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火燭鬼 ，兩尊法相

第75章 火燭鬼 ，兩尊法相

李青娥掌中的火，隨口噴吐而微微跳動，像夜空中湧動的怨魂，又像是還未找到出路的嘆息。

「一口火一分冤，八十一火盡訴平生苦楚。」

配合這舞動的火焰，她將扮演的李慧娘那一腔鬼怨釋放得淋漓透徹，火中鬼怨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連珠火焰猛地一顫，隨即迎風舒展，在夜色的戲臺中翻卷開來。

【戲生圖】中，一道幻影徹底凝實，正是李青娥所演的李慧娘；素衣勝雪，白紗飄曳，紅纓綴履如血，她步態縹緲，脣間連珠火吐，怨焰翻卷，形成了獨特的「白焰鬼姬」相！

那【八十一口連珠火】，在法相凝實的瞬間，化作一道凝實的控火神通，沿著夜色鋪展。

「嗯？突破了！」

莊恕低聲喃了一句，對李青娥技藝的突破，莊恕倒也沒有太過於喫驚，這小妮子的努力整個莊家班都知道，天賦同樣沒得說，否則也不會被蘭桂芳看中。

「就是這突破，好像把這方鬼戲臺給點燃了。」

荒蕪戲臺上，怨火迎風翻卷，鬼氣瀰漫下讓當年戲臺經歷的一場大火以幻術呈現，鬼戲臺被徹底點燃，宣洩的連珠火愈發肆意。

蘭桂芳目光微凝，李青娥的突破自瞞不過她的眼睛，但李青娥此刻展現的吐火技藝，已遠超尋常吐火範疇，更像是某種控火之術，不僅駕馭了連珠火，更駕馭了這幻境之中的火。

「技近乎道？」

蘭桂芳想到了一種可能，隨後又搖了搖頭，李青娥這丫頭雖天賦不錯，但要說積累啥的還遠未

到此等地步。

「自己給予李青娥的面具，也就是一些護身之能，這荒蕪戲臺總體也沒有什麼特殊的————」

排除掉種種答案，蘭桂芳忍不住看向莊恕。

「所以，這是莊恕的手段？」

如此手段，著實有些東西呀，莊恕的祕密，看來比自己預料的還要誇張一些。

飛舞的連珠怨火，在荒蕪戲臺上不斷宣洩，尤其是戲臺的幻火，讓其內的鬼戲班徹底坐不住，更加熊熊的烈焰從裡面湧出。

原本荒蕪的戲臺，直接變成了一片火的海洋，甚至開始向外不斷地蔓延，莊恕和蘭桂芳對視一眼，隨即選擇出手！

無論是作為梨園的差事，還是平時碰到的靈異，於此地終結即可，若是牽扯到凡俗，可就不美了。

「定！」

一道沉聲落下，翻卷的火浪被硬生生壓回戲臺之中，只是火浪並未停歇。

有些愣神的李青娥被蘭桂芳順勢攬在身後，該體驗的東西已經體驗了，剩下的看著就行。

李青娥剛想說什麼，蘭桂芳便輕聲吐道。

「接下來好好看，這些東西讓你班主處理就是！」

得到蘭桂芳的囑咐，李青娥的心也是逐漸平復下來，望著如往常般溫潤的班主，想藉此看清這另一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唱詞自戲臺上揚起，火光應聲暴漲，裹著那兩聲尚未落地的尾腔，沿著檯面邊緣鋪開一道灼亮如血的刀光，將那被壓縮的火焰又添了幾分凜冽。

穆桂英的唱詞，戲臺火光中那簇耀眼的火燭，莊恕低聲念道。

「刀馬旦？火燭鬼————」

莊恕透著火燭向鬼戲班深處望去，似是看到到了當初戲臺上發生的種種，還有最後經歷的火海口火燭鬼在梨園中算是一種特殊的鬼物，生前活在戲臺燭火下，死在燭火引發的火災裏，死後依託燭火存魂，便成了火燭鬼，雖不算靈鬼之屬，但卻天然有著幾分控火天賦。

「看來這收個鬼戲臺，還額外撿到一塊寶呀。」

話音剛落，火焰中便走出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形，肩寬背闊，眉眼間自帶一股肅殺之氣，火燭鬼手按秀鸞刀，刀身泛著幽紅火光，一步踏出，整座戲臺都跟著沉了一下。

這火燭鬼扮演的穆桂英雖氣勢不凡，但僅僅厲鬼的實力，對莊恕來說，還遠遠不夠看。

真正讓莊恕留意的，是梨園安排的差事，似乎與眼前這火燭鬼並無太大關係。

【明鏡光】下，火燭鬼身上只有戲腔餘韻和獨特的火屬鬼氣，煞氣半點也無；這情況，估計也就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火燭鬼會在這荒蕪戲臺之中登臺。

雖說會讓戲臺有些異樣，但明顯影響不到什麼。

一座離村鎮不遠的戲臺，卻荒涼至此，還在這段時間鬧出了人命，引來了梨園的關注；莊恕眼睛一眯，心裡便已經有了答案。

「看來是有什麼東西，盯上了這方鬼戲臺呀！」

這靠近鬼月，上下都有些不安分，人都會拉幫結夥收服小弟，妖邪就更不用多說了，對方看來也是看上了這方戲臺的火燭鬼。

只是對方這麼多天都未動手，是實力不濟，還是另有謀劃？

【明鏡光】在鬼戲臺附近早就掃視了好幾圈，莊恕沒有感受到任何罪業的氣息，心中愈發的好奇。

不管是哪種，好像都不影響自己收下眼前的鬼戲臺，對方既然盯上了這裡，自己動手的時候，恐怕對方自有感應，等來了自己一併解決便是了。

火燭鬼望著莊恕的目光，以及對方身上的同源氣息，已然知曉對方來的目的。

「只是想收服自己，總得拿出一些真東西出來！」火燭鬼心裡暗道一聲，手中繡鸞刀一橫，渾身就透露出一個意思。

「戰！」

見火燭鬼的狀態，莊恕頓時一笑，當領導的，對有鬥志的下屬總是喜歡的，更別說這火燭鬼還有著幾分天賦。

先亮亮真東西，給這火燭鬼一點小小的震撼！

「嗡！」

莊恕手腕一翻，古畫脫手而出，淩空展開。

一座偌大的戲臺，自天空中緩緩降下，流光溢彩的黃金城虛影，在戲臺上方鋪展開來，幻術如水波般層層盪開，將那刀馬旦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拉入其中。

火燭鬼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漸漸失焦，手中秀鸞刀微微垂下，成鬼之後自己確實見過很多不一樣的東西，但從未見過如此鋪天蓋地的場景，不僅是幻術，更是真實，一道念頭從心底浮起。

「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幻術剛沁透戲臺，便隨之撤去，黃金城的輪廓如煙消散，火燭鬼眼中的迷離，被一絲警覺取代口火燭鬼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依舊緊握的秀鸞刀，又擡起頭看向莊恕。

剛才莊恕若是動手，她恐怕連還手的餘力都沒有，莊恕他偏偏什麼都沒做，甚至把幻術撤了，這又是要做什麼？

莊恕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由她來做你的對手如何？」

戲臺上，一道幽藍色水影緩緩凝聚，藍衣如波，長發垂落如深潭底部的暗影，正是鬼戲班的臺柱子楚人美。

「楚人美，見過同道！」

「緋紅，見過楚大家！」

火燭鬼緋紅手按秀鸞刀，目光在楚人美身上來回掃過，同樣是厲鬼層次，楚人美卻傳來難言的威脅，那層瀰漫的薄薄水影，也不像是虛張聲勢，暗藏殺機。

無論是前面的黃金城、幻術，還是如今的楚人美，緋紅心中已經清楚，自己好像已經輸了。

但未戰先降這種事，她做不到，更何況就是被收服，也得讓對方看一下自己有多少價值吧？

秀鸞刀貼著地面拖出一條火光長痕，火燭鬼緋紅一聲低喝，刀身裹著灼熱焰氣，隨即便是一道拖刀斬，向著楚人美砍來。

空氣嗤嗤作響，楚人美不閃不避，水影在她身前無聲鋪開，刀鋒劈入水影的瞬間，那層薄薄的水幕猛地向兩側擴散，將火光連同刀勢一併卸開。

火燭鬼緋紅未做停留，轉身抽刀，更為猛烈的火焰附著，再次向著楚人美劈去。

望著這般猛烈如火的攻勢，莊恕並不擔心楚人美，童年陰影自有排面；更何況從量身定戲後，隨著戲曲不斷的演唱，「藍水怨伶|法相和楚人美更是獲得驚人的好處。

火燭鬼緋紅，目前的實力還不夠看。

「靈鬼？」

見兩鬼的交鋒，蘭桂芳輕聲吐道，對莊恕的鬼戲班有這麼一個靈鬼，蘭桂芳倒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喫驚。

畢竟對自己來說，靈鬼也算不得什麼，雖說有些天賦；不過自己都到真人境了，這所謂的天賦早就不值一提了。

就像那些法體修士，到真人境之後，法體給予的幫助，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明顯了。

莊恕摩下能有這麼個靈鬼，只能夠說氣運不錯罷了。

李青娥望著臺上那往來如風的身影，刀光與火光在水影間交錯撕扯，才驚覺自己從前練的那些打戲，和眼前的爭鬥比起來，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無論是班主還是芳姐，提及的靈幻界充滿危險，直到此刻李青娥才真正明白那「非生即死」四個字的分量。

只是當她看到莊恕站在臺下，不疾不徐地掌控著整座戲臺的節奏，還有自己和班主的遙遠距離，心裡又忍不住升起一層羨慕。

蘭桂芳將李青娥的目光變化盡收眼底，沒有多言；說了體驗便是體驗，有些東西小丫頭看清楚了，才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火浪拖刀斬在緋紅的手裡一刀兇過一刀，只是落在楚人美的水影上，就如同砸在無法撼動的堅牆上一般。

其中不僅是水和火在碰撞，戲腔之間的情念同樣在碰撞————

火燭鬼緋紅感受著體內已然不多的鬼氣，還有已經蔓延到自己身後了的水影，隨即停下了手中的攻勢，坦然道。

「我輸了！」

鬼戲臺的樂師和戲鬼，看著緋紅主動認輸，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隻等著莊恕宣判最後的結果。

「前塵已了，你這一身刀馬旦的本事，埋在這荒臺未免可惜了，我摩下鬼戲班遊走陰陽，舞臺有多大你也看到了，不知可願留下？」

聽著莊恕的誠摯邀請，火燭鬼緋紅隨即卸下身上穆桂英的戎裝，露出眉目溫厚、鼻樑挺直的面容，擡眼時目光爽利明朗，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身前，如戰場將軍一般單膝跪地。

「緋紅，拜見班主！」

隨著緋紅這一拜，冥冥中一份契約在戲鬼與鬼戲班之間悄然落定，她隻覺周身一輕，又猛地一沉像是飄蕩了太久的孤魂，終於被人穩穩接住，按在了實處。

自己之前雖也屬於鬼戲班戲鬼，但哪裡比得上莊恕摩下的鬼戲班，深厚的底蘊沿著那道契約層層滲入她的身軀。

甚至鬼體由內到外的，湧入一種說不過來的感覺，就像是從根源上被拔高了一截，無論是火浪還是秀鸞刀在手裡都變得不一樣。

面對緋紅投來的驚訝目光，莊恕也是眼神示意安撫，都是基操，不過是入職鬼戲班的基礎福利罷了。

緋紅在莊恕的眼神中，對未來身處莊恕的摩下，所在鬼戲班，恍若一片光明。

見緋紅接受洗禮時，莊恕目光投向【戲生圖】之中，看向那又一道凝實的全新法相。

緋紅那一身穆桂英戎裝盡顯英武，身形高大挺拔如槍。拖刀之際，火浪翻卷如潮，赤焰從刀鋒蔓延至全身，讓緋紅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燒紅了的刀。

法相隻凝聚出了一道神通，但也是最純粹的一式—【火浪拖刀斬】！

「簌簌————誰動了我的鬼戲班？」

一聲鬼叫裹挾著兇戾鬼氣，在荒臺四角炸開，觸發了幾處事先布好的節點。

「正主來了。」

莊恕目光中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層冷冽的寒光，【明鏡光】掃過那惡鬼的指縫—一血跡還新鮮，分明剛從別處害了人，血氣更直接蔓延上了這方鬼戲臺的一些佈置，明顯在浸潤這方鬼戲臺。

如此害人惡鬼，已有取死之道。

「班主，」緋紅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此惡鬼，交給屬下如何？屬下定讓他死得沒那麼痛快！」

莊恕看了緋紅一眼，沒有多問，隻點頭應下。

手下願意分擔，他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況且，這惡鬼盯上這座戲臺，兩者之間恐怕已有舊怨，理清楚也好。

臺上鑼鼓與箜篌交纏響起，在古畫的加持下，整座荒臺一掃之前的冷清，正式開演。

緋紅換回之前的穆桂英戎裝，無形的力量沿著戲臺湧入緋紅的鬼體，秀鸞刀上的火焰迎風暴漲，連刀脊都被火光染得透亮。

緋紅握緊刀柄，感受到那層屬於鬼戲班的底氣正沿著她的鬼體鋪展，穩當得像一堵剛剛落定的牆。

這種有靠山又安心的感覺，讓火燭鬼緋紅有種說不上來的踏實。

「這一戰，自己定要贏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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