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就站在那吧,別弄臟了我的地毯

晉升五級成就九星元靈後，羅南的星辰力場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強，能夠牽引下更多的星光。

他也嘗試過感應星辰，對冥冥中天外隕星的感應愈發清晰強烈，但距離完全撬動還存在著不知凡幾的距離。

星辰之光在羅南周身形成水晶鱗片般的防禦屏障，穿過熔巖瀑布，炙熱的巖漿與火焰像紅色的水銀一樣從他體表流淌而過。

穿過瀑布，往前行了一段，羅南被一面爬滿暗金符文偌大石壁攔住去路。

按照腦海中阿拉贊傳遞過來的信息，一字一句念出所謂的進入法咒，一整段拗口的法咒唸完，便見眼前的暗金石壁散發出淡淡的符文波動，緊跟著一個淡紅色的空間漩渦出現。

陣陣熾熱氣息從漩渦中散發，漩渦邊緣縈繞著濃鬱的時間灰霧，證明著其時間之久遠。

羅南稍作猶豫，而後輕輕踏入漩渦之中。

熱風撲面，再出現，羅南已經在一個山谷內。

經歷過烈焰平原，他原以為離火之境會是一片火焰煉獄般的景象。

出乎意料的，離火之境內的環境溫度反而要比外邊更低且平穩許多。

但依舊是炎熱的。

他眼前的這個狹隘逼仄的山谷，谷壁兩側爬滿了一條條色澤火紅，似爬山虎般的植物，葉片上流竄著火苗，根系深扎進巖縫內，其間隱約可見巖漿流淌。

一些不知名的生物藏匿在火焰爬山虎叢中，羅南的突然出現驚擾到它們，自然散發的精神力場引發驅逐，四周發出“窸窸窣窣”的爬躥聲響。

羅南向前走去，沒走兩步，神色微微改變。

“這裏.”

他遲疑著剛想開口，腦海中已經傳來阿拉贊的聲音。

“重力不對是吧。”

“對。”

羅南點頭，環顧四周，“有一股很強的向下拉扯力，連我的精神力場都有下墜的跡象。”

他走到一側石壁跟前，伸出五指輕拂，附著在巖壁表面的火焰爬山虎紛紛斷裂，巖片剝落，顯露出更深處的半結晶化巖層。

巖層中有細細的巖漿如蛇般蜿蜒流淌，一些細碎的晶芒在其中閃爍。

羅南徒手摳出一塊巖晶，任由那巖漿在五指間泄落，冒出嗤嗤的青煙。

“比正常的金屬礦都要重上不少，那無處不在的引力就是由此發出的”

羅南慢慢揉搓著手裏的巖晶和熔漿，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

“整個離火之境底下是一處天然的魔磁金礦脈，稍微改造，就是最好的火靈牧場。

當初奧布萊恩正是看中這一點，才選擇這裏作為他的實驗室.”

阿拉贊淡淡回復道。

魔磁金礦脈的存在導致離火之境內的重力遠勝外部，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巫師施法和飛行，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

羅南丟開手裏的巖晶，快速朝山谷外走去。

在靠近出口的某個位置，他在一道橫斜的地表裂縫處停下腳步。

羅南俯下身子，看到那縫隙內透出深邃火紅的光，精神力伸進去探查，在延伸到一定程度時，忽然被某種力量給攝中，然後直接被撕扯、焚燒、泯滅.

羅南起身，臉色有些微微的凝重。

魔磁金礦脈的存在導致整個離火之境內的火元素不斷下沉，經過不知道多少年時間的演變，這片空間底下早已積累下極其恐怖的火焰能量，這也是離火之境內地表溫度反而要比外部低的主要原因之一。

“融化的魔磁金和高濃度的火力融合在一起，還有當初奧布萊恩設下的法陣效果，底下遠比你看到的要更兇險百倍。

你一旦跌入，就很難再有機會爬上來”

阿拉贊似乎感受到羅南的心緒變化，道：“別小看這底下的火焰，據我說知奧布萊恩最初是想通過這個地方來模擬恆星溫度的。

哪怕是暮光巫師，也有被徹底焚化的風險。

當初不知道有多少覬覦奧布萊恩遺產的巫師，最終在其中化作焦屍枯骨，連靈魂都被焚燒殆盡

當然。”

可能阿拉贊又感覺自己說的太嚴重了，頓了下，語氣稍緩地接著道：“那個時候這裏自動防禦的符文法陣還運行著，法陣能調用魔磁金礦的恐怖引力主動’抓人’，現在估計早已停滯，你只要小心點，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嗯。”

羅南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一些凌亂火紅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急速劃過，羅南眸光閃爍，神色平靜地從山谷內走出，視野頓時變得開闊起來。

離火之境真正的天空呈現出一片深邃的絳紫色，地面則是一片高低起伏明暗交錯的紅。

類似羅南此前碰到的那種透著火光的裂縫幾乎到處都是，焦脆的巖土表面大都覆著一層暗紅鱗片狀的地衣，還有依附火焰而生、不斷噴吐出黃煙和火星的蕨類以及荊棘類魔藥植物。

“吧唧——”

羅南無意間踩到腳下一株微微聳起，類似蘑菇的暗紅植物，後者立刻發出女人般刺耳的尖叫，緊跟著“啪”一聲炸出大蓬熾熱的巖漿。

更遠處，高低錯落的巖縫間還長著一棵棵枝杈上靜靜燃燒著蒼白火焰的火冠之樹，透過其半透明的晶化軀幹，能清楚看到一條條持續輸送著火紅巖漿的脈絡.

羅南從一具巨大的，燃燒著熊熊火焰的不知名巨獸骸骨下走過。

面前的景象給他一種焦躁荒蕪中又彷彿蘊含勃勃生機的矛盾感覺。

“這裏很多東西對黎明階巫師來說還是頗有價值的，你可以看著收集一些.”

阿拉贊輕聲提醒他。

羅南手指微動，以鈦輕鳴著從他法袍的袖口中伸出，化作無數道的黃金絲線，鉆進腳下的地面。

羅南嘗試讓以鈦吸收巖晶中的魔磁金，事實證明確實可以，但表層巖晶內所蘊含的魔磁金含量實在太低，想要讓以鈦擁有一部分魔磁金的特性，非得在這裏花費上很長一段時間纔行，現在也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了。

漫長歲月過去，離火之境內的環境早已和阿拉贊的記憶產生巨大的偏差。

阿拉贊需要一面回憶辨認，一面給羅南指引方向。

好在羅南手裏還有一份記錄著機械之心矮人文明“歌林之錘”的黃金石板，兩相結合啥，倒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般亂竄。

“嗚——”

離火之境內時不時颳起的熱風送來古獸嗚咽般的奇異嗡鳴聲。

羅南登上一塊爬滿火焰苔蘚的巨石，發現視野中頗為遙遠的地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懸浮半空，被一根根古老鎖鏈牢牢束縛的黑紅色球狀建築。

那球型建築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圓形孔洞，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奇異蜂巢。

當然那些孔洞只是相對於整個球體而言，對比羅南，還是大的不可思議。

“當初奧布萊恩豢養炎魔的培養場.”

羅南聽著阿拉贊的低述，拿出黃金石板細細查看，但並未在地圖上找到任何與之相似的標注。

他微微皺眉，想了想還是打算靠過去看看。

隨著火法巫師奧布萊恩的隕落，他“牧場”內豢養的諸多火系法寵、魔獸也全都逃散、消亡。

到目前為止，羅南還沒有在離火之境內碰上任何能夠對他造成威脅的敵意生物。

就好像真的跟阿拉贊所說的那般，只需要小心不掉進那些蘊含魔磁之力和符文之光的火焰地縫裏，就沒有太大的危險

“嗖——”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火光突兀從天空劃過，筆直朝羅南墜來。

羅南眸光閃爍了下，稍稍抬手，黃金以鈦顫鳴著在身前凝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型金屬屏障。

那氣勢洶洶的火光在即將臨近之際，卻突然一個急停，變作一簇絢爛的火花泄流而下，一道窈窕輕快的少女身影從火焰中旋轉而出。

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一頭玫紅色的長發梳成了長辮垂至腰間，身著一襲繡滿火焰之花，帶漂亮羽毛金邊的紅色法袍，手裏拿著精緻的女式手杖，就這樣俏生生地出現在羅南面前。

“莫莉爾”

羅南在看清女孩的第一眼，神情微怔，而後緩緩收起撐開的以鈦，眸光忽然垂落下去。

“怎麼？”

女孩皺眉盯著羅南的表情，有些兇巴巴地開口道：“見到我你很不開心嗎？”

“不。”

羅南搖頭。

眼前卻彷彿再一次出現曾經在先知伊芙房間內看到的，那不住跳動的橘色壁爐之火，聽到那乾柴被火焰灼燒得噼裏啪啦的脆響之聲。

羅南低垂的眼眸中出現霎那的迷茫和恍惚。

但很快的，他重新抬起頭來。

“好久不見，莫莉爾。”

他平靜跟女孩打招呼。

黑色結晶鑄成的高臺上，雪白的骨粉鋪滿一整張長桌。

華袍勝錦的青年站在長桌邊，用一根長滿青翠葉片的橡木枝輕輕撥弄著桌面上的骨粉。

骨粉下似乎藏著許許多多顏色漆黑的細小蟲子，當青年手中的橡木枝掃過，這些蟲子便尖叫著從骨粉中倉皇爬出，然後一隻接一隻無火自燃，徹底化為虛無死去。

幾縷橘紅中摻雜著點點金色的發絲從青年俊美的臉側滑下，他專注於眼前所做之事，動作之高貴優雅，勝過世間任何的王族貴胄。

一名一身黑衣的憨厚少年站在青年身後，如侍從般恭敬地侍候著。

“阿布。”

華袍青年突然開口，磁性的嗓音動人甚至勝過鶯歌。

“莫莉爾呢？”

他停下用橡木枝撥弄骨粉的動作，轉頭看向身後的黑衣少年。

名為阿布的少年撓了撓頭，飛快回道：“有人用「萊恩咒」打開了門，莫莉爾小姐第一時間趕去查看了。

勞伯納跟她一塊.”

“現在竟然還有人知道「萊恩咒」嗎？”

華袍青年抬起頭，喃喃自語，而後話風忽轉：“我之前讓你做的事情，有進展了嗎？”

“您知道的，莫莉爾小姐從不讓任何人進那個地方，甚至包括您在內，她一直將那裏視作她的私閨”

聽到青年的問話，黑衣少年一臉的苦相。

“你總該多用用你的腦子，想想辦法。”

青年搖頭。

黑衣少年表情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

華袍青年剛想再說點什麼，忽然這個時候。

“咔嚓——”

彷彿什麼東西悄然崩碎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內清晰響起。

正在說話的兩人目光俱被吸引而去。

只見黑暗的某處，一個偌大的弧形光門自然打開，濃鬱的空間波動內，無數白光透出。

白光中出現一道人影，全身裹在層層交纏的厚重白袍之內，頭上則佩戴著一頂造型奇特的頭盔，就像長了兩根方型的扁平牛角，盔面和牛角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華利茲。”

白金牛角頭盔下傳出低沉醇厚的男人聲音。

“竟然是你？！”

華袍青年看著站在光門內的白袍人身影，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此刻所見。

“你有多久沒有想起過我了？”

華袍青年大笑，像是見到多年未見的好友，主動地大步朝白袍人迎上去。

“你還是一如當初的冒失，我記得不止一次地教過你禮儀，可你直到現在都學不會敲門”

白袍人沉默著，一動不動。

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空曠空間內回蕩的笑聲停止，華袍青年的腳步頓住，他瞇起眼睛，開始留意到白袍人身後慢慢走出的另幾道人影。

“你還帶了新朋友過來。和你一樣不知道拜訪之前需要先敲門的新朋友。”

華袍青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目光一點點轉向白袍人，“是嗎，小奧恩。”

“華利茲。”

白袍人頭顱微垂，像嘆氣般又一次呼喊了一遍青年的名字。

“呼——”

華袍青年輕輕吐氣，俊美的臉龐流露出絲絲的緬懷和哀傷之色。

“我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的樣子，才那麼小”

他搖頭，而後一縷縷金紅色的火焰像蛇一樣從他體內流竄出來，只是眨眼間，便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空間。

“阿布。去找勞伯納。”

華袍青年淡淡開口：“你和他應該都清楚要怎麼做？”

站在後邊一直傻看著的黑衣少年如夢初醒，打個激靈，快速點頭後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在面前的虛空輕輕一劃之後，整個人“嘭”的一聲化作一隻黑鳥躥沒進去消失不見。

感應到少年的氣息徹底消失，華袍青年這才步伐從容地一步一步向著光門走去。

青翠的橄欖枝在他手中寸寸剝落，一些金紅色的火焰翻湧上來，火焰之下有灰色龍骨和金色翎羽鑄成的長杖顯現。

“就站在那吧。”

華袍青年輕輕舞動手中長杖，在虛空中畫出一個絢爛的煙火之環。

姿態之優雅，神情之傲慢，如傳承萬世，最最古老尊華的貴族。

他神色平靜，輕聲開口。

“你們這些臭蟲.別弄臟了我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