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褻瀆天秤,【灰燼之雪】

天空的雲海泄下黃金色的金屬瀑布，火焰似河流般在天空蔓延。

羅南手持暗金龍骨長劍，每一寸發梢上都跳躍著橘紅，火焰在他腳下凝成階梯，他踩著炙熱迅步朝前走去。

接駁雲海的龍骨長劍劈斬而下，霎那間，黃金雲海背後那片龐大且不可名狀的陰影一角被牽扯出.

“轟隆隆——”

無數的黃金雷霆與火焰交織下，火金之歌高亢無比的頌唱聲中，五條流淌巖漿的恐怖觸手出現，尖嘯著，碾壓撕裂著，朝羅南精神力鎖定的位置飛快垂落。

和九年前相比，羅南這一法術的威能增長何止數十倍。

九年前他未入五級之時，這五大黃金法域融合的法術便已經達到“真意級”。

現在的他，五級中期，九星元靈加持，以鈦蛻升六階，還有在離火之境九年的入夢修持。

二十三次入夢，他全為火法巫師。

在夢中四次晉升黎明，主修的均為黃金之火傳承。

黃金之火靈摩耶的五大傳承法術，也幾乎全部達到大師級熟練度圓滿的程度，距離突破宗師級，只差一個契機。

而五大超凡法域融合後所呈現出的威能，也徹底攀升至“真意之上”！

羅南對禁忌階段的境界劃分並不清楚，但可以明瞭的一點是，黃金之火的威能，已經超過方纔他所施展的萬象牽引——太古.霜鯨座。

畢竟。

他還有不死鳥血脈——那是莫莉爾贈予他的火。

曾經靈摩耶真身降臨，域場內飄零的無數黃金碎屑，如今威能提升，轉化成無數實質化的流光，像破碎的黃金音符，又如殘缺的火焰符文。

“轟！”

五根黃金觸手快速合攏，虛空中那無形粘稠的黃金之海急劇坍縮，落點處無數的黃金波紋匯聚猶如驕陽陡生。

驕陽中凸顯出一點黑色的“光斑”，黑色光斑逐漸形成一個扭曲的人影。

人影上湧現出濃稠的黑液，猶如波浪一般，一圈圈地向四周擴散。

黑色的波浪觸及到熾烈的黃金波紋，便立刻被熔滅，但隨著波浪前僕後繼不斷地湧出，某個瞬間，終於突破黃金波紋的圈固，徹底釋放出來。

虛空中四散的火焰將溢流的黑色波浪灼燒得噼啪作響，這時所有人才看清那竟是一隻只細小畸怪的黑色飛蛾所組成。

瑟曦踏著一層層怪蛾匯成的浪潮走出，背後巨大的蛾翼微扇，周遭熾烈的火焰光芒映照出她扭曲的臉。

“黃金晨曦.”

瑟曦完全褪至黑灰的眼眸中閃爍著晶石般的奇異光澤，嘴巴如花朵般綻裂開，從中陡生出密密麻麻須狀的纖毛，震顫著，發出恐怖的尖嘯。

“我今天，就讓你再死一次！”

說話間，她雙手向外撐開，全身上下一瞬間飛湧出密密麻麻無法計數的黑色飛蛾。

那些飛蛾像煙霧，又像水流迅速在她背後匯聚，轉眼間便化作一尊巨大的半透明人面怪蛾。

人面怪蛾足足有數百米高，背後三對黑色膜翼上流淌著血管般的詭異之紋，仿若妖艷女人般的頭顱上，無數張哀嚎扭曲的臉拼組成兩顆巨大的復眼。

這人面怪蛾似乎是瑟曦的元靈法身存在，但跟她曾經的元靈法身比起來相差甚遠。

羅南眸光微閃，握緊手中龍骨長劍，用力向下揮斬。

恐怖的氣機波動散發，頭頂磅礴厚重的黃金雲海中頓時破開七個漩渦，每一個漩渦中都垂落下巨大的黃金之觸。

加上此前的五根，總共十二根黃金觸手呼嘯著抽打向瑟曦，瑟曦一頭黑發狂舞，背後的人面怪蛾法身振動雙翅，霎那間吹出無數灰藍色的磷粉，化作灰藍色的霧霾颶風，扶搖直上。

“轟！”

十二根黃金觸手與颶風碰撞，爆發出恐怖的能量餘波。

大量的灰藍色磷粉隨餘波逸散出去，有躲閃不急的靈湖巫師不慎沾染，整個人頓時立刻全身潰爛，肉身腐滅，靈魂哀嚎著被抽離，而後被強行吸攝向那巨大的人面怪蛾法身內，後者復眼中的扭曲人臉也隨之多上一張。

“艾爾莎！”

羅南眸光急閃，艾爾莎所化的太古冰龍環繞兩人的戰場邊緣快速盤旋，噴吐出深藍色的龍息，形成一個巨大的環狀冰墻，將所有的磷粉和餘波阻絕。

羅南看自己召喚來的十二根黃金之觸，那些沾染了磷粉的部位，呈現出大片大片金屬銹蝕般的痕跡，觸手上紅玉般的法術之紋破損，光澤暗淡，像承受了強烈的魔法腐蝕。

“唰——”

這時候，瑟曦已經操控人面怪蛾法身朝他攻來。

羅南輕輕吸氣，虛空中散落的無數橘紅火焰開始匯聚，火焰的色澤加深，橘紅之中漸漸有一絲絲內斂的紫色生出。

“靈摩耶——”

羅南雙手持握龍骨長劍，以虔誠之姿向上舉起。

頭頂，磅礴的黃金雲海再度翻湧起來，似乎能夠聽到雲海背後那不可名狀的龐大陰影的低語之聲。

“轟——”

如黃金天刀般巨大且狹長的黃金羽翼陡然破開重重雲海，霎那擊中人面怪蛾的身體，落點處虛空坍塌，無數波痕驟生。

人面怪蛾法身猛地踉蹌了一下，從瑟曦口中發出震怒的尖嘯。

人面怪蛾法身三對蛾翼高頻震動，快到像是化作煙霧，震動之中，一道道成狹長尖錐狀的黑色波紋脈沖急劇射出。

與脈沖觸碰的黃金之觸頃刻破碎，但緊跟著便有第二片黃金羽翅撕裂虛空，從頭頂雲海中落下。

靈摩耶擁有十六對翅膀，黃金雲海背後的龐大陰影正不斷向下垂落下它的羽翼。

橘紅中孕育深紫的火焰凝煉成蛇，順著垂落的羽翼飛快向上攀爬，一片片羽翼互相交攏，截擋脈沖，並如閘刀般不斷斬向瑟曦。

“呼——”

威能碰撞中，羅南瞇起眼睛，踩中一片斜斬而下的黃金羽翼如登天梯般朝著穹頂狂奔。

他將手中的龍骨長劍慢慢插回自己的背後，猶如接回自己的脊柱。

暗金色的以鈦長袍迎風鼓蕩，像快速撐開的大傘般急劇膨脹，轉瞬間將羅南的身形淹沒，下一秒.

“轟！”

一頭巨大且猙獰的暗金之龍從中掙脫，無比兇猛地狠狠撲向那近在咫尺的人面怪蛾。

兩尊龐然大物近身搏殺起來，似太古的暗金魔龍與從深淵蒞臨的蛾母真身爭鬥，二者的每一次碰撞，都會引起整個靈湖祕境空間的劇烈震動，龍之吐息般的橘紅火焰將飛散的磷粉灼燒得噼啪作響。

圍觀的所有靈湖巫師心神幾乎盡被眼前這一戰所奪，包括黑月與深海兩大派系的領袖在內，他們無法想象暮光之下的巫師之戰竟然能激烈恐怖到這種程度，而讓人難以想象的，是其中一方甚至還不是六級。

“撕拉——”

戰鬥持續了兩個沙漏不到的時間，當最後一片黃金羽翼破碎，黃金雲海也由此變得稀薄。

人面怪蛾法身和暗金巨龍之間的戰鬥進入尾聲。

偌大的由艾爾莎冰環所圈固成的空間戰場被灰藍色的法術磷粉和橘紅中蘊含深紫的火焰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半，二者分立戰場兩端。

瑟曦懸立在人面怪蛾法身飽滿的胸腹處，一如最初；羅南所化的暗金之龍卻顯得“傷痕累累”，龐大的“龍身”上遍佈被邪能腐蝕的痕跡，銹跡斑斑，龍鱗片片脫落。

“結束了。”

瑟曦冷笑著扭擺腰肢，一步步朝羅南走去，其周身的灰藍色磷粉霧海也隨之朝前推移，不斷擠壓屬於火焰的領域。

“九年前你至少還能讓我受傷，現在卻弱小得這般可憐..”

瑟曦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黑灰色的眸子裏帶著嘲笑和憐憫。

巨龍冰冷的眸子中毫無波動，龍口中傳出羅南平靜的聲音。

“瑟曦，你的血脈，你的法身，你的靈魂..都被污染了，你陷落在虛妄強大的謊言裏而不自知。”

“污染？”

瑟曦咯咯笑起來，身後的人面怪蛾法身也跟著搖擺和顫動。

“是補全，是升華，是進化無知的傢伙。”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

瑟曦嘴角開裂，露出殘忍而詭異的笑容，“我忽然想好該用哪一招來終結你。”

瑟曦雙臂張開，她胸脯至腹部的皮肉自行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犬牙交錯的鋸齒。

胸腔內，一個彷彿用血肉骨骼打造，爬滿飛蛾的黑色天平慢慢升了起來，天平上無數的無數黑灰色血管與之身體相連。

“褻瀆天秤！”

當這個古怪的天秤出現，一絲絲極度邪惡與詭祕的氣息立刻擴散出來。

瑟曦如虔誠信徒般仰視著血肉天秤升過她的頭頂，眼眸中則閃爍著莫名興奮和狂熱的光。

“蛾母賜予我以仲裁。”

瑟曦目光垂下，遠處注視著這一幕的羅南卻突兀眸光閃爍，龐大的龍身猛地調轉，撕開就近的虛空，飛快地便鉆了進去。

“現在纔想起來逃跑？”

瑟曦笑容滿面，眼神卻殘忍如冰，“太晚了。”

巨大的人面怪蛾雙翼合攏，裹住瑟曦，循著暗金巨龍遁走的方向急速追去。

兩人一前一後，轉瞬間便出了靈湖祕境，來到一片廣袤的平原。

奇怪的是，逃逸的暗金巨龍在離開靈湖之後便立刻停下，轉過身來繼續冷冷注視著瑟曦。

“這就是你為自己挑選的埋骨之地嗎？”

瑟曦簡單環視四周，面帶冷笑。

“不。”

暗金巨龍口中傳出淡淡的回應。

環繞其四周的火焰此時盡數朝巨龍之身上匯聚，如水流般遊走過巨龍全身。

當火焰褪盡，暗金色的巨龍“煥然如洗”，仿若從那火焰中得到另一場的新生。

“沙沙——”

這時，偌大的暗金巨龍身上龍鱗片片崩解，重新組構成長袍的形態，然後輕輕披落在從龍身內緩步走出的羅南身上。

“只是不想讓你的血污染靈湖。”

羅南撫平長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袖口上暗金色的花紋。

“你”

瑟曦忍不住笑，剛想開口說話，卻見一陣劇烈的法術波動從近前爆發。

緊跟著眼前的天地陡然被無數的藍金色流光充斥，冰霜如浪潮般堆卷，寒冷的盡頭，傳來的是古老而遙遠的鯨歌。

未等這太古的寒潮過境，又一股強大的法術波動迸發，有橘紅中孕育深紫的妖冶澎湃火浪席捲而來。

“轟轟——”

藍金色的寒潮與橘紅與紫漸變的火浪呼嘯而過，將瑟曦與其背後的人面怪蛾法身一半冰封，一半灼燒。

但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瑟曦便從這兩股強大的法術力量中掙脫。

“哈哈——”

人面怪蛾背後的三對蛾翼瘋狂扇動，掀起陣陣灰藍之霧，抵住那洶湧過境的火焰與寒潮。

瑟曦胸腔打開，託舉著血肉天秤，聲音尖銳地發出刺耳的大笑聲。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但離火之境的巖漿一定一併燒掉了你的腦子！

你的火法和冰法對沖，威能憑空削減，這麼基礎的法術常識，你不知道嗎？”

“褻瀆天秤！”

人面怪蛾震動的雙翅猛地扇動，剎那掀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能量波紋將眼前的冰霜與火焰盡數撐開。

瑟曦雙手交叉於胸前，十指的指頭，眼睛，舌，鼻如泥塑般自然脫落，自動懸浮升空，落在那血肉天平的其中一端。

她那些剝落器官的斷口處，則有黑色怪蛾從體內爬出來，填補缺失。

“萬事萬物歸繭，蛾母賦予我不死。”

瑟曦口中發出蛾翼震動般古怪的嗡鳴聲，空洞的眼眶中流轉著詭異的紫色之光。

血肉天秤震動著，空蕩蕩的另外一端，開始有一些詭祕的，猶如纖毛的紅色細絲快速生長出來.

而此時此刻的羅南，彷彿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他正立於無數冰霜與火焰並行的浪潮的頂端，太古霜鯨和不死鳥的虛影在他背後交替浮現，環繞游弋。

“是啊，冰火是會相互抵消的.”

羅南輕聲回復著瑟曦剛剛對他發出嘲笑的話，周身卻有元靈結晶一顆接一顆地浮現出來，不斷助漲著兩種屬性法術的威能。

當九顆元靈結晶全部出現，構成法之王冠的形狀，懸浮於他的頭頂。

羅南腳下的冰霜與火焰之勢也徹底被增持到一個極致，幾乎將偌大的長空分割成迷離的紅藍兩色。

就在這時，瑟曦頭頂那血肉天平另一端的紅絲也生長完畢，剎那鋪開，如紅色的蛛網般急速朝羅南這邊急速延伸過來。

紅色絲線所過之處，火焰與冰霜盡數消泯，虛空似老化墻皮塊塊剝落。

而恰在此時，羅南也剛好抬眸，目光直接掠過那急速侵噬而來的詭祕紅絲，筆直地落在瑟曦的身上。

“但你見過.”

“會燃燒的雪嗎？”

羅南輕聲開口。

冰火融合，灰燼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