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他不是韓國唯一會講英語的司機

我：「看宋康昊的電影，我很喜歡聽他說話，他總說：阿西！」

他也點點頭，說也很開心。

我拿出手機翻照片，告訴他我今天剛吃了活章魚。

我：「你英語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我：「比聖誕節、新年還堵？」

他又害羞起來，說：「五年，還是十年前，我忘了。我對我兒子說，you’re my life, my pride, my joy（你是我的生命、驕傲、快樂）。」

幸好這不是我編的故事。

司機：「最喜歡韓國的什麼？」

我：「你有想去的國家嗎？」

哦，是Finland（芬蘭）。

司機：「沒有。」

我沒聽明白，看他的樣子又不像被迫害的異端人士，就請他重複了一遍。

我拖長了尾音，他笑起來，看著前面的車，搖著頭說：「阿西！」

後來就到了，我上去拿了錢，說了再見。康桑密達。

他又說了一次，接著說：「斯堪的納維亞。」

我：「你離開過韓國嗎？」

車流沒有動的意思，我至今都不知道韓國人為什麼對父親母親節抱有這麼大的熱情。

車窗右邊一個巨大的綠色十字架，司機指了一下，說：「Everywhere（到處都是）。」

我：「你信嗎？」

他笑起來有那種老年人的羞澀，又告訴了我活章魚的韓語發音。我想不出他看《老男孩》時是什麼表情。

他皺起眉，露出了當晚最莊重的表情，思考著除雪之外的第二個理由。思考的結局是搖了搖頭：「我不知怎麼說。」

司機：「哦哦，宋康昊。」

他告訴我還有兩千米，我點點頭，說今天很開心，跟你聊天，比去夜店要開心很多。

打車，舉著個截圖說地址，做好了比畫半天的準備，結果司機看了一眼就懂了，還問我：「Where are you from？（你從哪裡來？）」

非常堵，我又住在江北，司機開口：「今天是韓國的父親母親節，是最堵的一天。」

我：「有孩子嗎？」

說完後，我們大笑起來。

司機：「有，一個男孩，在延世大學讀書。」

說完後，他唱了起來：「you’re my life, my pride, my joy.」

他把C、P、A代表的單詞分別讀給我聽，我模糊明白，也是後來查到的，是註冊會計師。

我對司機說了我的處境，說等下到了要上去拿錢，我表示了歉意，他表示了同情：「不幸的晚上。」

司機：「我喜歡跟外國人聊天，但我英語很差。」

司機：「我年輕時喜歡看李小龍的電影。當然人人都愛看李小龍。」

問得我一愣，來韓國幾天從沒碰到過會說英語的司機，說了「China（中國）」，系好安全帶。

我：「我也是。」

看我只是點點頭，他意識到我沒明白，補充道，「這是××（後來知道是貓王）的歌——『My Boy』。」

司機：「喜歡韓國嗎？」

我：「喜歡。」

大學的名字我是後來查的，很好查，因為他很驕傲地重複了幾次：「是韓國最好的大學，first class（頭等的）。」又說：「我兒子，CPA。」

我：「還有一個叫崔岷植。」

我揣測那可能是個非常重要的理由，可能涉及了他的人格、命運。我想緩解沉重的氣氛，就說：「你兒子那麼厲害，將來可以帶你去的。」

我：「那他說什麼？」

司機：「No comment（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我們向前挪了一點兒，上了過江的橋，他告訴了我橋的名字，我已經忘了，又告訴我，首爾有二十多座這樣的橋。

司機：「上高中的時候，很久以前了。我今年59歲了。」

前兩天去韓國玩兒，在江南晃悠到晚上，幾個朋友提議去夜店：「世界排名第六的夜店！」於是就去了，結果到了門口查ID（身份證件）才發現我沒帶護照，於是我就先回酒店。

司機點頭。

我想了想，說：「電影。我最喜歡的演員，用中文說，名字是宋康昊。」

我：「為什麼想去那裡？」

我打開手機，沒信號，想起隨身Wi-Fi在朋友身上，我出門不愛裝東西。關上手機想，在全年交通最差的一天，我沒法兒上網，忘帶護照……又一摸兜，嗯，現金和卡果然也都放在朋友的包裡。

司機點點頭，畫了十字，說他信羅馬天主教。

他說英語很慎重，慢而誠懇，像《一一》裡那個日本人大田。

前面的車擠在了一起，已經變了綠燈還是不動，他嘟囔了兩句什麼。

我說：「至少我們可以聊天。」

回到房間想，這如果是我編的故事，那這個司機可能根本沒有一個兒子，或者兒子在去年死掉了。

司機：「哦哦，Old Boy（《老男孩》）。」

他撓撓頭，說：「Snow, and（雪，和）……」

司機說：「Freeland（自由島）。」

確實到處都是。

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