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卡利古拉（公元37年3月18日—41年1月24日在位） 年輕的新皇帝

僅在義大利，有投票權者就達500萬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的直接選舉，早就名存實亡。因此，卡利古拉的這個承諾，名義上是尊重擁有投票權者，實際上沒有任何政治考量。如果元老互選自然不需要選舉活動，如果在公民大會中選舉，選舉活動就不可避免。所謂的選舉活動，是指款待擁有投票權者，或者免費提供角鬥比賽爭取選票，等等。參選者一想到這些競選經費，立刻愁眉苦臉，然而無心參選的普通民眾對此類活動自是歡迎之至，興緻勃勃。

3月28日，提比略的遺體被運抵羅馬。在阿庇亞大道恭候多時的兩名執政官的陪同下，護送遺體的卡利古拉前往元老院。議事廳中除了仍在行省工作未歸的元老之外，其餘所有元老都在等候這位差5個月滿25歲的年輕人。他們告訴卡利古拉，元老院已於10日前決定授予他統治帝國的一切權力。我們知道，要成為羅馬皇帝，必須同時獲得元老院和公民的認可。這一天，元老院對他正式「承認」。卡利古拉進入首都時，民眾熱情的歡呼聲和拋來的鮮花，就是他們「認可」的最佳證明。

至於羅馬帝國的士兵，尤其是駐守萊茵河防線的8個軍團，他們把卡利古拉繼位看作自己人生的喜事，歡喜之情溢於言表。畢竟新皇的童年是在軍營和他們一同度過的，帶給他們無數歡笑。他們看著小小的孩子蹣跚學步，給他做小巧的「卡利加」（涼鞋式羅馬軍靴），陪他嬉戲玩耍，因此，士兵都不叫他的本名蓋烏斯，而是親暱地稱他「卡利古拉」（小軍靴）。當時，總司令日耳曼尼庫斯育有三子，年紀最小的卡利古拉被士兵視為吉祥物。如今，卡利古拉成為他們的新皇，眾望所歸。因此，卡利古拉登基時並沒有發生類似提比略登基之初士兵要求改善待遇的抗議事件。這種暴動通常發生在有弱點的對手身上。提比略最大的弱點，就是他與奧古斯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然而，在這方面卡利古拉大可高枕無憂。

公元37年，從來沒有任何一位皇帝像卡利古拉一樣，在萬民的擁戴之下登上了羅馬帝國的皇位。換言之，沒有人能在毫無敵意、舉國歡慶的情況下手握天下大權，並且，民眾對新皇帝的祝福是發自內心的最誠摯的祝福。

護民官特權——這意味著皇帝管理軍權，而護民官管理行政權。這項權力能夠進行政策立案，即使遭到元老院的否決，護民官也可以行使否決權否定元老院的決議。

提比略統治時期曾3次獲贈此尊稱，然而都被他婉拒了。

羅馬人以眼淚和狂熱歡呼來迎接卡利古拉懷抱骨灰罈返回羅馬。羅馬人的眼淚，是為日耳曼尼庫斯客死他鄉的妻子與孩子而流；羅馬人的狂熱歡呼，是民眾對年輕的統治者不忘親人產生的共鳴。卡利古拉把兩位親人的骨灰都安葬於奧古斯都陵園裡，接著，他又發行了記述此事的貨幣。這個舉動充分說明了卡利古拉非常清楚自己此番作為的政治意義。

上至元老院元老，下到黎民百姓，大家都對此宣言好評如潮。先皇提比略令人想之生厭，現在已經被民眾徹底遺忘。他的遺體被運回羅馬5天後，就被火化安葬在奧古斯都陵園裡，當時沒有人像剛得知提比略駕崩時一般，破口大罵：「把提比略扔進臺伯河裡餵魚！」和提比略孤獨的人生終點相呼應，國葬如晴朗陰冷的冬日一般悄無聲息、毫無延誤地結束了。這表明民眾對他已經漠不關心。

在極短的時間內，卡利古拉就獲得元老院與民眾的全力支持，手握大權，榮譽等身。即使他對統治帝國不甚了解，僅從他在提比略統治後期的所見所聞也應該完全明白什麼樣的統治會激起民眾的不滿情緒。

奧古斯都在他統治帝國30年後、61歲時才獲封「國父」。

無論是什麼稅收都會有人不滿，卡利古拉以妨礙經濟活動為由，宣布廢止1%的營業稅。這項稅收是奧古斯都為了籌措防禦經費而設置的，即使後來面對巨大的減稅廢稅聲浪，提比略也沒有讓步。卡利古拉的廢稅宣言中，對替代財源隻字未提，大概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一方面。

3月17日，皇帝駕崩的消息傳遍羅馬。

羅馬帝國上上下下，特別是義大利本土和首都羅馬的居民，都歡欣鼓舞地迎接提比略的駕崩和卡利古拉的登基，彷彿是漫長嚴冬後春天造訪一般。一位24歲零7個月的英俊瀟灑的年輕人繼承了77歲老皇帝的皇位。僅此就足以讓人精神一振，然而，民眾的喜悅不只如此。

四、廢除了備受批評的稅收制度。

提比略素來不喜「觀眾」之間因衝突而引發的混亂，所以他以此為由，把有名的演員趕出本土。

七、卡利古拉作為「第一公民」常住羅馬，並出席元老院所有會議。

除了分配給民眾及士兵的遺贈金部分外，提比略其餘的遺囑都被置若罔聞。不是卡利古拉，而是元老院對此視而不見。提比略留下遺囑，皇位由卡利古拉與提比略嫡孫葛梅魯斯平等繼承，然而元老院改成卡利古拉一人，反而是卡利古拉把沒有獲得皇位繼承權的葛梅魯斯收為養子。收為養子，言下之意就是繼承皇位的第一人選。元老院想盡辦法來遺忘提比略，一面倒地支持卡利古拉也是對他們極度厭惡的提比略的反抗，當然，卡利古拉對這一點也是一清二楚的。

在5個月後卡利古拉25歲生日之時，元老院甚至決議再送他一個禮物——「國父」的尊貴稱號。

在沒有提出任何要求的前提下，卡利古拉卻被無數的大權與榮耀包圍著。卡利古拉在元老院的施政方針演說中，宣布他將採取與提比略截然相反的治理方式。元老和公民對此十分贊成。卡利古拉辯才無礙，口若懸河，演說內容讓聆聽之人對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滿懷憧憬。這位年輕的皇帝許下了如下諾言：

普通民眾自然雙手贊成，他們心裡根深蒂固的「日耳曼尼庫斯神話」似乎成為現實，獲得圓滿結局，自然喜不自勝。更何況，提比略禁止角鬥比賽之類的財政緊縮政策讓他們壓抑太久，迫切想要品嘗快樂的滋味。

六、被提比略流放的演員，允許他們回國。

「第一公民」——這一稱號只是羅馬公民「第一人」而已，算不上正式稱號，但他是羅馬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是能支配行省人民的羅馬公民權所有者中的「第一人」。雖然這一稱號並不太過張揚，但這也只不過是根據以公民平等理念為基礎的共和制時代的傳統，是奧古斯都處心積慮的第一步。與這種羅馬特殊政情沒有關係的行省人民不會使用「第一公民」的稱號，經常是用演變成「皇帝」別稱的「愷撒」來稱謂最高統治者。

尤裡烏斯·愷撒在55歲遇害前數月才獲此殊榮。

對於暴風雨將至的消息，這位年輕的新皇帝置之不理，他義無反顧地登上了早已準備好停在羅馬外港奧斯提亞的船隻。他在天氣驟變的情況下依然下令開船。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去文託特內島和蓬扎島，取回因流放而不幸喪命於此的母親阿格裡皮娜和兄長尼祿·愷撒的骨灰。

話說回來，羅馬皇帝與其他國家經過加冕儀式正式登基的國王或君主相比，手中的權威和權力更大。然而，把皇帝頭上空無一物的形象刻成雕像或鑄在貨幣上也不太美觀。羅馬的貨幣不僅在羅馬帝國境內流通無阻，還是信用度極高的國際貨幣，就連帝國周邊的野蠻民族也奉為瑰寶。因此，羅馬皇帝經常是頭戴用月桂樹枝或橡樹枝編製的月桂冠或公民冠出現在貨幣上。無論皇帝的「冠」是用真的樹枝編的，還是黃金做的，它的樣子說是「皇冠」，不如說是樹葉裝飾的緞帶更貼切。因為在男人脖子的位置，這種頭冠會用緞帶打個結系在脖頸上，但這樣的裝飾也與皇帝威嚴的形象不符，因此，具有濃厚東方色彩的後世羅馬帝國皇帝對皇冠的外形也進行了改進。然而，不論怎麼改變，皇冠在羅馬帝國政權的初期與中期都主要採用緞帶式。但是這些「皇冠」不知為何，與他們總是相得益彰。雖然新皇帝沒有加冕典禮，但他獲得元老院和民眾認可之後就開啟了新的統治，這也符合羅馬人一貫講究合理性的性格。

概括而言，只因卡利古拉身上流著開國皇帝奧古斯都的血，元老院就把羅馬帝國象徵性的尊稱、最高軍事指揮權以及最高行政權都授予了這位未滿25歲的年輕人，即全權委託他來治理龐大的帝國。

然而，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沒有人注意到羅馬帝國各地向皇帝呈送報告的情報搜集系統將隨之全面癱瘓這個弊端。接下來是卡利古拉施政方針演說的其他條文：

公元37年3月16日，提比略於那不勒斯以西的米塞諾與世長辭。

卡利古拉能夠藉此解脫。然而，從提比略這條鎖鏈中獲得解脫的，不僅僅是卡利古拉，對於元老院與羅馬公民而言，他們都有同感。當然，這也是解讀卡利古拉統治的關鍵所在。

通常在兩種情況下人們會思變求新：一種是期盼擺脫危機，另一種只是單純地想要一些新鮮的改變，沒有什麼特別的迫切需要。在前者，發出期盼的人既不幸福也不富足，而後者幸福而富裕。民眾對卡利古拉的態度就是後者。正如猶太人斐洛所寫：「幸福就在門外，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開門迎接。」

其次，素來與皇帝對立的元老院，也非常贊成卡利古拉繼承皇位。在元老們的印象中，卡利古拉的父親日耳曼尼庫斯一貫親近元老院，他們也認為卡利古拉應該不會效仿提比略，恣意妄為地寄封信來要求元老院同意，根本無視元老院權威的存在。況且，卡利古拉乳臭未乾，根基尚淺，有利於元老院把持朝政。

在提比略打下堅實的基礎之後，卡利古拉被奉為羅馬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他的繼位也象徵著羅馬帝國將繼續享受盛世繁華，幾乎所有人都對此信心滿滿，其中也有歷史學家斐洛。

卡利古拉從元老院獲得了以下的統治權力：

卡利古拉在25歲生日當天獲得這個稱號，他竟然坦然受之。其實，「國父」這個稱號不是元老院隨便授予的，必須由民眾請願，元老院受理後通過決議才能贈予某人。這又一次證明了舉國上下對卡利古拉的一致擁戴。

一、所有因政治理由被放逐國外者，允許回國。

「皇帝」——羅馬士兵欽佩指揮官能力的一種稱呼，後來，在愷撒時代結束後就專指羅馬最高司令官，意即卡利古拉獲得羅馬最高軍事指揮權。

三、提比略把每年作為羅馬中央政府要職的執政官、法務官、財務監察官、按察官的選舉放到元老院，但今後仍然移交給公民大會決定。

五、在提比略時期因散播反社會言論而被放逐國外的作家，允許他們回國，並可以出版發行他們的作品。

皇帝也好，國王也罷，按照我們的思維模式都應經過加冕才能登基。然而，羅馬皇帝沒有加冕這一儀式。奧古斯都開創了有羅馬特色的帝國政權，在這種體制之下，皇帝表面上只是「第一公民」，沒有與普通民眾嚴格區別的「皇冠」。把羅馬皇帝當作「無冕之王」就好理解了。出現在貨幣上的皇帝側面頭像，就是我們通常看到的「無冕之王」的姿態。

首先，對深信皇位應由神君奧古斯都的血親繼承的人而言，目睹父母都與奧古斯都有著血緣關係的卡利古拉登上皇位，總算等到了「大政歸還」的這一天，夙願得償。

然而，當時涉及的作家及其作品因缺乏史料，無法考證。

二、全面廢除了通稱為「告密」的情報制度，對今後有此行為者定嚴懲不貸。

3月18日，元老院迅速通過決議，將所有權力盡數授予卡利古拉。此時，元老們甚至連護送提比略遺體回到羅馬的卡利古拉的影子都還沒見到。

因此，雖然沒有加冕儀式，沒有登基大典，卡利古拉甚至連人都不在首都的情況下就成為羅馬帝國的新皇帝。從公元37年3月18日起，在元老院授權下羅馬帝國進入了卡利古拉統治時代。當卡利古拉結束在元老院的施政方針演說與提比略的葬禮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引起一貫重視家族的羅馬人的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