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舊事

傑羅姆揮舞手中的法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法術火焰的力量，將眼前一塊塊巨大的巖石融化成熾熱的巖漿。

和他一起進行此項工作的，還有另兩名來自不同勢力的一級巫師。

一個會在傑羅姆融化的巖漿中摻雜進一些特殊的金屬顆粒，另一個則負責把“調配”好的巖漿冷卻凝固成巨大的立方體方塊。

之後這些符合標準的凝土方塊會被送到下一個地方，那裏會有專門的巫師給這些方塊印刻上一些簡單的符文，然後再由另外一批巫師把“煉制”完成的凝土方塊組合成比試擂臺的雛形，最後便是最後的“加固”和裝飾

每一個步驟都顯得有條不紊，一切都平靜且有序。

負責每個工序的巫師間沒有任何的交流，只有在偶爾精神力告竭，需要“換班”的時候，才會簡單地說上兩句話，得到準許之後，默默行至無人的角落獨自冥想。

原因除了這些來自不同勢力的巫師彼此之間並不熟悉之外，還有便是，他們這些參與擂臺構築的巫師們，在這個地方“身份特殊”。

他們並不是什麼受邀而來的精英天才，相反的，他們在各自隸屬的勢力中身份地位都很一般。

會出現這裏，完全是因為接了相應的“任務”。

這是屬於天驕的會場，隨便路過的一名巫師，都可能是實力比他們強大數十倍的各方勢力的天才。

他們在此處位於“最底層”，乾的也是底層巫師才會乾的事情，說格格不入倒算不上，但也確實像是一堆極其容易被人忽略的“背景板”.

又一塊巨大的凝土方塊在法術下順利成型，傑羅姆輕輕吐了口氣，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經所剩不多，心裏想著在下一塊凝土完成之後，該找人“換班”。

正低低吟頌起法咒，準備下一塊凝土方塊的構築，這時忽然有人走過來將他的施法打斷。

來人是一個來自荊棘行宮的二級巫師，負責監督和指揮他們這一小塊區域的工作。

雖然來自不同的勢力，但傑羅姆依舊對對方保持著足夠的尊重，他停下手裏的事情，正想著聽聽對方有什麼指示，後者卻只是遞給他一個眼神，朝某個方向望了望。

傑羅姆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只是看到一道身穿黑灰色帶精美銀邊的修長身影，正背對著他，看不清具體的樣貌長相。

傑羅姆慢慢向背影走去，逐漸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精神力波動。

那是屬於二級巫師，而且是二級中期以上的巫師才能釋放出的威壓，他心裏漸漸生出一些疑惑和緊張，不斷思考著，是否是自己剛剛什麼地方表現得不好，無意中“惹”到了某位經過的別方勢力大人物.

就在傑羅姆靠近之後，那道背影也轉過身來。

修長挺拔的背影后，顯露出的是一張極為年輕且俊美的臉龐。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傑羅姆有剎那的恍惚，熟悉和陌生的感覺交織湧現，他感覺自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直到.

那俊美優雅的少年平靜地開口跟他打招呼：“很久不見..傑羅姆大人。”

一些並不算久遠，且足夠深刻的記憶飛快翻湧上來，傑羅姆瞳孔收縮，失聲低喚出對方的名字。

“羅南..你是羅南.戴米恩？！”

越來越多的法術飛艇從高空垂落，一尊尊氣息強大的巫師人物進場，六輪高懸的“黎明烈日”之下，巨大的比試擂臺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

落日時分的地精平原，反而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然而在這一片熱烈和嘈雜中，正相對而立的羅南兩人卻顯得意外的安靜。

羅南能看出面前傑羅姆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波濤洶湧的情緒，他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最後卻還是傑羅姆主動開口打破這份尷尬，“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戴米恩。”

羅南低聲感嘆，“我也沒想到。”

他確實沒想到會在這次比試上碰見傑羅姆，當初在霍德達姆學院時，曾“提攜”過他幾次的一級正式巫師，後邊還送給了他一份霍德達姆附近的地圖。

是地圖指引羅南前往的白銀法環，可以說，如果不是傑羅姆，今時今日羅南或許並不會站在這裏。

不過對于傑羅姆以熔晶湖巫師的身份出現，羅南倒沒有很意外。

他記得傑羅姆當初在霍德達姆學院的時候修習的便是熔巖火環流派的法術，加入熔晶湖，也算是順理成章。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出色太多了.”

傑羅姆看著面前的羅南，嘴脣微動，“你是以法環成員的身份前來觀戰的嗎？”

羅南遲疑了一下，沒有過多解釋，點點頭，道：“算是吧。”

傑羅姆臉上的表情變得更為復雜，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他親眼見證羅南在初入一級的時候擊敗“暴走”後實力達到一級後期的蘿拉，曾斷定羅南有朝一日可能達到霍德達姆學院院長的高度。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般快，距離當初那一戰才過去多久，羅南竟然就已經晉升二級。

而且不是普通的二級巫師，能受邀前來觀戰這場比試的，都是各方巫師勢力裏有名有姓的同級佼佼者，一般人可沒有資格。

“聊聊別的吧”

羅南岔開話題，想了想道：“學院現在怎樣了？”

“早就不復存在。”

傑羅姆搖頭道，“但巫師地還存在著，戈雅幾個達到正式級的巫師，在事情平息後，又重新回到了霍德達姆，她們在廢墟上重建了一個微小的勢力，勉強像以前那樣管理著整個巫師地的秩序”

“戈雅..”

羅南默唸這個名字，他想起來，好像就是當初猩紅高塔入侵時，和傑羅姆一同逃亡的那名藍袍女巫師。

“..其實當初院長對我們的安排，是帶蘿拉一起前往荊棘行宮，院長就是從荊棘行宮裏獨立出來的。

她在和猩紅高塔三級巫師對戰的過程中，舍棄了一切，把什麼都留給了復活後的蘿拉啥

其實我們還是可以過得很好的，憑靠院長的遺澤.”

傑羅姆繼續說著，“繼承了無傷之木的蘿拉頗受荊棘行宮的重視，甚至被立為重點培養的天才，我和戈雅都一度有過轉修植物系法術的念頭.

可是後來，蘿拉暗地裏刺殺猩紅高塔巫師成員的事情敗露，荊棘行宮花了不小的代價才保住她。

蘿拉受到責罰，囚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和戈雅就聽到她殺人叛逃的消息”

“.這件事爆發後，我們自然也沒臉再呆在荊棘行宮，便離開了。

戈雅回到了霍德達姆，我則依靠之前熔巖火環的一點傳承聯系，加入了熔晶湖”

在整個講述過程中，傑羅姆的表情都顯得很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羅南聽完整個後續，抿了抿嘴，不知該如何評價。

“瘋狗”蘿拉的操作還是如此出人意表，卻顯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她那種偏執瘋狂、自私冷漠的性格所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種人真的不值得任何的同情，她的存在只會給站在她身邊的人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災厄，任由其自生自滅，反倒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羅南沉默了一陣，最後拿出一個儲物腰囊，遞到傑羅姆面前。

“還是要謝謝傑羅姆大人當初的地圖”

傑羅姆看著羅南的眼睛，感受到那平靜與深邃之中蘊含的些許不容拒絕。

他點點頭，沉默地將儲物腰囊收下。

羅南也沒再說什麼，簡單打了個招呼，轉身離去。

傑羅姆卻是長久地站在原地，望著羅南遠去的背影，滿臉復雜地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直至一個威嚴低沉的聲音將傑羅姆從感慨追憶中打斷，“你跟我過來。”

傑羅姆循聲轉頭，只看到一襲橙金之紋遍佈的華美長袍，和仿若熔巖之湖般熾熱龐大的精神力。

他心下猛地一突，快速應了聲，便恭順地跟從著對方朝某個方向走去。

路上，傑羅姆實在按捺不下內心的忐忑，忍不住開口：“大人，我能問一下，是有什麼事嗎？”

帶路的熔晶湖二級巫師腳步頓住，慢慢將身子側轉過來，神色冰冷地看著他。

“什麼事？”

“羅南.戴米恩，白銀法環新生代潛力最強的天才巫師，也是這次比試我們將要面臨的對手

比試即將開始前與之私底下偷偷接觸，你還問我是因為什麼事？！”

聽到對方的回答，傑羅姆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腦子裏“嗡”的聲音不斷作響。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將羅南想象的足夠出色，但沒想到.

羅南現在，到底是已經走到了一個什麼樣可怕的高度啊？

羅南看到傑羅姆被熔晶湖的巫師帶走，眸光微閃，也沒放在心上。

應該只是例行的盤問詢查，他給傑羅姆的儲物腰囊裏只是一些對一級巫師頗有價值，但對他已經無用的資源，不會給傑羅姆帶來什麼麻煩。

收回目光，羅南朝白銀法環一方的“駐地”走去。

此時各方勢力的人幾乎全部到齊，分別佔據六個方位，涇渭分明地聚集在一起。

白銀法環這邊，羅南看到上次帶隊第二戰場的卡羅尼，也是第三法環環主，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應該也是環主級的人物，實力強大的三級巫師，就坐在卡羅尼身邊。

科絲蒂沒來。

卡羅尼注意到羅南，遠遠沖他招手。

羅南朝那邊走過去，途中注意到“光芒矚目”的奧瑞安。

這個有著“四色金屬”之稱的法環年輕一輩最強天才，一如上次所見般自信和驕傲。

滿頭金絲在夜幕下如陽光般熠熠生輝的奧瑞安，安靜地坐在兩名環主級人物之下的最中心位置，眼睛一直望著一個方向。

羅南轉過去瞥了一眼.嗯，不出所料的果然是被他視作最大對手的“最強逼王”朱庇特。

許是感受到羅南觀察的目光，奧瑞安將頭轉了過來。

羅南頓了下腳步，與奧瑞安隔空對視。

出乎意料的，奧瑞安竟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才將眼神收回。

羅南差點“受寵若驚”，轉而又忍不住在心裏輕輕感嘆：這些個成名已久的頂級天才，實力究竟如何尚不可知，但言行舉止中顯露出的“逼格”真是一個比一個更高.

隨著羅南的走近，所過之處兩側的法環成員紛紛讓開，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路。

羅南走到卡羅尼兩人面前，卡羅尼目光溫和，向他介紹：“這位是第四法環環主，阿奇多。”

羅南目光轉到卡羅尼身邊的人物身上，這是個皮膚白皙，相貌英俊的男人，和羅南一樣留著長發，面部輪廓甚至貼近於柔美，有種比女人還要“漂亮”的氣質。

後者瞇著眼睛，用一種羅南看不懂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羅南神色平靜，向卡羅尼和男人一一行禮。

“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盡力就好對你來說，這次比試只是一場試煉，磨礪，重要的不是名次，而是收獲”

卡羅尼囑咐他，說辭和科絲蒂大同小異，而後便讓他自行找位置坐下，比試已快要開始。

在羅南轉身離開之後，卡羅尼身側的長發柔美男子精神力微微散發，佈下臨時的隔絕力場，將兩人籠罩其中。

“嘖”

柔美男子口中發出驚奇感嘆之聲，“我現在理解你們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誤解。

看到這個戴米恩的第一眼，我也差點以為是我某個流落在外的子嗣.

他的長相和氣質，與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有點相似罷了，畢竟你們主修的都是冰系法術..”

卡羅尼搖頭，“但戴米恩骨子裏可比你要堅韌暴躁太多了，你沒有見過他血脈激發時的樣子.連薩基爾斯家族的上古炎魔之血都要跪倒蟄伏.”

“有研究過他的血脈來源嗎？”

柔美男子詢問。

“不止一個人有興趣.但都被科絲蒂拒絕了。”

“強大神祕的血脈，主修冰法卻選擇加入第七法環，科絲蒂不同尋常的維護.”

柔美男子摸著自己光潔的下巴，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你說，這個戴米恩，會不會是那傢伙的子嗣？”

“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卡羅尼投望星空，低聲說道：“我也在他身上看到謝爾比曾經的影子.”

“大概只有科絲蒂才知曉答案了。”

夜幕降臨，地精平原的天空布滿星辰，六名黎明巫師所釋放出的“精神之光”，卻將小半個平原照得一片明亮。

四座巨大的比試擂臺被豎立起來，六方勢力下，分別有十人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