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沈青鸞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冷汗浸透了裏衣。
"小姐怎麼哭了?"翠竹捧着熱帕子湊過來。
"翠竹。"沈青鸞坐起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翠竹,前世被繼母周氏以"偷盜"的罪名拖出去打了三十杖,扔在柴房裏,活活凍死的翠竹。
"小姐?"翠竹被她看得發毛。
"……今日幾號?"
翠竹愣了一下:"九月十二啊,小姐。後日就是您……"
她沒說完,但沈青鸞已經知道了。
出嫁前三天。
前世,她就是九月十五嫁入靖安王府,然後在那座華麗的牢籠裏,一步步走向死亡。
沈青鸞閉上眼,又睜開。
她回來了。
"小姐?"翠竹小心翼翼地把帕子遞過來,"劉嬤嬤說,夫人給您的安神湯,讓您睡前務必……"
"倒了。"
翠竹張了張嘴。
沈青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後劉嬤嬤送來的任何東西,都倒了。一滴不許留。"
翠竹從沒見小姐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周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她出嫁前三天,讓她迷迷糊糊的,好安排劉嬤嬤趁夜做那件事。等事情成了,她就算嫁入王府也抬不起頭,只能乖乖做周氏手裏的一顆棋子。
前世,她就是這樣被毀了一輩子。
這一世她知道——這不是命,這是殺局的第一步。
一個不受重視、不被善待的嫡女,替嫁給一個傳聞中命不久矣的廢王爺,就算死在王府裏,也不會有人多問一句。
"翠竹。"
"在。"
"去,把我母親留下的那隻紫檀匣子拿來。"
翠竹面露猶豫:"小姐,那隻匣子被夫人收進了庫房,說是……等您出嫁的時候再——"
"去拿。"沈青鸞打斷她,"趁現在庫房沒人,去拿。"
翠竹去了一炷香就回來了,懷裏抱着那隻紫檀匣子,氣喘吁吁:"小姐,拿到了,庫房沒人守着。"
"做得好。"
沈青鸞接過匣子,手指拂過蓋上的紋路。這是生母蘇氏的遺物,匣面上雕着一枝並蒂蓮,漆色已經黯淡,但整體是完好無損的。
她打開匣子。
裏面只有幾件素銀簪子、一對耳墜、一條褪了色的絡子。看起來寒酸得很。
沈青鸞一件一件拿出來,指尖在匣底摸索。
紫檀木的匣底,有一處微微凸起。
她按下去。
咔噠。
匣底彈開一道暗格。
翠竹瞪大了眼睛。
暗格裏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細,佩的背面刻着一個"蘇"字。
玉佩下面,壓着一張疊得極小的絹帛。
絹帛上是母親的筆跡:
"鸞兒,若你看到此信,爲母已不在你身邊。切記,你外祖一家並非因罪伏誅,而是被冤殺。蘇家滅門,幕後之人,尚在朝中。此佩爲蘇家族徽,持此佩者,可證你蘇家血脈。萬不可讓周氏得知。"
沈青鸞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爲悲傷。
是因爲憤怒。
"翠竹,聽好了。"
"從明天起,周氏讓你端什麼來,你都接着,然後悄悄倒掉。不許聲張,不許多問,不許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替我盯緊周氏身邊的人,她見了誰,說了什麼話,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見客。"
翠竹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周氏的算計、庶姐沈青瑤的嘲諷、父親沈遠山的沉默、嫁入王府後的委屈和絕望……以及最後的最後,那碗被灌進嘴裏的毒湯。
她死的時候,翠竹已經沒了。
蕭珩躺在隔壁的房間裏,病得連起身的能力都沒有,卻拼了命讓人去請大夫來救她。
那個被她以爲冷漠無情的男人,在她死後三天,咳着血,親手在她的墓碑前放了一枝紅梅。
然後他也死了。
沈青鸞閉上眼,把湧上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不會讓翠竹死。不會讓自己再被人當棋子。也不會讓那個裝了一輩子病的男人,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沈青鸞凝神細聽——是周氏身邊的另一個丫鬟,正隔着院子跟一個小廝嘀咕:
"……劉嬤嬤明晚去大小姐那邊,夫人說了,一定要辦得乾乾淨淨。嫁過去之後,這把柄就捏在咱們手裏了。"
沈青鸞嘴角緩緩彎起。
明晚。劉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