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濁骨
青木宗後山,亂葬崗。
這裏常年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中,空氣中瀰漫着腐肉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黃色,彷彿一塊久未清洗的裹屍布。
丁浩晨戴着厚重的油布手套,手中的黑鐵鏟狠狠插入泥濘的地面。
“噗嗤。”
剷下是一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那是外門的一名弟子,因爲強行突破練氣三層,吸納了過多的濁氣,導致半個身子已經化作了蠕動的肉瘤,無數細小的觸鬚從他的眼眶中探出,在空氣中盲目地抓撓。
“師兄,忍着點,很快就結束了。”丁浩晨聲音沙啞,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機械般的冷漠。
他熟練地將一瓶“化骨水”潑在屍體身上。滋滋的白煙冒起,那弟子的慘叫聲被喉嚨裏湧出的黑血堵住,很快便化作了一灘散發着惡臭的黑水。
這就是這個世道的修仙路。
而這也是丁浩晨離開秦嶺後一直打聽並“意外”加入的修仙宗門一一青木宗。
這三年他直在這亂葬崗處理外門弟子屍身,現在靈氣枯竭,天道崩塌。想要變強,就得從充滿輻射般的濁氣中虎口奪食。九成的人活成了怪物,只有一成的人踩着別人的屍骨活下來。
處理完這具屍體,丁浩晨直起腰,錘了錘痠痛的後背。他因爲常年接觸污穢,體內濁氣比常人要多的多,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唯獨那雙眼睛,黑得發亮,透着一股子不一般狠勁。
就在他準備收工時,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黑水中,忽然閃過一抹異樣的幽光。“有寶貝”,能扛住“化骨水”可不是一般的物件,這些年他在這“化骨水”中看到殘破的物品不少,但還能發光,三年來第一次見到。
丁浩晨動作一頓。
按照宗門規矩,死人的東西都要上交,發現私藏者處死。但他太窮了,窮到連一枚下品靈石都拿不出來,更別提購買壓制體內濁氣的“淨靈丹”。
他前後左右掃視一圈,確定四下無人,迅速蹲下身,用鏟子在那灘黑水中撥弄了幾下。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丁浩晨撥開污穢看見一顆閃着幽光珠子,指尖接觸到的是一顆冰涼的圓珠。
仔細看看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石珠,通體灰撲撲的,表面佈滿了像血管一樣的裂紋。奇怪的是,當丁浩晨的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忽然他貼身的一個怪異青銅匣子,“咔噠”一聲自行打開了,匣子裏面那個被他這三年無數個日夜研究的墨色珠子竟彈了出來,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向石珠,並瞬間融入石珠,石珠似乎有了靈魂一樣忽閃忽閃的,並在丁浩晨面前緩緩轉動着,他伸手接住石珠,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涼氣流順着指尖鑽入經脈,瞬間驅散了他體內積壓已久的燥熱與刺痛。
“這是……”丁浩晨瞳孔猛地收縮。
這珠子裏竟然沒有一絲濁氣!純淨得就像古籍中記載的上古靈物!
丁浩晨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在這亂葬崗三年,他見過無數奇形怪狀的畸變骨骸,見到過無數個殘破的不同材料奇行物品,卻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的東西。
“難道這纔是自己造化,這纔是這麼久自己弄不明白墨珠作用的道理,這可是神物,絕不能……”
丁浩晨剛想將石珠塞進懷裏,一股寒意陡然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那是他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直覺——有人!
“誰?!”
丁浩晨猛地回頭,手中的黑鐵鏟橫在胸前,整個人緊繃如弓。
亂葬崗迷霧翻湧,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緩緩走出。那人腳不沾地,懸浮在離地三寸之處,胸口道袍上繡着一枚銀色的執法令。
青木宗外門執事,趙中奎。練氣六層的高手。
趙中奎臉上掛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目光並沒有看丁浩晨,而是死死盯着他緊握的左手。
“丁浩晨,你一個毫無靈根的雜役弟子,竟然能在亂葬崗活這麼久,果然有點門道。”趙中奎的聲音陰柔刺耳,“剛纔那是靈氣波動,雖然微弱,卻純淨得不像話。手中東西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一時間丁浩晨手心全是冷汗。
還是別人被發現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懷璧其罪是鐵律。趙中奎這種人物,殺他就像捏死一隻小螞蟻,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趙執事說笑了,弟子只是挖到了一塊稍微值錢的廢骨……”丁浩晨垂下頭,身體微微顫抖,裝出一副極度恐懼的樣子,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石灰包。
“還在嘴硬。”
趙中奎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根本沒打算廢話,右手隨意一抬,一道青色的風刃便呼嘯而出,直奔丁浩晨的脖頸。
速度快得驚人!
這就是練氣六層修仙者與凡人的差距。
“和他拼了!”
丁浩晨眼中兇光畢露,他不退反進,猛地向側面一滾,同時揚手將一大把混合着屍毒粉末的石灰撒向趙中奎。
“雕蟲小技。”
趙中奎周身靈氣一震,揮手間風刃瞬間將那石灰吹散。然而,就在他視線受阻的這短短一瞬,丁浩晨已經施展飛龍步法像一陣風一樣衝向了旁邊的不遠的一處泥沼。
在那裏埋他着一具剛剛死去的、尚未完全屍變的“鐵屍”。
“既然趙執事想殺人奪寶,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吧!”
丁浩晨怒吼一聲,手中的黑鐵鏟狠狠拍在泥沼的地面上,激活了之前預埋的一張低階“引煞符”。
“轟”!一聲巨響,
在丁浩晨黑鐵鏟拍到那一刻泥沼炸開,一隻腐爛發黑、長滿倒刺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向離得最近的活人——趙中奎。
“孽畜!”趙中奎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這個卑賤的雜役弟子竟然能引爆屍煞。大驚後他不得不回身一掌轟在那鐵屍的腦袋上,將其轟碎。
趁着這混亂的間隙,丁浩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跳下了亂葬崗邊緣的斷魂崖。
那裏是宗門的凶地,無數弟子魂落此崖,據說下面濁氣濃度是上面的數十倍,活人下去必死無疑,但面對練氣六層的修仙者丁浩晨只能先逃下去再說。
“想跑?跳下去也是死路一條!”趙中奎站在崖邊,看着深不見底的迷霧,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但願你不要死,只要沒有死我遲早會把你找出來。只是那珠子,可惜了。”
……
下墜。
無休止的下墜。
丁浩晨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在被無數把鈍刀割裂。斷魂崖下的濁氣濃稠得像水銀,瘋狂地往他毛孔裏鑽。
“要死了嗎……”
意識模糊之際,他緊緊攥着左手。那枚石珠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機,忽然變得滾燙。
嗡!
石珠表面的裂紋亮起,一股霸道無比的吸力從掌心傳來。
周圍那些足以致死的恐怖濁氣,竟然像長鯨吸水一般,瘋狂湧入石珠之中。緊接着,石珠反哺出一股精純至極的暖流,蠻橫地衝進了丁浩晨早已枯竭的經脈。
咔嚓。
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丁浩晨猛地睜開眼,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竟閃過一抹妖異的紫芒。
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他能感應天地靈氣。自進入宗門他便是一名無靈根的雜役弟子,而且直接被扔在後山處理宗門弟子屍身。
在他到來之前這後山處理屍身的雜役弟子幾乎三五個月都更換,都是因爲濁氣纏身而亡,或是濁氣侵蝕被調離後山,只有丁浩晨一待就是三年,雖然他身上濁氣比一般人要多的多,但也沒有像之前那些雜役弟子那樣被濁氣纏身不能再勞作。
更正要的原因是這後山這有他一名雜役弟子方便研究身上的墨珠。
當年了沉道人不捨,及“留有緣人”都深印在他腦海。
三年來一直沒有頭緒。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向一些外門低階的師兄師姐們瞭解修仙門道,才知道師兄師姐們都有靈根,什麼五行靈根金、木、水、火、土屬性或異屬性風、雷等屬性及其他各種屬性靈根,甚至雙靈根三靈根等等,都能吸收天地靈氣來修煉。
而自己從來都感受不到天地靈氣,也就當是無靈根的凡人了。
只是三年來他身上濁氣只是比一般人要多,沒有像之前那個些雜役弟子一樣濁氣纏身,有些師兄師姐們對丁浩晨也很好奇,一個無靈根的凡人憑什麼能在後山堅持三年。
其實丁浩晨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在他不管白晝都在研究的那個墨珠上,他身上沾染的濁氣被墨珠一點點的吸收了,直到今天一個不知名煉氣三層的弟子不知從何處得一枚石珠,又莫名其妙的落到了丁浩晨手中,兩枚珠子融合吸收濁氣,反哺靈氣造成靈氣波動,被這個有心人趙中奎發現。
趙中奎也是對丁浩晨沒有被濁氣纏身好奇,只不過他是懷疑丁浩晨身上有密祕,不止一次來後山了,一直沒有發現什麼。
直到今天他在暗處感受到了一股及其清純的靈氣波動從丁浩晨手裏的珠子中傳出來,這才跳出來殺人奪寶,而丁浩晨跳下斷魂崖。
石珠在丁浩晨落崖過程中大量濁氣被吸收又反哺入丁浩晨體內充破桎梏,他也能吸收和轉化靈氣,成爲真正的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