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不是沒有,只是被月光浸得薄了、淡了,成了天幕上若有若無的紗。有一片雲,橫在月輪的右下方,像誰隨手抹了一道淡墨,卻又像眼下,含着幾許柔情。彷彿一個江南少女,在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月光一照,那雲的邊緣,便鑲上銀色的光暈,像極了一尾瘦長的白魚,遊在深邃的天河裏。雲的紋理一絲一絲,讓月光從隙縫裏漏下來,那光便成了千萬根極細的金線,顫巍巍地落在雪原上,彷彿一碰就要斷了。
另一片雲,臥得更遠些,貼着天邊,像打了卷的舊宣紙,灰灰白白地疊着,間或露出幾處,被月光透穿的窟窿,從那窟窿裏,能窺見更深更遠的靛藍。那雲緩緩地動,動得極慢,慢得像水墨在絹帛上洇開的速度。風在高空中走着,推着這片雲的邊緣,雲便像活的綢緞,翻出萬千褶皺來。
還有一片雲,幾乎要散了的,碎碎的,像一掬鹽撒在黑絨上。月光落上去,碎雲便亮得奇怪,每一片都彷彿宛若,銀箔的屑,閃爍着碎細的光。它們不像雲,倒像誰扯碎了又拋上天的月光,懶懶地浮在那兒,等着最後的一陣風,慢慢的過來吹散它們。可是風不來,它們便一直,那麼懸着、浮着,像一些沒說出口的心事,懸在喉嚨口,不上不下的。
雲是有腳的,儘管慢。它們在天幕上丈量着午夜的長度。雲漫過去的地方,月光便暗一暗,像燈焰被風吹低了一瞬;雲移走的地方,月光又陡然亮了,亮得雅靜,亮得猝不及防。這一明一暗之間,整個雪原便像活了,樹林的影子掠過雪地,如同夢境裏遊動的魚。這就是冬日午夜的雲彩,它們就像是中式畫作裏,那一抹留白,不會給你具體的樣子,只會讓每一個,看見它的人,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風聲呢,當然少不了,就像是古代,新帝登基前,華夏每個地方,都會出現的祥瑞,你可以不信,但是不代表不存在。信則靈不信則不靈。此時的風聲,更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音符。風吹過成片的樹林,雖然樹林已經是,光禿的一片了,但還是會發出,輕輕細微的聲響。好似再說什麼,見不得人的悄悄話。又好像是在討論啊,今天的元旦,應該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