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醋味的春天

陳漢升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商妍妍穿著一件長條風衣，樣式好看卻很單薄，腿上裹著一層黑色絲襪，冬夜裏躬著身子被凍得瑟瑟發抖。

陳漢升打量一下，揮揮手說道：“上車。”

“好嘞，謝謝班長爸爸。”

商妍妍貓著腰坐到副駕駛上，關門時還沖著陳漢升笑了笑。

她倒是挺開心的，沒想到等公交時還能碰到陳漢升，這樣一不用擠公交，二是有機會兩人單獨在這樣狹窄的環境裏聊天。

陳漢升眼角卻跳了跳，心想還好沒答應小魚兒副駕駛位置上只坐她一個人，不然再找出一根頭發來又得吵架。

他在外面抽完煙，坐到車上滿鼻子都是化妝品的味道。

這就是商妍妍的個人特點，喜好濃妝、心思比普通大學生更加成熟、說話還帶著女人味的性感。

“25歲以後，又是一個交際花。”

陳漢升看了一眼商妍妍，論相貌商妍妍比張明蓉更要漂亮。

一路上陳漢升都在想事情，商妍妍本來等著陳漢升主動開口，後來覺得不太靠譜，沒話找話說道：“我過幾天想去應聘校園廣播站，大學四年總要留點念想吧。”

“這是好事。”

陳漢升點點頭說道，商妍妍普通話不錯，聲音還有一點點低沉的味道，不知道又會成了多少男生深夜的夢想。

“我和廣播站那裏的學生會幹部認識，到時幫你打個招呼。”

廣播站就是團委的下屬機構，陳漢升現在是自己人。

商妍妍嬌笑一聲：“謝謝，你在學校裏也算是成功人士了，有關系，有產業，有手機，還有車。”

“還有漂亮妹妹。”

商妍妍把頭湊過來，悄悄的說道。

陳漢升稍微側開一點，因為商妍妍說話時吐氣都噴到自己臉上了。

“關系出了學校就沒用了，房子不是我自己的的，車子還是借用的，手機嚴格來說只能算上級發放的，只有漂亮妹妹是自己的。”

注意到陳漢升避嫌的動作，商妍妍幽幽的嘆一口氣：“我以為經過一年時間，你會捨得瞧我這邊看一眼呢。”

“等我哪天想不開的時候，我就和你談戀愛。”

陳漢升笑嘻嘻說道。

其實和商妍妍在一起還是挺輕松的，陳漢升說話時可以不用顧忌太多。

果然商妍妍也沒生氣，反而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猜猜看啊，你不想活的時候，說不定就是你和哪個女人意外有了小孩，但是那個女人你又不喜歡。”

陳漢升愣了一下，沒想到商妍妍提出這種視角。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你就來找我。”

“找你幹啥？”陳漢升有些奇怪。

“我幫你帶這個孩子啊。”

商妍妍看著窗外的夜色：“我以後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畢業後也不想工作，只想開個咖啡店或者花店，不要男人，因為沒一個好東西，也不想生孩子，因為怕疼。”

商妍妍的思想倒是很前衛，這是十幾年以後很多女生的想法，不過那是因為時代原因造成的，商妍妍這是因為復雜經歷導致的。

“好，真有那麼一天我就去找你。”

陳漢升只當是個玩笑。

“最好是個女孩，我喜歡女孩。”

商妍妍居然一臉期待的樣子。

回到學校後，商妍妍道謝下車，陳漢升也回宿舍，他沒把對話放在心上。

三月份以後，果然全國開始戒嚴，新聞裏各種傳言絡繹不絕。

好在這場呼吸道疾病中，其實粵東和首都兩個地方是最嚴重的，很多大學已經開始封校，但是處在中部魚米之鄉的蘇東省沒有任何疑似病例，江陵郊區更加安全。

不過預防措施還是一條沒少，財院裏出現了各種“勤洗手、勤通風”的橫幅，一旦有學生出現頭痛發熱的情況，馬上送去及時檢查。

新聞說白醋消毒很管用，胡林語專門過來建議用班費購買下發到各個宿舍。

陳漢升雖然知道不會有什麼事，但也沒有標新立異，而且其他班級也都在這樣做，於是這一剎那，整個財院都是白醋煮沸後揮發的酸味。

“2003年的春天啊，沒有花香，沒有鳥語，大家都是醋壇子。”

101創業基地裏，陳漢升無可奈何盯著擺在中間的小電磁爐，上面裝有盛著白醋的瓷碗，正“咕嘟嘟”的冒著白泡，滿屋子的白醋“飄香”。

來來往往做事的兼職大學生全部帶著口罩，每個人都只留著一張眼睛在外面。

陳漢升突然發現，有些人只露出眼睛還是挺好看的。

不過漂亮的人永遠都漂亮，比如沈幼楚。

“喝，喝板藍根。”

沈幼楚把沖好的板藍根沖劑拿過來。

陳漢升抬起頭看了看，沈幼楚也只露出一雙眼睛，單純清澈，但是略微上翹的桃花眼尾勾出一股特殊的韻味。

如果19歲的沈幼楚昂著頭，那財院多少女生都得低頭啊。

“味道太難聞了，不想喝。”

陳漢升擺擺手繼續看著財務報告，雖然快遞生意也受到了影響，但是陳漢升現在兩塊業務，電子設備廠的收入比學校快遞要賺得多。

沈幼楚端著碗在旁邊站了一會，看到陳漢升不搭理自己，默默又坐回電腦前。

過了一會，等板藍根涼了，沈幼楚又放在電磁爐上熱一會，再次端過來，小聲說道：“喝，喝板藍根。”

陳漢升沒辦法了：“我要是不喝，你是不是過段時間就要問一次。”

沈幼楚不說話，不過態度大概是這樣的。

“好好好，你贏了，我喝。”

陳漢升端起碗喝完，好在板藍根是中藥材料，喝一點也沒什麼副作用。

沈幼楚看著陳漢升喝完後，她又把碗洗幹凈放在自己的小布包裏。

這種橋段最近每天都會上演，沈幼楚大概是知道陳漢升懶得喝板藍根的，所以自己帶著碗，帶著沖劑，每天一包按時提醒。

“沈幼楚面對這些大是大非問題上，還是有自己堅持的。”

陳漢升心裏想著：“她以前在小事上那麼聽話，似乎是不太介意，所以一切都聽我的。”

這樣一想好像顯得自己心眼有些小，陳漢升忍不住老臉一紅。

他看了一眼沈幼楚，還是柔柔弱弱的樣子，說話低聲細語，有時候依然會臉紅結巴，不高興時還會輕輕的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