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活屍與死局
痛。
彷彿全身的骨頭被碾碎,又重新拼湊在一起。
丁浩晨恢復意識時,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口狹窄的棺材裏,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潮溼。
他試圖動彈手指,指尖卻觸碰到了一塊冰冷且堅硬的物體——那是岩石。緊接着,一陣刺鼻的腥臭味鑽進鼻腔,比亂葬崗的味道還要濃烈十倍。
“我沒死?”
丁浩晨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趙中奎的追殺、引煞符的爆炸、斷魂崖的縱身一躍……以及那顆石珠帶來的詭異熱流。
他掙扎着坐起身,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頭頂是望不到邊的崖壁裂縫,微弱的天光像是一根根細線垂落下來,照亮了周圍嶙峋的怪石。
丁浩晨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灰撲撲的石珠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掌心,表面的裂紋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透着一股古樸而神祕的氣息。
“剛纔那股力量……”
他握緊石珠,體內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爆響。原本堵塞的經脈此刻暢通無阻,一股精純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間遊走。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突破了。
練氣一層!
在這滿是致命濁氣的斷魂崖底,他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踏入了修仙的門檻。
“這珠子能吞噬濁氣,轉化爲純淨靈力……”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在這個修仙等於找死的世界裏,這顆珠子簡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趙中奎還在上面,而且這斷魂崖底顯然也不是什麼善地。
周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窺視着他。
沙沙——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丁浩晨屏住呼吸,悄悄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黑鐵鏟在墜崖時丟了,他現在手無寸鐵。
就在這時,一道淺綠的光芒在左側的岩石後亮起。
丁浩晨猛地轉頭,瞳孔驟縮。
那是一隻蟾蜍,但體型卻像磨盤一樣大。它通體漆黑,背上長滿了肉瘤,每一個肉瘤都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邪氣。
一階妖獸,鐵背血蟾!
而且看這體型,至少是巔峯境界,相當於人類練氣三層的修士。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丁浩晨心中一沉。
鐵背血蟾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從天而降的“食物”。它後腿一蹬,龐大的身軀竟靈活得不可思議,帶着一股腥風撲向丁浩晨。
“滾!”
丁浩晨怒吼一聲,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向右側一個翻滾,堪堪避開了鐵背血蟾的撲擊。
砰!
鐵背血蟾砸在他剛纔所在的位置,岩石碎裂,毒液四濺。
丁浩晨雖然避開了正面攻擊,但衣角沾到了一點毒液,瞬間冒起黑煙,皮膚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該死!”
他顧不得疼痛,抓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石頭,死死盯着鐵背血蟾。
正面對抗必死無疑。他必須利用環境。
丁浩晨的目光掃過四周,發現在溶洞的角落裏,生長着一簇散發着微弱紅光的花草。
赤血蘭草!
這是一種伴生靈藥,雖然品階不高,但藥性猛烈,通常有妖獸守護。
而這隻鐵背血蟾,顯然是被赤血蘭草吸引來的。
“賭一把!”
丁浩晨咬咬牙,不再逃跑,反而朝着那簇赤血蘭草衝去。
“呱!”
鐵背血蟾見食物竟然不跑反衝,頓時大怒,張開的大嘴,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
丁浩晨早有預料,他猛地施展飛龍步法從毒液側邊掠過,順手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鐵背血蟾背上的肉瘤眼睛。
噗!
碎石精準地擊中了一隻“眼睛”。鐵背血蟾喫痛,動作一滯。
丁浩晨趁機衝到一旁,猛地一腳踢在支撐着上方一塊巨石的另一塊石頭上。
那是他在亂葬崗經常用的手段——製造塌方。
轟隆!
巨石松動,帶着無數碎石滾落下來,正好砸向鐵背蟾。
鐵背血蟾反應極快,背上的肉瘤瞬間硬化,擋住了大部分落石。但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暈頭轉向,身體被壓在碎石堆中,一時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這種機會只有一次。
他撿起一根尖銳的鐘乳石斷刺,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鐵背蟾腹部最柔軟的地方刺去。
噗嗤!
鐘乳石刺入血肉的聲音令人牙酸。滾燙的獸血噴了丁浩晨一臉,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雙手握住斷刺,狠狠一攪。
“呱——!”
鐵背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掙扎,尾巴狠狠掃在丁浩晨身上。
“咔嚓”。
丁浩晨感覺自己的肋骨斷了幾根,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
但他贏了。
鐵背血蟾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丁浩晨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不敢休息,強撐着身體爬起來。
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怪物。
他拖着傷軀,走到鐵背血蟾屍體旁,剖開它的腹部,取出一顆帶着血絲的內丹。
“雖然濁氣重了點,但這可是練氣一層妖獸的內丹,能換不少資源。”
緊接着,他的目光四下搜尋一下。
“赤血蘭草”,丁浩晨目光落到鐵背蟾洞穴旁。
剛纔的打鬥中,這株靈藥竟然完好無損。
丁浩晨小心翼翼地將其挖出,收入懷中。有了這株靈藥,配合石珠的淨化能力,他的傷勢應該能很快恢復。
就在他準備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了說話聲。
“趙師兄,那小子跳下去了,肯定摔成肉泥了吧?”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
“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小子身上肯定有寶貝,見到我要拿他就心虛的沒命的往下跳,”。
看來他是沒對兩個低階弟子說出丁浩晨身上石珠的事,那珠子散發的氣息太不凡了,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下去搜!”
是趙中奎的聲音!
丁浩晨臉色一變。這傢伙竟然追來了!
斷魂崖底地形複雜,溶洞縱橫交錯。趙中奎顯然也不敢貿然深入,聲音聽起來還在上方盤旋。
丁浩晨環顧四周,發現鐵背血蟾巢穴的後面,似乎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只能往深處走了。”
他咬牙鑽入裂縫。裂縫內漆黑一片,且越往裏走,空氣越發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竟然有一座人工開鑿的石臺。
石臺上,盤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身穿破爛的道袍,雖然已經死去多年,但身上依然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而在枯骨的膝上,放着一本泛黃的古籍。
丁浩晨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是……前輩高人的遺府?
他警惕地觀察四周,確定沒有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當他靠近石臺時,懷中的石珠突然劇烈震動一下,似乎在對那具枯骨產生某種吸引力。
“這是……”
丁浩晨伸出手,觸碰那本古籍。
指尖接觸的瞬間,一道神念衝入他的腦海。
“吾乃散修了深,一生追求大道,卻因吸入濁氣過多,道蝕入腦,終成大患。今留《枯榮神通》於此,望有緣人得之,可逆轉枯榮,淨化濁氣……”
《枯榮神通》!
丁浩晨呼吸急促。這竟然是一門能夠淨化濁氣的功法!
在這個世界,淨化濁氣的功法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他剛想細看,石臺上的枯骨突然動了。
那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竟然燃起了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誰……擾吾……清修……”
沙啞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丁浩晨頭皮發麻。這老怪物死而不僵,竟然變成了殭屍!
而且看這氣息,至少是築基期以上的強者!甚至可能金丹老怪。
“跑!”
丁浩晨轉身就跑。
但那枯骨動作更快,乾枯的手掌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鎖定了丁浩晨,將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啊!”
丁浩晨重重摔在石臺上,正好撞在那具枯骨懷裏。
枯骨那雙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着他懷裏的放石珠位置。
“這是……吾之……重寶……”
枯骨的聲音充滿了渴望與貪婪。
丁浩晨心中一凜。這是這具枯骨老道竟能感應到石珠?
“前輩!這是我在亂葬崗撿到的,與您何干!”丁浩晨大喊,試圖講道理。
“撿?既是吾之物……便留下……命來……”
枯骨張開大嘴,露出滿口獠牙,朝着丁浩晨的脖子咬去。
生死關頭,丁浩晨體內的石珠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給我滾!”
丁浩晨怒吼一聲,將全身剛剛修煉出的靈力注入石珠。
嗡!
石珠彷彿被激活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石珠中爆發。
那具枯骨身上的屍氣、怨氣,甚至是靈力,竟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湧入石珠之中!
“不——!這不可能!這是……吞噬之道?,此寶怎麼會有……!”
枯骨發出驚恐的尖叫,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堅硬的骨骼開始風化。
丁浩晨也驚呆了。他沒想到石珠竟然這麼霸道,連築基期殭屍的能量能吸取!
大量的精純能量反哺進丁浩晨體內。
練氣二層!
練氣三層!
練氣四層!
……
他的修爲像坐火箭一樣飆升。原本斷裂的肋骨瞬間癒合,斷裂的經脈也被重塑得更加寬闊堅韌。
直到枯骨徹底化作一堆飛灰,石珠才停止了吞噬。
停止吞噬的石珠變旋轉着沒入丁浩晨體內,在丹田處停了下來。
丁浩晨癱坐在地上,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
練氣七層!
僅僅一次呼吸間,他就連升數級!
他撿起地上的那本《枯榮神通》,又看了看那堆飛灰,心中五味雜陳。
將古籍收好。
就在這時,石室入口傳來了腳步聲。
“趙師兄,這裏有打鬥的痕跡!”
“還有血腥味……那小子果然沒死!”
趙中奎帶着兩個跟班,終於循着痕跡找來了。
三人走進石室,看到空蕩蕩的石臺和滿地的飛灰,頓時愣住了。
“人呢?”趙中奎陰沉着臉,“剛纔明明感覺到這裏有能量波動。”
“師兄,你看那邊!”一個跟班指着角落裏。
丁浩晨正站在那裏,背對着他們,似乎在欣賞石壁上的紋路。
“喲,趙執事,別來無恙啊。”
丁浩晨緩緩轉過身,臉上帶着一絲詭異的笑容。
趙中奎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
眼前的丁浩晨,氣息完全變了。原本那個毫無靈根的雜役弟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練氣七層強者!
“你……你喫了什麼靈丹妙藥?”趙中奎驚疑不定。
丁浩晨沒有回答,靜靜地看着對面三人。
“趙執事,剛纔你說,要留我全屍?”
丁浩晨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如同石珠般冰冷的幽光。
“現在,獵人和獵物的身份,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