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再見一休,山君娘娘
「聲叔,青娥還有戲班,就麻煩您老了!」
將李青娥與戲班的事安排妥當後,莊恕向聲叔告辭。
「放心吧,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麼不中用。」
聲叔隨意地說道,示意莊恕放心。
李青娥眼中透著堅定,暗下決心這次在莊家班要好好唱,不讓班主為後方的事分心。
「一切都有勞聲叔了!」
目送莊恕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盡頭,聲叔轉頭望向李青娥。
眼前這小丫頭啊,除了在靈幻界的經驗尚淺之外,其他方面,說不定自己還需要她照應呢。畢竟一個妖丹境的心猿,可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沒想到青娥才剛入道,便得了這般機緣,有個真人境師父這麼好呀,無論是傳承還是護身手段,那都是槓槓的。
完全不是當初的自己能比的,像莊恕在修行路上,更多的是莊恕自己爭氣。
「果然,越臨近鬼門關大開,陰陽交界在陰脈這特殊的地界,便愈發嚴重。」
再次前往陰脈時,隻覺此時的陰氣比前面又重了不少,莊恕不由得感慨一聲。
金翼騰挪間,便聽見下方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莊道友!」
「嗯?梅道友?」
望見前方候著的梅九郎,莊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這個時候不去蘭桂芳那邊匯合,反倒在路上特意等自己,顯然是有些不方便別人知道的事情。
莊恕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道友,這是有話要和莊某說?」
「嘿嘿,實不相瞞,九郎確有一事相求。」
莊恕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同為梨園修士,梅道友客氣了,若是能幫上的忙莊某自不推辭。」
見莊恕的表態,梅九郎神色一正,語氣懇切道。
「說來慚愧,九郎修行不濟,祖上傳下的戲班沒能在我手裡徹底撐起來。此番盂蘭法會,實在不敢有辱先輩聲名,隻盼莊道友能稍加照拂一二。些許心意,還望道友莫要推
辭。」
梅九郎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雖說此次孟蘭法會由蘭桂芳主持,可對方作為真人境的存在,更多的會著眼於大局,未必顧得上一一照應。
真到要緊處,還是得在法師境中尋個可靠的搭檔,而實力不俗的莊恕,自然是他心中的首選。
聽到這裡,還有梅九郎遞過來的心意「銅鏡」,莊恕哪還看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像梅九郎這般有家傳的修士,雖比散修好上一些,但也不過是修行路上稍順遂幾分罷了。
若後代天賦平庸,祖上幾代積累,很可能一夜付諸東流;而梨園行不僅看重實力,更是個看重聲望的地方。
「孟蘭法會本就是梨園同行互幫互助的盛事,梅道友客氣了。」
見莊恕收下東西,梅九郎心下稍安,這次法會有莊恕照應,自家戲班的名聲應當無虞了;隻要能撐過這次盂蘭法會,待自己修為提上去一些,再加上後輩努力一點,戲班的境況總會慢慢好起來。
「梅道友,咱們先去蘭前輩那邊匯合吧。」
「好。」
梅九郎應聲跟上,這一次不像上次那般著急,兩人相伴而行,腳下不緊不慢,還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倒比方纔多出幾分同行之誼。
路上,莊恕用心念探入梅九郎備下的那面「銅鏡」,對梨園修士而言,同行之物往往最實用。可當他看清其中內容時,眉頭不由得一挑。
這銅鏡實為一件鬼戲化妝間的法器,品階已近上品,本身就頗有分量;更別提化妝間中還養著二十多個明顯經過專業傳承培養的戲鬼。
相較法器本身,這些戲鬼恐怕纔是真正的謝禮。
莊恕一時怔住,梨園行雖有過班借角的說法,可這般饋贈著實少見,要知道二十多個戲鬼對於一般的鬼戲班而言,幾乎就是全部家底了。
「梅道友,這份禮太重了。」莊恕語氣微凝。
「莊道友若能收下這些戲鬼,也是幫了九郎的大忙。」梅九郎苦笑一聲,「祖上傳下的班子沒的說,奈何九郎實力著實有限,養不了這麼多戲鬼,能給它們尋個更好的歸宿,也算對得起先輩了。」
話語間的無奈,讓莊恕恍然明白了梅九郎此舉的用意:就像當初蘇小小說過的,養鬼終歸有風險,哪怕有鬼戲班這件異物鎮著也不例外。
畢竟,並不是每個鬼戲班,都如自己這般,有【戲生圖】法相照拂得妥妥帖帖,加上修為與基業能穩步提升,對鬼物的承載之力也隨之不斷增長。
「既如此,莊某便厚顏收下了。」莊恕正色道,「還請道友放心,這些戲鬼在在下手中,定不會埋沒了它們。」
梅九郎聞言,神色一鬆,拱手道。
「有莊道友這句話,九郎便放心了:這些戲鬼能跟著道友,是它們的造化,九郎也能對先輩有個交代了。」
對鬼戲化妝間及其中戲鬼,莊恕很快便著手安排妥當:自家鬼戲班雖一直在招攬戲鬼,但隨著戲臺的不斷擴展,尤其是雙相鬼戲開展之後,戲鬼的缺口一直在那裡。
梅九郎這份禮接下,也算是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屆時在盂蘭法會上,對梅九郎多加照應幾分,也算還了這份人情。
原本的營地,留有蘭桂芳佈下的標記與陣法氣息,莊恕和梅九郎很快便循跡找到了新的匯合之處—陰脈陣法的一處關口,虎頭山。
不僅皮影劉等人已到,傲天龍身邊還多了一男一女兩個法師境,一個體態圓潤的胖男子,一個身段纖瘦的美人,看模樣應是他在奇幻門的師弟師妹。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蘭桂芳身旁那位手持法杵的白眉高僧。
「諸位都來的差不多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一休大師,是專程來為此次盂蘭法會助拳的。」
「見過一休大師!」
聽著蘭桂芳的介紹,梅九郎等人躬身行禮,許多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畢竟這又一位真人境修士前來坐鎮,孟蘭法會與常山鬼巢之事無疑更加穩妥。
不過傲天龍心中也隱隱生出幾分揣度,這裡面的事情恐怕比自己想像的更為棘手,若當真輕鬆,憑蘭桂芳一人便足以應付,又何須請人助拳?
當然,這一層面的考量,不是自己該操心的,目前隻需按蘭桂芳佈下的梨園陣法各歸其位,屆時好好把這一齣盂蘭法會配合下去,便足矣。
寒暄幾句後,梅九郎等人各自前往負責的陣法節點佈置戲臺,莊恕則特意走上前去,向一休大師恭敬行禮:「晚輩莊恕,見過一休大師。多謝大師上次在教廷中的護持之恩。」
一休大師含笑頷首:「莊班主客氣了,當初教廷護佑神州修士,本是分內之事,無需掛懷。」
說著,一休又打量了莊恕兩眼,笑道,「來之前便聽蘭道友提起莊班主你,如今一見,果真是梨園行的年輕翹楚,名不虛傳。」
「大師謬讚了,梨園翹楚莊某愧不敢當。」莊恕微微欠身,謙遜道,說自己是「天才」莊恕尚可認可,可一下子擡到「翹楚」這般高度,這名頭著實太大,畢竟梨園在靈幻界那麼多人呢。
一休大師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說什麼。他雖非梨園中人,但多年與蘭桂芳相交,對梨園還是有不少了解的。
當初在教廷中便已留意到莊恕膽大心細,如今再聽蘭桂芳這位老友細說其種種,愈發覺得——蛟龍在淺水裡,是藏不住的。
「沒想到莊班主和一休你個老和尚,在教廷裏還有這般牽扯呀!」
蘭桂芳這話說得隨意,一休只是微微一笑,老友之間這點獨特的稱呼,早已過了計較的年紀。
莊恕只是點頭應和,沒有多言,望向一休大師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激。畢竟當初在教廷之中,自己確實暴露了一些底細,而一休大師對好友都始終守口如瓶,這份分寸與厚道,真不虧是得道高僧。
見兩邊都撬不動,蘭桂芳便把目光轉向莊恕,動不了一休,自己還對付不了你嘛。
「莊小子,快去你負責的陣點吧,這次盂蘭法會,你可是戲班的頂樑柱,壓力不小。」話裏話外,都透露出我故意的意思。
莊恕並未在意這任務安排,反倒順勢轉向蘭桂芳,笑嘻嘻地開口,「芳姐,既然壓力這麼大,我這莊家班又人少力薄的,您看是不是多給些道具,讓晚輩壓壓身?」
蘭桂芳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算盤珠子都打到我臉上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藏著多少底牌。」
莊恕嘿嘿一笑,隻當沒聽見。明面上討不得,那就暗地裡接著琢磨,有些東西,實操起來總歸不虧。
三步並作兩步,莊恕很快抵達自己負責的陣法節點。
當古畫中的戲臺緩緩落定的那一刻,作為主陣之人的莊恕,頓時覺出截然不同的感受,整個陣法鋪展開來。
四周洶湧的陰煞被淨化成靈氣,其間隱隱透出一絲法寶梨園的氣息,讓梨園修士天然地感受到一股安心。
莊恕不由暗嘆,「梨園果然底蘊深厚,單是這一套陣法,便非尋常手段可比。」
尤其是那股梨園氣息與淨化後的靈氣交融流轉,不僅對修士與戲鬼有著切實的加持與恢復之功,更對鬼戲班產生著潛移默化的打磨與淬鍊。
光是這一層滋養,便已算得上盂蘭法會中一樁不菲的收穫。
修士從中獲取修行資源,梨園則藉此收穫氣數與陰德,莊恕對當初蘭桂芳所說的「梨園與梨園修士之間互惠互利」之理,彷彿又多了幾分切實的領悟。
其他節點的梅九郎等人,在感應到主陣中莊恕已然落位,紛紛隔空行禮,神色鄭重。
「此番盂蘭法會,便有勞莊班主了!」
法會的主戲之人的壓力與配角不同,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份禮遇,莊恕當得起o
莊恕亦還了一禮,朗聲道。
「諸位道友,此次盂蘭法會,還望我等力同心!」
隨著梨園陣法不斷擴展,各節點中的鬼戲班也徹底落位坐定。蘭桂芳見時機成熟,當即施展手段,沉聲道!
「開臺!」
這盂蘭法會的真人境修士開臺,與尋常唱《祭白虎》《靈官鎮臺》之類的開場戲截然不同。
只見陣法上紅布猛地展開,一尊華光大帝的雕塑,憑空浮現於整個陣法之上,周身縈繞著濃鬱的梨園氣韻,體內神光流轉,將整座梨園陣法映襯得愈發莊嚴恢弘。
各節點上的鬼戲臺,也被這股威壓,生生壓實了好幾層。
莊恕等人見狀,紛紛對著華光大帝這位祖師爺躬身行禮,身為梨園弟子該有的禮節,自是不能少。
禮畢之後,莊恕隻覺得身上湧起一股爽利之感,彷彿有了一層無形的力量護佑在側。
華光祖師爺對梨園修士與摩下鬼戲臺多有加持,可對盂蘭法會吸引來的鬼物而言,便
是另一番滋味了。
不少鬼物在神光照耀下,被嚇得顫顫巍巍,老老實實地伏在臺下聽戲;但也有些兇厲之鬼,被神光一照,身上冤魂血煞如沸油般滋滋作響,反倒激起了兇性,又被戲臺中修士獨有的血肉靈氣引誘,頓時猩紅著眼,朝戲臺猛撲過來。
一時間,虎頭山上羣鬼湧動,如餓虎撲食般洶湧而至;不過,它們剛落入梨園陣法之中,便被各節點的鬼戲臺各自牽引入戲。
鬼戲班一開臺,不僅招來了虎頭山陰脈附近的鬼物,連城鎮中那凡俗戲班負責的周遭遊魂也被一併吸引過來。
莊恕對莊家班附近的幽魂,自不介意多收這一批,雖說莊家班那邊有聲叔和李青娥料理,但自己這邊既有餘力,一併解決了也好,省得兩頭費事。
更何況,臺下的幽魂野鬼越多,自己能收穫的情念便越多,為後續修行和戰鬥,多積攢些本錢,總歸不虧。
望著朝鬼戲班兇猛撲來的惡鬼,火燭鬼緋紅一馬當先,隨即率眾而出:戲班的鑼鼓樂隊應聲奏起《穆桂英》的戲腔,激昂的旋律裹挾著靈力氣勢鋪展而開。
緋紅手裡秀鸞刀拖出一道灼目的火浪,洶湧而上,直斬羣邪。
此前因施展禁忌「鬼上鬼身」所引動的因果,隨紅袍火鬼灰飛煙滅而一併了結。而紅袍火鬼身為積年老鬼,其渾厚的鬼氣與赤焰煞魂靈體俱完好無損,悉數為火燭鬼緋紅所吞噬煉化。緋紅亦藉此深厚積累,於法相之中領悟出第二道神通。
一神通:【紅袍煞火】!
煞火入刀,刀身赤煞流轉,瞬間覆映緋紅全身;每斬一刀,便疊一層煞焰,緋紅手中拖刀愈戰愈烈,斬殺的惡鬼也愈發痛快。
此神通配合【火浪拖刀斬】,火燭鬼緋紅的攻伐之力再上一層樓,無論是對火焰還是對刀鋒的掌控,都讓緋紅更為精進,在這羣惡鬼之中縱身揮灑,酣暢淋漓。
感受著體內瘋狂湧動的力量,火燭鬼緋紅對莊恕這位班主的感激亦越發深沉,竟生出幾分「士為知己者死」的慨然。
緋紅於生前死後數十載光陰中,一直獨自摸索刀法與戰鬥,雖有所得,但總感覺差了點什麼;而自己加入戲班短短半月,戰鬥刀法不僅更上一層樓,更是讓自己明悟了前方要追尋的路。
遇到班主,自己何其有幸!
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為班主踏平眼前一切來犯之敵。
望著火燭鬼緋紅大開大合、勢不可擋的酣戰之姿,莊恕滿意地點了點頭。
尤其是緋紅領悟第【紅袍煞火】神通後,在自己摩下已然有種「萬夫莫當」之勢的悍將意味。
不說多的,面對眼下鬼戲場的陣仗,緋紅足夠從容應付。
不過莊恕並未就此滿足,心中另有盤算,畢竟嘗到了定製「白骨心猿|的甜頭,總想著趁熱再多嘗試幾番。
要知道【戲生圖】中用刀的,可不隻「緋紅刀馬這一道法相,操縱火焰的亦然。
若能讓不同法相,在碰撞中擦出新的火花,不僅對緋紅的修行有所裨益,對自己而言更是一樁有意義的修行探索。
念起後,戲臺之側悄然升起另一段戲腔,雖略顯突兀,但在磅礴的戰鬥聲浪中倒也不甚明顯。
莊恕各種嘗試的時候,一隻倀鬼艱難地穿過戲臺下層層的觀眾,朝莊恕而來。
聽著負責臺下維持秩序的戲鬼匯報,莊恕定睛一看,不由一怔,這倀鬼非但毫無作惡之氣,反倒透著幾分罕見的純淨。
而它帶來的消息,更讓莊恕心頭一動。
「山君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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