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卡利古拉（公元37年3月18日—41年1月24日在位） 前往高盧

公元40年5月末，卡利古拉歷時兩個月之後，又回到了羅馬，可是他沒有回到被稱為「順城聖區」的市中心。羅馬自古的風俗是凱旋將軍在凱旋儀式之前不可進入市中心，卡利古拉遵循古制，在8月31日將為他舉行凱旋儀式前暫住郊外。然而，這次儀式並不是駕馭4匹白馬拉的戰車，而是被稱為「簡化的凱旋儀式」的騎馬凱旋禮。對卡利古拉的要求元老院向來是照單全收，而這次他僅僅做了軍事演習和閱兵典禮，允許他用正式的凱旋儀式實在勉強。然而，卡利古拉似乎心滿意足，儀式雖然很簡單，但他故意把典禮安排在他28歲生日當天。因為這樣一來，即使是簡化的凱旋儀式，他仍然可以聽到前來參加儀式的士兵稱呼他「皇帝陛下」。由於長達7個月的行省巡視讓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國庫更是雪上加霜，所以這一切結束之後，卡利古拉就集中精力，使出渾身解數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

此外，關於以萊茵河為帝國防線一事，卡利古拉時代其實也沒有形成一致戰略。奧古斯都直至臨終前都在幻想稱霸延伸至易北河的日耳曼，雖然他在遺囑中禁止擴大帝國版圖，然而沒有說清楚帝國疆界是易北河，還是萊茵河。因此，就連出生於卡利古拉時代10年後的歷史學家塔西佗都深信，如果把徵服延伸至易北河的日耳曼地區的霸業交給日耳曼尼庫斯，奧古斯都的夢想早該實現了。然而由於提比略嫉妒日耳曼尼庫斯軍功顯赫，最終使得這件事情前功盡棄。日耳曼尼庫斯此名意為「日耳曼徵服者」，是嘉獎給日耳曼尼庫斯的稱號，而卡利古拉就是他的兒子。公元39年，當時的卡利古拉打算徵服日耳曼並非匪夷所思。如果能夠子承父業，完成父親遺願，沒有任何軍功可以與之相提並論。再者，把日耳曼變成行省後要徵收行省稅，收繳戰利品，這些肯定可以一次性解決卡利古拉國庫入不敷出的問題。

也許卡利古拉不甘心就此罷休，他決定在多佛爾海峽進行軍事演習，向不列顛展示實力。歷史學家蘇維託尼烏斯這樣描述了當時的情形：卡利古拉命令士兵撿拾散落在沙灘上的貝殼。然而我認為，這不是卡利古拉的命令，肯定是為了閱兵式而被帶到高盧北部邊遠地區的士兵備感無聊，才只好撿貝殼。實際上，卡利古拉只是檢閱了沙灘上的軍隊，以及命人在海角前端設置燈塔罷了。

當時，羅馬軍力強盛，擁有15萬人的主力軍團，以及與主力軍團人數差不多的輔助兵。即使是位於東方國力強盛的帕提亞，如與這樣的羅馬軍隊為敵，縱然小規模的、零星的戰鬥能夠取勝，大規模的戰爭必敗無疑。卡利古拉身為軍隊最高統帥，有權決定如何使用這支力量。

所謂的防禦，僅靠擊退犯邊之敵無法維持邊境穩定，必須將來襲的敵人擊退，然後乘勝追擊，深入敵人腹地，直搗黃龍，再勝利回營，重新構築防禦體系，否則，就不能算是做好了「防禦」工作。

卡利古拉不得不放棄進攻日耳曼，接著他把視線轉向不列顛。自從尤裡烏斯·愷撒進攻不列顛之後，此事過了百年再也無人問津。因為即使擱置不管也不會對羅馬產生威脅，所以羅馬沒有理會。奧古斯都和提比略認為，只要多佛爾海峽附近，即高盧附近（今肯特地區）的各個部族能與羅馬保持友好關係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在奧古斯都時代，延伸至萊茵河西岸的羅馬軍團基地只是單純的冬營地，提比略將之改為帝國防禦體系基礎的常駐基地。這麼做並不是要讓萊茵河以東的日耳曼民族認為羅馬軍不會越河侵犯。相反，這是提比略對日耳曼民族的宣言，如若輕舉妄動，妄圖侵犯萊茵河以西，即使越過萊茵河，羅馬軍團也會不辭辛苦地還以顏色。因為，在提比略決定從日耳曼撤退之後的20多年裡，即使軍事行動有所收斂，羅馬軍隊仍然經常越過萊茵河，攻擊日耳曼人。

卡利古拉到達高盧之後，在裡昂略做停留，就急忙趕往萊茵河前線。然而，不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他虛心聽取了提比略任命後一直沒有調動的軍團長的忠告，他最終沒有對日耳曼發動進攻就返回首都了，儘管他有權調動8個軍團和輔助部隊共計近10萬人的兵力，首都百姓也肯定會鼎力支持。不過，他還是會進行小規模的軍事行動。今天，我們經常在敵人面前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早在公元39年10月，卡利古拉就進行了類似的軍事活動。軍隊最高統帥卡利古拉在漫山遍野的士兵面前發表演說，最後他說：「希望各位養精蓄銳，把力量和士氣留待與敵軍交手之時。」

然而，讓卡利古拉如臨大敵的問題終於浮現在他的面前。說實話，這也是他自食其果。

先對有錢人動手就是卡利古拉所謂的儘快籌款的辦法。而元老院階級正是卡利古拉指的有錢人，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拿出錢，「叛國罪」剛好派上用場。元老院原本滿心以為「恐怖時代」應該隨著提比略的駕崩而宣告結束，沒想到這種恐怖捲土重來。以陰謀刺殺卡利古拉為借口，他的兩個妹妹被流放，離世的妹妹杜路希拉的前夫雷必達和高地日耳曼軍團長官格圖裡克斯被迫自裁。卡利古拉與元老院的關係從登基後的狂熱歡迎逐漸冷卻，原本還維持表面的協調，經此一事，已經徹底翻臉。卡利古拉對有錢人階層「痛下殺手」，原本與此毫無關係的羅馬人應該會覺得大快人心，然而，如今甚至連他們都開始同情元老院階級了。因為獲得的太多，人們就會感到厭煩。對於卡利古拉，羅馬人已經開始生厭了。

即使是卡利古拉頭腦發熱，要付諸實踐依然有諸多障礙。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進攻的兵力從何而來？距離高盧最近的只有駐守裡昂的1000名士兵。前線必須有人防守，如果從萊茵河抽調軍隊，8個軍團最多只能調動2個。伊比利亞半島有3個軍團，但最多只能抽調1個。卡利古拉不得不決定徵集相當於2個軍團人數的志願者加入軍隊。當然，這筆軍費又讓卡利古拉更加頭疼。

公元39年秋，卡利古拉登基兩年半之後，時年27歲的他突然前往高盧，從此時到公元40年夏返回首都，其間7個月的時間，當時的史學家大致記錄了卡利古拉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可是，對於卡利古拉這麼做的原因，也許他們不太關心，並沒有記錄在冊，而後世的研究者只能依靠推測。研究者認為，卡利古拉已經擁有了一切，而他唯一缺乏的只有軍事上的榮譽，也許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在我看來，應該是這樣的。通常，人們想要有所作為都是為了彌補自己的不足。卡利古拉不喜歡被稱作羅馬公民的「第一公民」，他想要的「凱旋將軍」稱號則是士兵對勝利的軍團長的尊稱。愷撒自不用說，奧古斯都與提比略都曾被稱為「凱旋將軍」，只有卡利古拉不是。如果卡利古拉想要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那麼在甫登基之初，去博取戰功的概率應該非常之高，因為那時人們對卡利古拉非常狂熱。遺憾的是，卡利古拉那段時間是在不分晝夜的慶典中度過的。在我看來，登基兩年半的卡利古拉，除了想要軍事上的榮譽之外，他最缺的仍然是「錢」。

籌款遲遲沒有進展，另外，卡利古拉也許察覺到民眾正在從對他的狂熱中清醒過來，於是他打算去帝國東方視察，藉此避開這種尷尬的局面。東方地區以富饒聞名，相較西方而言，東方的子民更歡迎日耳曼尼庫斯之子繼位。或許卡利古拉還認為東方地區更容易籌款吧。

按照羅馬軍隊備戰習慣，首先得將確定的因素先確定下來，也即備齊兵力、武器、軍糧等，至於精神、士氣等不確定因素，那是後話。羅馬軍歷來號稱是以後勤補給獲勝，確保補給線自然是軍團長的首要任務。換言之，開戰需要龐大的軍費支撐，軍團長首先面臨這個問題。因為對獲勝後的戰利品和行省化後的行省稅垂涎不已，卡利古拉才意圖染指不列顛，可是一想到軍費問題，他不得不放棄。導致國庫空虛的主因，一直實行鬆散財政政策的卡利古拉難辭其咎。

實際上，卡利古拉想要進攻不列顛是有原因的。有幾名不列顛人在部族領導權的鬥爭中失敗後逃往高盧，請求羅馬派兵幹預。然而，這並不符合羅馬「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傳統作戰理念。說明白點，卡利古拉進攻不列顛，只是他毫無根據的心血來潮而已。

然而，在奧古斯都的策略中，總計30萬人的軍事力量是維護「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必不可少的防禦力量，他為此留下禁止擴大帝國疆域的遺囑，因此，羅馬人都相信卡利古拉不可能違背這條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