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精彩魚生

「不錯。」

高登終於有了真正的調查員行頭。

他把舊徽章交給馬丁，再把新徽章別在大衣上，又拿起筆記本，隱約看見紙張之間微弱的靈性聯繫。

「在上面記錄的命令都會具有行政上的意義，無法輕易篡改。亦即是說，你寫下的東西，一旦從紙上撕下，就成為其他人需要執行的命令。」馬丁解釋。

「早點有這個就好了。」高登想到。

以後在遇到需要調人和徵用物資的場景，不必經歷複雜的流程和手續，高登隻要在這張紙上寫下字然後拿出去，對面的人就低頭執行。

比如說，剛纔在菲茨羅伊家族，他可以直接在筆記本上寫下相關內容然後出示，然後憑藉帝國授權為所欲為……

「別忘記，你現在代表的是洛格裏斯帝國本身。」馬丁看高登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勁。

「明白明白，我一直是個有修養的人。」高登轉向希琳，「你也是見習調查員了。」

「對！」希琳摸了摸自己的見習調查員徽章，感覺無比自信，「我希望能成為跟調查員先生一樣優秀的人！」

「很好很好。」高登背著手，「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加強舍伍德實驗大樓的安保，庇護我們的研究對象，把異常訪客擋在外面，任何試圖潛行和刺探的行為都要記錄，同時不能向無關人員透露我們在保護什麼。」

「明白。」希琳向高登敬禮。

她的見習調查員徽章擦亮亮的。

希琳沒有源質，卻靠著自己的努力，從小不點巡警一路升到了見習調查員，因此更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

哪怕只是給高登看門，也要把這門看漂亮。

「我走了。」馬丁離開。

「你不繼續負責黑水河？」高登轉頭。

「據說此案已經交由你負責，一名調查員通常有能力『自給自足』，也就是完成他分內的所有事情。」馬丁側身。

「那你現在在查什麼案子？」

「『黑夜之子』，一個緻力於在海內外收購異教遺產的組織，手段不乾淨。我想他們要麼是在復活類似漁王的舊日不朽，要麼是打算自己造一個新的。嗯……二者都不利於我國的長治久安。」

「倫德尼姆的壞蛋怎麼這麼多。」

「總是如此。」馬丁深深看了高登一眼，「那麼，再會了，高登。」

「再會。」

兩名調查員就此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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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走入實驗室地下。

越往下走，空氣越是潮濕。

寧寧趴在水邊，尾巴泡在水裡，兩隻手臂交疊著，看到高登，她立刻撐起身體。

「高人好。」

「你好，寧寧。」高登蹲在她旁邊，「我們要坐船出海了。」

「海！」寧寧眼睛發亮。

她已經好久沒見過大海啦。

寧寧遠離巴力的神域，對她而言，大海比下水道更接近家的模樣，也不會和倫德尼姆的氣味一樣讓人不安。

看著寧寧傻樂，高登想到另一回事。

「你們為什麼一直躲在郊外？三月黑水河漲水之前，二十年來都沒人見過你們。」

「我們受傷了呀。」寧寧說，「漁王還有壞魚人們打傷了我們，芙芙和霖霖身體都不好，我們就在郊外尋找乾淨的水源，但乾淨的水也越來越少了。」

美人魚需要淨水，但倫德尼姆的水質顯然不好，她們估計遊到人跡罕至的地方纔有機會休息。

「尾巴伸過來。」

寧寧很聽話地翻身，把魚尾巴放到水池邊上。

高登一路從尾巴尖檢查到她白白的肚子，寧寧的鱗片大部分仍然堅韌，卻有幾塊鱗片明顯色澤不佳，而且一摸就脫落了。

「疼嗎？」

「不疼，就是感覺不舒服。」寧寧轉過身。

高登檢查寧寧脖子上的鰓，裡面存在輕微增生和暗色沉積。

人類變成魚的症狀很明顯，但寧寧變成怪魚的症狀就不太明顯，很容易被當成美人魚的正常特徵。

但高登已經看出來，寧寧其實也感染了黑水綜合徵。

這可能也是寧寧看起來有點傻的原因，美人魚來到人類世界後，顯然深受各種各樣污染的影響。

「嗯……有點問題。」高登說。

「會死嗎？在殺死漁王之前，我不能死呀。」寧寧擔心。

「殺死漁王後你也不能死，你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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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活著就是為了殺死漁王。」

「怎麼能這麼想呢，那殺死漁王之後，你們就不活嗎？」

「任務完成，就不用活啦。」

高登沉默了一會，認真糾正她的魚生態度。

「真是傻魚啊。難道你們到的命令就是這樣嗎？你活著肯定有很多別的目的，有很多很重要的事要做，到處遊泳，喫沒喫過的魚，看看世界還有什麼地方，曬曬太陽。殺死漁王，可能只是你精彩魚生的一部分啊！」

寧寧在水上漂浮了一會兒。

她被製造出來後就過著懵懂的生活，被授予命令，就為了完成命令而努力。

今天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除了完成命令之外，她還有一種自己的「魚生」。

「總之。」高登大手一揮，「等我的船準備好，我把你帶到乾淨的海域上去，讓你去曬太陽，多喝水、多曬太陽，增強代謝，黑水綜合徵就會慢慢改善。」

寧寧躲到水下，然後吐了一個巨大的泡泡，泡泡在高登面前炸開，這大概表示她很高興。

「然後是……武器的工藝。」高登想到另一個事。

如果寧寧願意分享靈性武器的製造方法，就能證明，跟美人魚建立盟友關係，確實有很大的戰略價值。

「武器。」寧寧擡起手。

十多枚藍色符號從空中出現，形狀不一，靈性沿著複雜結構緩緩流動。接著寧寧再開始拆解。

她不會上課，只是按照自己的習慣不停繪製各種各樣的紋路，描述它們有什麼用。

高登用墨鏡把它們錄下來，努力記憶內容，梳理其中規律。

源質造物或物，最關鍵的是它的核心，可以是完整的源質，也可以是某種性相的靈性結晶，總之要能提供超凡力量。

接下來則是導體線路，單線、雙線、複合線、分叉、閉環……它決定力量如何傳輸，規定運行順序。

最後是拚字。

寧寧繪製的拚字非常多，包括「啟」「止」「增」「減」……以及對雷槍來說，最重要的「爆」和「射」。

有些拚字決定它的觸發和啟動，有些拚字決定性能和效果，還有一些負責控制方向、距離和作用範圍。

高登意識到，所有靈性迴路的製造，本質上就是將一種靈性語法寫入物件，實現各種各樣的功能設計。

線路就是電路，拚字則像圖形化的程序，負責判斷和執行。

難點在於如何認識足夠多的拚字，設計線路，知道怎麼排列並選擇正確材料。

一個小時後，高登就在筆記本上畫出雷槍的第一張原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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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登的規劃下，雷槍會是一把長杆武器，可以快速、敏捷地放出射程較遠的閃電打擊，以「射」這個拚字為它的主要目標。

「是這樣畫的嗎？」高登把原型圖給寧寧看。

「根本不是這樣的啊。」寧寧高興地擺了擺尾巴，在上面畫出幾條修改意見。

在鍊金和調查方面，高登是高人。

在靈性工藝方面，寧寧纔是高魚。

「好吧……」高登感覺還是交給寧寧來幹，「我去準備和收集合適的材料。」

材料是非常貴的，譬如一公斤精金就要200金鎊，而真正完美的雷槍大概需要數千金鎊的造價，大概只能造個原型機，還讓夏洛特來幫忙達成完美效果。

「我累了，陪我玩吧。」寧寧伸出手。

「那就玩一會兒。」高登坐在地上。

他用流勢操演撥動水流，時而在水上喚起一大羣巴掌大的透明小魚，讓寧寧跑去追逐，時而製造噴水按摩寧寧的肚子、尾巴和臉頰，就像把水池變成一個強力按摩浴缸。

水聲和笑聲不絕於耳，寧寧在水裡滾來滾去，快快樂樂。

她終於無憂無慮地度過了一小會兒。

……

與此同時，另一邊，倫德尼姆的某座天文臺內。

一座星球儀懸在圓桌中央，黃銅軌道緩慢轉動。

微弱星光從穹頂落下，分別照亮每位與會者的天體象徵。

臨界：「觀星開始。倫德尼姆近期的異常事件。」

短暫沉默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率先開口。

火星：「我發現了一件大事。聖巴託修道院被摧毀了！有人在一年一度的夏季拍賣會上發動襲擊，整座修道院幾乎坍塌，許多能力者捲入其中！你們一定要小心！」

清觀：「我們都知道了……」

火星：「怎麼可能？」

月蝕：「我們還知道襲擊者來自黑水隱修會，帝國後續調動大批軍隊進行報復，大雨也在昨日停止，可以推斷地下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清剿。」

火星：「你們為什麼每次都比我快一點。」

臨界：「……持續觀察相關消息。還有其他異常嗎？」

鞋匠：「暴雨停止，倫德尼姆郊外仍有人不斷聽見歌聲，似乎是在呼喚什麼，如果誰想知道線索，散會後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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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臨界：「明白。繼續。」

黑洞：「米達斯工業買走了從南方大陸運來的一批織相靈性結晶，6個月內市場上不會再補貨。」

火星：「織相到底有什麼用？做地毯？」

黑洞：「可能與米達斯工業的內部用途有關，某種計算設備或自動控制工程。」

臨界：「很好。月蝕？」

月蝕：「狂獵正在收購攻擊性足夠強的大型活體異魔，要求戰鬥力強，可能是為了宴會。」

他們接著談論了一些倫德尼姆及周圍值一提的事情。伊芙默默聆聽。

赫密士學社受到真紅事件的刺激，開始加大了內部的精英人才選拔和培育；

裂日同盟仍然在尋找能夠殺死太陽的裂日神劍，以便一勞永逸地結束太陽暴政；

末日福音教會又在育養大型恐怖邪祟，根據現有痕跡，那東西的食量和體型都在穩定增長。

臨界：「下一項，交易。」

天蠍：「我可以提供一次『真實』的源質鑑定。」

黑洞：「何為真實？」

天蠍：「即真理，我們一直在苦苦追尋的東西，純粹的、貼近源質本身的真理。」

短暫沉默後，黑洞開口。

黑洞：「我需要。用什麼來交換？」

天蠍：「貴命儀式的情報，我需要知道倫德尼姆近期是否有人詢問、準備、試圖執行或者已經執行過這個儀式。」

黑洞：「我大概知道在哪裡舉行過儀式，但我要如何證明？」

天蠍：「這種儀式會留下大量蛻生的皮膚、脫落的牙齒，隻要找到其中一部分，我就能確認受益者的情況。」

黑洞：「明白，我會取來一些料材給你，證明貴命儀式被舉行過。而你則負責那『真實』的源質鑑定，具體流程和保密法，臨界會負責轉交給你。」

臨界：「是。」

天蠍：「很好。」

臨界：「我自己需要購買『極深之瓶』的線索，我最近調查到，它是一件曾經進入封存物管理廳的低級物，在一段時間前被人借走。此物屬於本會議核心追逐的要物之一，不應脫離我們的守護範圍。」

月蝕：「我會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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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很好。」

交易與觀察持續了一段時間。

待到星光依次熄滅，臨界宣佈會議結束，伊芙睜開眼，走出天文館。

這次會議的收穫還是很明確的。

那個神祕莫測的會員「黑洞」，可以說是伊芙所認識的最老成持重的神祕學者之一，有他出手的話，大概率能摸清楚到底是誰參與儀式，謀殺了美人魚。

然後就是……

首領「臨界」明確說要的極深之瓶。

伊芙想到高登身上帶著的那個怪的小瓶子。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看上去那個瓶子確實能裝很多東西。

臨界這個人，明確要求所有「界」性相的物都不離開原初知識會議的監控，如果線索明確，他不惜出手奪取。

月蝕也答應了，以此人的手段，這件事不會調查太久。

她覺有必要提醒高登小心一點。

伊芙打算當面提醒，說清利害。

她已經能想到高登聽完消息後皺眉思索、向她道謝的樣子，然後高登會問怎麼辦，然後伊芙就說，她檢查一下那件物，順便檢查一下高登。好，就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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