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年輕人會玩，梨園來人（三更）

第64章 年輕人會玩，梨園來人（三更）

「可以嗎？」

傲凝霜目光在莊恕和傲天龍之間轉了一圈，既是在問莊恕的態度，也是在問自家父親允不允許。

傲天龍對上自家女兒的眼神，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即取出一物。

「此物是我從關外收集的金鐵石，是件不錯的靈材，還請莊道友莫要推辭。」

「傲道友客氣了，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看了一眼已屬上品靈材拳頭大小金鐵石，用來煉器明顯有不錯的效果，莊恕直接坦然收下；既決定將磨鍊論道作為戲班的一項新業務，有些東西自然要合乎生意的規矩。

其他的，無非就是費心多少而已，畢竟向這裡投來的目光，可一點不少。

十字坡外圍借朱大腸打開了局面，這核心交易，也不能太寒磣；古畫在莊恕手中緩緩展開，核心交易區的人羣便隨之聚攏過來。

前面朱大腸那一場，已讓不少修士對這鬼戲班留了心，只是在外圍看得不夠真切，如今有傲天龍這位人物站在臺前，眾人自然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其中的門道看得更清楚些。

畢竟傲天龍十幾年前那手太上九王斬妖劍的底子擺在那裡，他調教出來的女兒，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這鬼戲臺或許會顯露更多的東西出來。

「莊班主，是你親自上嗎？」

傲凝霜持劍而立，身形利落，眉宇間透著一股關外特有的爽朗。

莊恕微微搖頭，沒有動作。朱大腸那場是他親自出手，是為了了斷那捲《柳靈童》法門的因果。此刻若再親自上場，一來未免顯得以大欺小，二來也錯過了讓旁人看看戲班中其他手段的機會。

「傲姑娘，讓妾身來和你過招如何？」

戲臺上浮現出霓裳的身影，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從容，再配上那雍容嫵媚之姿，將整個戲臺的主場牢牢把控著。

離得最近的老木頭眯眼看了片刻，不由得笑了一聲。

「還是年輕人會玩呀！」

能受邀到這核心交易區來的人，多少都有些眼力，霓裳這畫中靈的身份瞞不過行家，只是這般樣貌、這般手段，還有那親密眼神著實少見。

周圍幾個修士聞言，也跟著笑了，眼神裡帶著幾分「我懂」的意味，有人低聲接了一句。

「年輕真好啊。」

傲凝霜的目光在霓裳身上停了一瞬，本能的警覺一閃而過，旋即被另一種打量取代，女孩子對美醜，總能看出些不必言說的東西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只是覺得好像在某些地方還差著一點。

「是還沒徹底長開嗎？」她嘀咕了一句，聲音細微，像是自言自語。

「傲姑娘，請！」

霓裳蘭息輕吐，傲凝霜也是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手中長劍出鞘，直接爆發出淩厲的攻勢。

見此，霓裳不疾不徐，她微微擡手，並未直接迎上傲凝霜的劍勢，只是將一條衣袂輕輕揚起，像拂開一道並不存在的塵簾，只是一層層幻彩如波浪一般席捲而來。

傲凝霜見此毫無懼色，相信憑藉自己手中的劍能破開眼前一切，淩厲的劍光率先破空而去，直取霓裳肩側，還未觸及霓裳，眼前驟然浮現出道道金甲身影。

傲凝霜長劍一轉，直接橫斬而去，金甲身影應聲碎裂，像是被擊散的虛影。

「假的？幻術！」

傲凝霜剛一開口，那道金甲殘影的碎片又在她的餘光中重新聚攏，落在一柄凝實的刀刃上，刀鋒擦過她的護腕，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又變成真的了？」

傲凝霜眼神一凝，語氣裏已沒了先前的隨意，這幻境虛實交錯，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拿捏分寸剛以為是虛，劍尖便傳來實處；剛確認是實，那力道便散了開去。

臺下的人看得比臺上更透徹，無論是親身經歷過教廷一戰，還是受邀來此的修士，眼力自然不缺。

他們看得出，這幻術遠非尋常障眼法，而是與整個戲臺形成一種微妙的聯動，每一個轉折都緊扣著戲臺的氣息起伏，彷彿整座檯面都是它的延伸。

前面朱大腸登臺時，這幻術更像一場表演；如今落在傲凝霜面前，卻已然成了一套完整的攻伐手段。

先前眾人隻覺得莊恕的戲臺加持厲害；如今再見，已是另一種用法，甚至隱隱藏著更深的玄機。

有人收回目光時微微側了一下頭，不經意地多看了一眼，隨即又轉了回去，神色如常，心裡卻重新估算著莊恕這攤水到底還有多深。

莊恕微笑著對眾多修士點頭示意，不過臉上的笑更多的，是因為臺上匯聚的相關情念。

「高質量修士的觀演，果然比尋常場面收益更多。」

雖說眼前不是什麼正經的戲曲，但臺上有人演，臺下有人看，還能吸住眼球，從某種意義上說，不也是一種另類的表演形式嘛。

莊恕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臺上的局勢，傲凝霜的劍術確實沒得說，路數乾淨，出手果斷，顯然是傲天龍一手調教出來的。

與霓裳的幻術交手，她雖然一時不適應，卻始終沒有亂了章法。

「該給這位傲姑娘加點料了！」

【戲生圖】中，持劍的幻影法相緩緩浮動，宛如光影中的殘影。傲凝霜身處幻境，目光在那些輪廓上掠過，起初還以為是霓裳佈下的另一層幻象，可當她試著擡手觸碰時，指尖竟傳來實感像有什麼東西正等著她去握住。

傲凝霜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非主場作戰，被霓裳的幻術接連壓制，她需要一個機會，讓自己在虛實之間徹底立足。

而眼前的那道劍影，或許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不是幻術，這是真的！」

在她選定其中一道持劍身影的剎那，一股清澈的感悟湧上識海，如同細流注入乾涸的溝渠。

手中的劍勢隨之一變，原本橫掃的弧線陡然收束成一道直刺，角度刁鑽，落點精準，沒有多餘的動作，卻比原先淩厲了數分。

連傲凝霜自己也說不清那股力道從何而來，隻覺得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將劍鋒送到了它該去的地方，眼前數道金甲幻影紛紛破碎。

「這便是莊班主助人突破的手段嗎？好奇妙呀！」

傲凝霜握緊劍柄，眼底浮起一層躍躍欲試的光，方纔被壓制的鬱結，此刻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升驅散了大半。

「接下來該我了吧，前面被一直壓制，總得找機會還回去吧。」

劍隨身動，傲凝霜長劍揮舞的同時，與霓裳的距離愈發靠近。

「變了？」

傲天龍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家女兒身上，自然沒錯過她劍勢轉折間那一瞬的變化，招式還是那些招式，但銜接間明顯多了一層圓潤的韌勁，像是被什麼東西填補了空隙，讓整套劍法變得比之前更加沉實。

隨後，傲天龍看了一眼莊恕，這番手段確實了得，雖說為此付出了一些，但總體而言還是自家女兒賺了。

黃德發站在一旁，自然也看出了傲凝霜那道變化。

他見過莊恕的鬼戲班，如何幫助朱大腸，更親自經歷過那一步，可此刻再看傲凝霜的轉變，他還是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氣。

「哎————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豬還大。」

黃德發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但語氣裏摻著幾分難言的心酸。

臺上，傲凝霜與那道持劍幻影愈發行雲流水，彼此牽引、互相攀升。長劍在手，那股酣暢淋漓的力道層層遞進，幻術的邊界在她劍尖下被一道接一道地撕開，距離霓裳越來越近。

眼看便要刺到實處，就在這時，整個戲臺忽然靜了下來。

霓裳收住了身形，沒有再動，傲凝霜微微一怔，劍勢頓在半空，隨即落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未盡興的遺憾。

「咱們繼續呀！」

「凝霜，結束了！」

傲天龍的聲音從臺下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再進一步的清晰。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女兒後面的進步已經明顯放緩，明顯是積累用完了，再打下去，雖還能磨出些東西，但大概不會比剛才更多了。

當然，其中也有著莊恕戲臺上某種加持限制的緣故；但無論如何，自己女兒能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了。

傲凝霜聞聲收劍，動作比方纔慢了一些，像是不太捨得讓那股暢快就此中斷。她看了一眼霓裳，又看了一眼臺下父親的背影，語氣裡帶著幾分未盡興的遺憾。

「知道了。」

今天明顯沒有機會，只能夠說以後再找機會了。

「莊小友，真是好手段呀！」

老木頭忍不住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周圍幾位修士沒有開口，但看向莊恕的目光，明顯和老木頭一般無二。

「一點傍身的手段，恰好合得上用場。」

莊恕這話說的隨意，落在其他人眼裡，自有了不同的意味。

透過方纔傲凝霜在戲臺上一番交手，眾人也大緻看明白了這鬼戲班的門道，助人提升的路子確實存在，而且和莊恕本人息息相關。

劍術那塊或許還不好說，若是在莊恕擅長的槍術上恐怕會更不一樣，更別說那一手虛實難辨的幻境，已經不只是演法的範疇了。

「後面的論道，隻怕會更有意思。」

黃德發看著莊恕又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眼底不由得浮起一層羨慕。但他心裡清楚，這份羨慕也就是羨慕而已。

若是面對那些能追趕的對象，或許還會生出幾分不甘，可對著莊恕，這位閃閃發光又有救命之恩的道友，最好的選擇，就是安安穩穩做好道友的角色。

「莊道友，你對這些血肉也感興趣？」

一些眼尖的修士，看到老許頭打開一件空間法器，不由得問了一聲，旁邊幾位修士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聚了過來。

「某樣修行法，需要不少。」

莊恕回了一聲。

「我這兒也收了些，不曉得莊道友可還缺？」

說話的修士笑著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熱絡。賣給誰都是賣，給莊恕既能賺個爽快，還能落一份人情，何樂而不為。

「我這也有一些，莊道友若需要的話，也可一併拿去。」

其他修士熱情的模樣，讓老許頭有些無奈，他雖不是在場唯一的賣家，可莊恕這一趟下來，怕是要把好幾家的貨都一併包圓了。說不上虧，只是多少有些不甘。

「哎，自己真是老了。」老許頭嘆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

一旁的老木頭倒是全程笑著，看熱鬧不嫌事大，半天終於接了句。

「難得見你喫癟，這趟值了。」

抽著旱菸的老許頭，直接翻了一個白眼，彷彿在說「就你話多。」

莊恕用陰靈結晶利落地完成交易，隨即將新收的血肉逐批送入淨化空間，雖未填滿空間，但整片空間質地已明顯變得更加緊實，連帶著黑白血焰也燒得更盛了幾分。

那些原本殘留的裂痕與破損，正在火焰的持續浸潤中緩緩收縮、癒合，像是整座空間正在借這股新入的養料，把自己從鬆散的狀態中一點一點地重新收攏回來。

「看來這血肉效果，還算不錯。」

莊恕心中唸叨了一句，本還準備繼續觀看一番，一隻紙鶴從遠處飛來，穩穩落在他手心。

展開紙鶴看了一眼，莊恕目光微微一凝。

「梨園來人，有事速歸！」

紙鶴末尾那兩個字壓得重，聲叔平常可不會如此，看來是遇到了什麼緊急的事情。

「莊道友，可是有什麼事情？」

黃德發作為最近的人，不由得問了聲。

「各位道友，戲班那邊還有點事情，莊某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莊恕略微拱手，有些抱歉地說道。

「這才剛開始，莊道友這就要走了？」

莊恕朝眾人拱了拱手。

「山水有相逢，今日先別過了，這是我的紙鶴，若有需要，隨時可傳。」

望著莊恕遞過來的傳信紙鶴，還有這去意已決的模樣，旁邊修士也紛紛取出各自的紙鶴遞了過來。人雖走了，但多個聯繫方式總用得上。

無論是莊恕的實力，還是麾下的戲班，今後論道還是自己道場有需求，都能多種選擇。

莊恕在臨別前，特意繞了一趟，找到了蘇小小和關山雪。

「戲班那邊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了。」莊恕沒有多解釋，但語氣已經足夠讓兩人明白此事有些急迫。

「行，正事要緊。」

「不知二位道友手裡，可還有化煞丹和陰靈丹？」莊恕問得直接，也不繞彎子。

蘇小小微微挑眉：「嗯？是看丹藥效果不錯？」

「確實用上了。」莊恕坦誠道。

「我這邊還有一點存貨。」蘇小小也不含糊，「回頭你那邊要是不夠，我還能再煉一批。」

「那就辛苦道友了。」莊恕也不跟她客氣。

「看莊道友這鬼戲班的勢頭，往後怕是有得忙了。」

蘇小小打趣道，她這話雖帶著玩笑，卻笑得極為開心，以莊恕如今鋪開的局面，後續的需求隻會越來越多，自己也能從中賺不少。。

莊恕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認了。關山雪沒有多言，將手中的丹藥遞了過來，「我手裡目前就這些。」

蘇小小接過話頭，「若是莊道友還有需要，回頭用紙鶴送一份清單過來，我這邊儘量煉製。」

「莊某在此謝過二位道友。」

莊恕將丹藥收好，朝二人拱手，話不多，但落得穩。三人並肩戰鬥一場，交情到了這一步，許多話便不必再說第二遍，隨即拱手作別。

「下次再會。

「，「道友，路上注意安全。」

蘇小小心裡記掛著莊恕今後類似蝶形玉佩的感念之物；至於關山雪，同樣期待著下次見面，她的堂口與莊恕的淨化空間之間，多少還是有些牽扯，等下次再見時，說不定又能夠好好地合作與進步。

莊恕剛走出十字坡還沒多遠，便看到一道相熟的人影，似乎已經在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