他踢了踢腳下的一顆小灌木，露出泥土中泛紅的支根，沉聲問道。

周平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以前走夜路頂多是後背發涼，偶而聽點奇怪聲響，隻要不理會都沒什麼事，有兩次見到鬼影啥的，也是走近就沒了。

少爺，我猜是不是這萬鳴山埋的人比較多，所以…..鬼也多些？」

「或許吧。」羅曉彎腰將腳下的細根輕輕一掰，收入囊中。

就在這時，一道含糊不清的聲音從二十步開外的黑暗中傳來，像是喉嚨裏卡了一口痰，沙啞無比。

「你…..好香，小夥子…..」

兩人手上的動作都是一滯，轉頭看去。

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腦袋微微歪斜，三角眼，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灰樸樸的褂子，正死死地盯著羅曉。

月光打在他那張臉上，青灰的臉色說不清的陰森。

「桀桀…..讓我咬一口，就一口…….」

話音未落，那老頭的身形一晃，腳不沾地，整個身軀就像一片薄紙一般吹了過來，速度極快，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就衝到了十步之內。

就在他踏入十步範圍的剎那，身形猛地一頓，腳步變緩，發出一聲喫痛的悶哼，隨即很快就轉成陰狠之色，手臂伸得筆直，不管不顧地朝羅曉抓來。

「好熱！」

「但是，好香……真的好香….」

他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得兩人都不由後退了兩步。

七步，那老頭又近了。

三角眼老頭的整個身軀都在發抖，原本青灰色的皮膚開始泛起一片片紅斑，開水燙過一般。

距離羅曉不到五步的地方，手指開始冒火星，『嗤嗤』作響，。

三步！

「啊！！！」

他終於忍受不炙熱的灼燒，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眼神變得呆滯起來，身子往後縮了半步，但已經晚了。

羅曉見狀，臉上一喜，試探性地將手臂伸出，讓那念香更為靠近。

瞬間！

那三角眼老頭的小腿開始融化，就像蠟燭一樣，本就皺紋密佈的皮膚變得越發乾燥，開始塌陷下去，像是被吸乾了水分一般。

灰白色的液體從他的身軀滲出，滴落下來。

「我要喫……」

那老頭終於支撐不住，雙腿融化消失，「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口中還在呢喃著。

「嘭！」

還未完，他的胸膛之上驀然炸開一道火焰，很快便燒遍了他的全身，點點火苗很快就將他燒成火人。

「噗呲。」

不過短短數息，那老頭動彈不得，就化成灰燼，再無聲息，地上也沒有骨粉，隻留下一點點白灰。

「少爺…..這….」

周平走了過來，看著地上的火苗，臉色不由地露出震撼的神色。

他只是聽過忠叔講過，常家的念香能制鬼，他隻知道能買高價，卻從未青眼見過，此時也被震得目瞪口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羅曉也是一臉驚奇之色，這場景他也是第一回見。

山風吹拂而過，剛剛燒落的一地灰燼，飄散開來。

「厲害，少爺，我一直以為這念香沒…..」

周平整個人還愣愣的，呆呆地轉過頭。

「噓，安靜！」

忽然，羅曉手指在嘴邊打了個手勢，面色凝重，握著灼鬼香的手朝他身後那片黑暗裡指了指。

「好香啊….」

「香…..香的很…..」

「活人的肉香……我好想…..」

黑暗中，道道陰冷、含糊不清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

先是左邊不遠處那片松林裏出現兩道身影，佝僂著腰，冰冷的雙眼死死盯著兩人。

然後是前邊的墓碑後，探出半個腦袋，露出一張蒼白又浮腫的面龐。

一、二、三、四…..多到羅曉已經數不清到底有多少隻鬼了，隻看到那些身影從各個墳頭後面、松樹影裏、石頭後，陸陸續續地鑽出來。

不乏一些缺胳膊短腿的，黑焦燒死的，甚至還有斷頭的…..他們無一例外，都瞪著貪婪的眼神朝著羅曉走來….

周平臉色煞白，手中緊緊握著灼鬼香問道：少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羅曉沒有回答，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這裡有長生不老藥不成？

「嘭！」

「嘭！嘭！」

走近的那幾隻鬼，身上已經開始冒火，卻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彷彿羅曉就是殺父仇人一般，頂著火海也不放過他。

「少爺，這香燒的好快。」

周平忽然顫聲道。

羅曉低頭看去，連著燒死四五隻鬼後，手中的灼鬼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燒了一半，連周平手中的香也短了一截。

念香就是這般，沒有狀況的時候，能燒很久，一旦有鬼在一旁，便是消耗飛快。

黑暗中，低聲細語還在不斷傳來。

「這小子的味兒，隔二裏地都能聞到…..」

「讓我咬一口，就一口……」

身影越來越多了，聲音也越來越密，漸漸地，兩人被那些鬼稀疏地包圍了起來。

眼前的場景讓羅曉心地也不由一沉，各種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又要死了？我都這麼謹慎了……」

「艹！」

呆滯的羅曉忽然感覺手臂被抓得生疼。

「少爺振作點，我會護你離開的。」

他轉頭一看，對上週平那張慘白，但卻強忍著驚恐的眼神。

（有讀者反饋節奏慢，好吧，加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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