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照顧美人魚

一縷灰塵從穹頂裂縫中落下，格雷擡頭。

高登用黑刺李手杖敲了下地面，頓時面色大變。

斯卡莉特對禮拜堂的轟擊、奧莉薇婭變成巨型章魚後的瘋狂震盪，可能再加上格雷……

禮拜堂的主體建築馬上就要塌了！

砰！

緊接著，一塊巨石從上方落下，砸在地上，瞬間開始了不詳的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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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來！學姐！希琳！鼠條！」高登抱起薇拉，迅速退向靠近建築承重牆的地方。

「格雷呢？！」希琳轉頭。

「頂住！」格雷放鳥飛走，然後消失在原地。

希琳剛想問為什麼不喊格雷，看到這一幕，這才理解原因。

她急忙雙手抱頭，跳過正在坍塌的地面，衝到高登身旁。

伊芙也努力跳過開裂的地面，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她越過大小石頭跌落的驟雨，身上迅速被粉塵與碎石覆蓋，有些割開了她的外衣，她抿起嘴，沒有叫出來。

鼠條背著補給袋，四條腿蹬出殘影。艾蓮也終於從精神衝擊中醒來，艱難走向高登。

「嘶……」

高登張開雙臂，確保背後的承重牆不會倒塌，隨後一下把薇拉和伊芙都抱進懷裡。

轟轟！

禮拜堂在他們面前轟然坍塌。

歷史悠久的建築徹底粉碎，下層的士兵和平民們瘋狂往外奔跑。

十幾秒地動山搖後，原本的涉水禮拜堂已經垮塌了三分之一。

高登他們則被困在禮拜堂高處，所處的地方變成一座孤懸高處的平臺，連接下層的樓梯全部消失，腳下幾十米外是鋪滿碎石的建築殘骸。

他隻好坐在失去樓梯的高臺上，聽著外面的雨水嘩啦落下，在他們周圍形成銀白水幕。

「……」伊芙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才從高登懷裡鑽出來，站穩身形。

「我們儘快下去。」高登觀望坍塌後的禮拜堂。

就在這時，湖面忽然亮了。

一團鮮紅從深水之下爆發出來，貫穿黑色湖面，將洞窟映如同血色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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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巨型電弧在水下蔓延，一道道粗大電弧擊穿湖水，沿著巖壁瘋狂分叉！

轟、轟！

無數大小異魔從水下浮出，毒鱔魔、深水盲魚、肚腹透明的蠑螈在水上靜靜漂浮，有些大像是黑水潭中的小型島嶼，更多幼小個體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高登立刻調整墨鏡焦距，放大視野。

看清那些異魔屍體的時候，他頓時眼前一亮，不少異魔體內含著微光，正在遙遙抓撓他的眼球。

這麼多大小源質！

「這地方的水產資源很豐富。」高登坐在高臺上，喃喃道。

「別說這些。」薇拉躺在高登懷裡，頭靠著他的肩膀，靜靜感受身上的疼痛和高登的體溫。

下一秒，黑水中央轟然炸開。

斯卡莉特從水下衝出。

赤紅光痕沿著水面折轉，她踏著浪花跳上絕壁，背著自己的機關裝甲劍，左手握著分水聖劍，右手抓著賽維林的衣領。

賽維林的身體布滿焦黑裂痕，已經沒了呼吸，灰白長發黏在額前。

斯卡莉特將濕漉漉的棕色頭髮向後一捋，暗紅圍巾往下滴水。

她放下劍和屍體，望了一眼大幅度坍塌的禮拜堂，以及困在高處的高登眾人。

於是，斯卡莉特瞬身跳上廢墟，輕盈地躍動兩下，來到高登身旁。

「結束了？」她看了眼廢墟。

「我們打敗了奧莉薇婭，她被埋在下面，化為灰燼。」高登總結。

斯卡莉特不由對高登點點頭。

最開始的時候，她對高登他們一點不抱希望，甚至為高登一行人的安危而擔憂。

之前在水下戰鬥的時候，她也做好了先殺賽維林、再回來殺奧莉薇婭，最後把頑抗者也殺光的心理準備。

畢竟最開始的時候，斯卡莉特給他們的命令，壓根沒有包括對付奧莉薇婭這一項……

可現在看來，他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甚至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任務！

發揮太好了！

「做漂亮。」斯卡莉特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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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聽出來，她是真正認可了這支小隊。

「只有那個……」高登看了眼坍塌的建築。

「我要給他起個公開的外號，『死神』亞瑟；格雷。」斯卡莉特望了眼下方的格雷。

「？」格雷在地上雙手抱胸，感覺有人在詆毀自己。

「走吧。」她深呼吸，隨後張開雙臂。

「誒？」高登瞬間感覺身體一輕，和薇拉一起被斯卡莉特輕盈地從高處抱下去。

下一秒，他們已經落到湖邊。

接著，斯卡莉特又回來接走艾蓮和希琳，卻很明顯沒有帶鼠條的意思。

「嘰嘰。」鼠條隻好沿著傾斜廢墟往下晃。

來到黑水潭岸邊，高登深吸一口氣。

第一眼看到賽維林的屍體和分水聖劍，第二眼就看到滿湖的異魔。

斯卡莉特雙手抱胸，思考後續處置。

涉水禮拜堂一戰是帝國對付黑水隱修會的最大轉折點。

通過純粹的暴力消滅，現在總算幹掉了他們之中最窮兇極惡的人……

「異魔屍體中有很多源質。」高登轉向斯卡莉特，出聲提醒，「還有大量新鮮的異魔素材，不現在收取就來不及了。」

「可以打撈。」斯卡莉特回過神來，「把合適的東西收集起來，最後我們按功勞來分配。」

高登剛要叫人準備小船，忽然看到一個油光發綠的身影浮上水面。

暗綠的長髮，蒼白的臉，漂亮的上身，還有長達兩米的魚尾。

美人魚！

只是她被雷電劈半熟，肩背焦黑，臉上也滿是塵埃。

「特級小姐，你把美人魚劈死了！」高登震驚。

「下手似乎重了一點……」斯卡莉特抓了抓頭髮。

「糟糕糟糕。」

高登趕緊拋出神之一線，透明細線越過水麵，纏住人魚腰腹。

接著，他往後一拉，用黑刺李手杖將她釣過來，拖到岸邊，最終雙手把她拖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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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高階眷族，或者喫白飯的綠色肥魚。】

高登蹲下來，伸手感受她的心跳。

真好看，皮膚蒼白近乎透明，臉頰年輕精緻，帶著一種陸地生物無法模仿的空靈美感。

還好，還活著。

【命運之潮：歲月修補】

他具現化一滴水，沿著美人魚的身體鋪開。

她焦黑的皮膚出現裂痕，隨後寸寸脫落，新生的組織恢復血色。

那原本被電成焦炭的身軀，又開始抽搐起來，眼皮也微微顫動。

「……啊！」

寧寧睜開眼睛，發出怪的聲音。

那雙眼大異乎尋常，瞳孔呈淡綠色，先是呆呆地看了看高登，又看斯卡莉特，最後確認自己的尾巴還在，動了動尾巴，神情裏還殘留著被雷劈過的茫然。

高登仔細觀察，探頭探腦。

「你的匕首呢？」他忽然問，「你喫哈羅德幹什麼？」

「？」寧寧不明白。

高登皺眉。

他完全記。

那條美人魚從排水管裏爬出，眼神冷漠，帶著鯨骨打磨的匕首，還對著哈羅德的屍體瘋狂啃噬，好像那一灘畸形胎兒就是她等待許久的晚餐。

而眼前的這條美人魚……

看起來要傻多，面孔不一樣，氣息也不一樣。

「來看看，這是那天那條嗎？」高登讓薇拉過來。

「不是。」薇拉拿著一包能量糖過來，看了一眼就確定。

「！」寧寧的目光順著薇拉手上的糖塊移動，薇拉往左，她的目光就往左，往右，她的目光就往右。最後薇拉走過去，給美人魚餵了一塊糖。

「~」寧寧含著糖，高興了。

高登收回視線，轉向正在擦拭繳獲聖劍的斯卡莉特。

「這條美人魚怎麼看起來不太聰明？」高登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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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下挺能打。」斯卡莉特承認，「我在追賽維林，賽維林在追她，她被追急了，回身給了賽維林一拳。」

「形容詞？」

「沒有，就是真正的一拳，然後賽維林就飛出去，逆流而退數十米……最終被我殺死。」

「所以她還挺有用的。」高登轉頭。

「是的，美人魚據說是一種非常神祕的高階存在。」斯卡莉特沉吟，「目前我們有了第一個對付漁王的合作對象，三條美人魚中的一條……」

三條美人魚。

高登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忽然想起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幾行報紙標題從記憶深處出現，再度浮上心頭。

……《倫德尼姆警署新規：逮捕醉漢前，須確認醉漢不是議員》

……《黑水河漲水衝出三條美人魚，圍觀者稱這不算今天最怪的事》

……《紳士俱樂部地闆塌陷，地下賭場被迫公開營業》

當時他忙著償還學貸，很明顯把這些標題當成倫德尼姆城市生活的正常噪音。

「她們都去哪了？事務署有線索嗎？」

「一條在我們眼前，一條仍下落不明，還有一條……似乎被用於長生儀式。」

高登愣了一下。

「真的嗎？」

「我們在三月的時候追查了線索，自從美人魚現身，那些地下買家、密教團體和一些非法組織都在著手狩獵，從我們收集到的隻言片語來看，確實有人成功完成儀式。」

殺死美人魚，奪取其壽命……

倘若貴命儀式不是傳說，意味著倫德尼姆已經有人到了800年的長壽，變成了貨真價實的長生者。

謀殺一個高階眷族來換取漫長壽命，這種人一定非常危險，道德立場也非常可疑。

「是誰做的？」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不少，所以情況才危險，我們不能讓剩下的兩條人魚遭遇相同的命運。」斯卡莉特深吸一口氣，「倫德尼姆現在有一個身份不明的長生者。」

「剩下兩條美人魚如果落到他們手中，也會被謀殺。」

斯卡莉特沒有否認。

高登想了下，找到伊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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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正氣喘籲籲地從廢墟中搬出來一塊雕刻著古代銘文的浮雕，看到高登後，立刻恢復平穩站姿，露出高深莫測的神色。

「我們抓到了一條貨真價實的美人魚。」高登撓頭。

「八百年的壽命現在就在河邊，你不會想錯過吧。」伊芙調笑。

「總感覺很可怕，把美人魚的壽命轉移到自己身上……這種長生之法似乎有些詭異。」

「當然，這會極大地激怒海之愛昂『巴力』，為自己招來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伊芙沉吟。

「就沒有乾淨一點的長生之法嗎？」

「隻要獵殺漁王就可以了。」

「漁王……」

「祂是不朽者，如若真正將祂殺死，必定有根源性與真正的永生錨點，不止八百年的壽命，是你願意活多久活多久的那種力量，它纔是飛升之路上必須爭奪的材料。想打造超凡位格，為你的源質秩序提供更高層級的支撐……都可能用到它。」

「根源性聽起來比源質還強大。」

「普通源質只是被凝固的事相，而根源性，更像支撐這一切發生的那種力量。」

高登明白了。

這大概纔是伊芙返回倫德尼姆的主要原因。

奧莉薇婭、聖杯、黑水隱修會，甚至整座涉水禮拜堂，都只是河上的浪花。伊芙真正關心的東西，仍然在漁王身上。

高登轉頭看著趴在地上躺屍、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美人魚，她正伸手找薇拉要第二塊能量糖，薇拉坐在地上，很明顯打算分享。

「全倫德尼姆真正不需要長生的，似乎只有皇帝本人。」高登總結，「所以，也只有我們能保住它別被什麼神祕學貴族抓去喫了。」

「我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也許我們能找到足夠多足夠好的東西，把她的知識一點點挖掘出來，她所瞭解的知識比任何人類圖書館都古老，隻要足夠耐心，我能從她身上到許多東西。」伊芙深思。

「這個『到』聽起來也不像特別友好。」

「我會很溫柔的。」伊芙笑了笑。

「聊完了？」斯卡莉特朝高登走來。

「我們監護和調查一下寧寧，她不能被隨便丟進哪個牢房單間，也不能忽然被什麼研究機構和貴族給抓走，不然她會被頃刻煉化成長生藥。她是我們對抗漁王的盟友，一個拳王。」高登解釋。

「我同意一部分。」斯卡莉特琢磨，「但我們都沒有決定的權限，我會向異魔事務署署長和七卿請示，等正式命令下來前，你願不願意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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