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下,迷霧鎖江。
這裏沒有陽光,只有刺骨的陰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嶙峋的怪石。了沉道人發現自己摔在一株橫生出來的古松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霧,隱約能聽到江水拍擊岩石的轟鳴聲。
“好險。”了沉道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霧,四處黑漆漆的“竟然還活着”。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纔再睜開眼睛先適應一下黑暗,四處打量一下,發現不遠處有不少向下方突出的岩石。了沉道人慢慢移動身體順岩石往下攀爬,還好慢慢下落到崖底。
等到落地,了沉渾身是汗,已渾身乏力,只好靠在樹上先休息一下,迷迷糊糊中了沉睡了一覺,但傷勢太重沒多久就疼醒了,忍不住痛出聲來,直到看到了丁浩晨。
現在了沉知道時間不多了,阻止丁浩晨再問,他要讓丁浩晨將自己死訓帶回師門,並告訴師門自己死在賀山雙煞之手。
“丁閒侄,”了沉道人又過了會兒纔開口道,“我時間不多了,只能請你將我的死訓告訴我師門,並將我的師門令牌帶回”,說到這裏了沉道人又咳嗽了好一會兒,
“這個玉牌就送給你了,這也算是你的機緣"
“這……”丁浩晨呼吸一滯。
他是看出來了這東西絕非凡品,了沉道人直接將玉牌送自己?他看出了沉道人眼中流露出一絲眷戀,
丁浩晨看着翠綠色玉牌,感受着流水,樹木,山峯,怪石,以及在一個模糊的山洞.
“這……” 丁浩晨看着玉牌欲言又止
了沉道人仍喘着粗氣,身上的血洞還在滲出血水,他的生命氣息正在流逝,“小子,聽好了。我送你這場造化,不求你爲我報仇,好好珍惜,找到這場造化,獨步天下。”
丁浩晨沉默了。
“前輩……”丁浩晨握緊了手中的玉牌,“”
“嘿嘿……”了沉道人突然笑起來,笑聲中帶着無盡的悲涼。“我一生爲民除害救人無數,最後卻落得這般下場,我在垂死之時遇上你,便是你與我有緣,也是你的造化。”
話音未落,了沉道人身體猛地顫一顫,原本灰白的瞳孔慢慢退色,雙手也慢慢垂下。
聲音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一具穿着道袍的屍體。
丁浩晨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着那枚玉牌,心臟劇烈跳動。
他看着老道飛灰的面孔,久久無言。
良久,他低下頭,看着手中的玉牌。藉着崖底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令牌背面刻着的四個小字——
“贈有緣人”。
丁浩晨深吸一口氣,將玉牌鄭重地收入懷中,貼着胸口放好。
“前輩放心,我不會辱沒了這份機緣。”
他對着老道深深一拜,隨即轉身,先尋找一下,先讓老道入土爲安。
隨後在大樹不遠的發現一個巨石,丁浩晨走到巨石旁沿着巨石轉了一圈,在巨石的一面平滑處先刻上了沉道人的名字,方便以後好找尋。並在巨石旁挖了個深坑,再將了沉道人屍身埋了進去。
做好這一切後,丁浩晨再向了沉道人拜了一拜。
最後丁浩晨轉身離開了這裏,身影慢慢消失在茫茫迷霧之中。
秦嶺的夜,黑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大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山裏的霧氣順着褲管往上爬,陰冷刺骨。
“總算到了,就是這兒,”了沉道人給的那塊玉牌上的神祕山洞,丁浩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停下腳步,看着前方那片被藤蔓覆蓋的斷崖,
經過三個多月不斷奔行,丁浩晨終於趕到了。
“按圖沒錯的話,入口就在這斷崖處,應該會有一個石門。”丁浩晨的想着,四下張望,祈討着石門的出現。
風雨依就撕扯着天空,經過丁浩晨多次摸尋,石門始終沒有出現,但在一塊不起眼的巨石後他蹲下身,撥開厚厚的一層腐葉,露出了一塊佈滿青苔的石碑。石碑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被利器深深鑿進去的凹槽,形狀像一隻扭曲的大口。
丁浩晨裹緊外衣,慢慢地走上前,從懷裏掏出那塊玉牌,顫巍巍地放進凹槽裏,凹槽嚴絲合縫。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徹山谷,緊接着是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斷崖下方的灌木叢突然向兩側塌陷,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張等待已久的巨口,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黴味和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丁浩晨緊了緊背包帶,點燃早幾天就準備好的火把,隨着火把光亮刺破了黑暗,只是火把照不到太大空間,他又從背後摸出一根火把,點燃後扔了進如墨的山洞,紅色的火光翻滾着墜落,足足過了十多秒才聽到落地的聲音。
“好深。”丁浩晨皺了皺眉,“這下面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開鑿的「深坑」,”洞口邊緣有一根鐵鏈向下沿伸。
看了看鐵鏈丁浩晨不在猶豫順着洞口邊緣垂下的古老鐵鏈向下滑去。
鐵鏈早已鏽跡斑斑,每動一下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丁浩晨深吸了一口氣,火把勉強撕開了眼前濃稠如墨的黑暗,。
丁浩晨側身擠過洞口狹窄的巖縫,粗糙的石壁刮擦着外衣,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剛一踏入,一股陰冷的溼氣便順着領口鑽了進來,彷彿無數條冰冷的蛇貼上了脊背。腳下的地面異常溼滑,每邁出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平衡力。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水滴從鐘乳石尖端墜落,“滴答、滴答”砸在水窪裏的迴音。這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裏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古老生物遲緩的心跳。
慢慢的丁浩晨走到洞底,前面仍有很長的洞口在往遠處沿伸。
丁浩晨沒有打算停留,直接順着山洞往裏面走,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稀薄,那股混雜着泥土腥氣的味道也愈發濃烈。
突然,丁浩晨的腳步猛地頓住。藉着火把的光亮見前方不遠的地方,原本自然形成的嶙峋怪石間,竟突兀地橫亙着一道半人高的石門。
石門框邊緣佈滿了厚厚的青苔與灰白色的蛛網,但在火把的照耀下,依然能看清上面雕刻着繁複而詭異的圖騰——那像是一隻只閉合的眼睛。
“這裏又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丁浩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丁浩晨嚥了一口唾沫,強壓下心頭湧起的寒意,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觸碰到石門的瞬間,一股透骨的冰涼直逼掌心。一陣陣細微的風聲從他身後的黑暗深處吹來,伴隨着一聲聲啼鳴……。像是一條冰冷的蛇貼着耳廓滑過,發出“嘶嘶”的摩擦聲。那聲音極輕,卻帶着一種溼滑的質感,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躲在他身後的黑暗裏,貪婪地嗅着他脖頸上溫熱的動脈。
丁浩晨猛地回頭,身後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但那“嘶嘶”聲並未停止,反而像是嘲弄般在他左右耳畔來回穿梭,掃過身後空蕩蕩的甬道。除了幾根倒懸的鐘乳石在光影中搖曳出張牙舞爪的陰影外,什麼都沒有。
他咬緊牙關,不再猶豫,手掌抵住冰冷的石門,伴隨着沉悶的摩擦聲,用力將其推開。門後,一抹幽藍色的微光正靜靜地蟄伏在深淵之中。
丁浩晨立刻舉起火把四下照了照,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什麼狹窄的盜洞,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穹頂高不見頂,四周的石壁上鑲嵌着無數長明燈,雖然歷經多年,竟還有幾盞散發着幽幽的綠火。
潮溼的巖壁像一張長滿青苔的巨口,正無聲地吞噬着丁浩晨手中那支火把微弱的光暈。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彷彿沉澱了多年的黴味,。
混雜着岩石深處滲出的鐵鏽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冰冷的泥漿。
水滴從頭頂嶙峋的鐘乳石上墜落,“滴答”一聲砸在積水的窪地裏,在死寂的山洞中被無限放大,宛如某種古老生物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放慢了腳步,靴底踩在細碎的碎石和不知名獸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火把火光搖曳,照亮着濃稠的黑暗,無數細小的塵埃如幽靈般翻滾飛舞。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盡的壓抑逼得窒息時,捕捉到了一抹不屬於這裏的、極其微弱的反光。
那不是水漬,也不是礦石的折射。
丁浩晨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瞬間蓋過了水滴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顫抖着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刺骨的巖面,慢慢靠近,藉着火把的餘光,他看清了——在那道深邃的巖縫處,靜靜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詭異暗金色的青銅匣子。匣面上雕刻着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圖案。如萬獸奔騰,那些獸首在光影的交錯下彷彿活了過來,正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匣子的縫隙間,竟隱隱透出一絲比火光還要妖冶的幽藍微芒,像是某種沉睡了多年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