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他多活一日，我的名聲就敗壞一分

姜文君淡淡的看著王沖，她其實對王沖並無瞭解，當初她第一次見王沖，還是十三歲時候，被帶到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跟前，說這就是她以後的夫君。當時的那個小嬰兒皺皺巴巴，看著甚醜，她本來想哭，但那時候皇爺爺，父皇都被大草原的敵人擄走，姑母登基，姜家人心惶惶，根本沒人管她一個孤女，只能硬把委屈嚥下去。

再後來，她以姑母為楷模，努力練武，因為欽垕二帝被擄走的事情，原本姜家女子不習練家傳武功的祖訓也為她開了特例，要知道天後都沒學過姜家的武功，還是拜師武當，才練就一身出神入化，當世絕頂的神功。

再再然後，她也見過幾次文正淳，隻覺這個小孩子窩窩囊囊，而且文家也似不待見，心裡還有幾分同情，但隨著局面穩固，天後抵住了大草原的聯軍，姜家態度漸漸變了，不想承認這樁婚事，姑母幾次找她，都被族中長輩攔住，硬生生拖到了現在。

晃眼過了三十，姜文君已經明白，自己這輩子怕是只能丫角終老，既不可能嫁給這位表弟，也不可能嫁給他人，成了族中的一枚棋子。她性子恬淡，何況皇室貴胄，一應用度皆不缺，就這麼安安心心練武，讀書，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能接受。

這一次，她來同州府，雖然是天後首肯，但主要還是姜家的人在推動，跟她過來的人，除了隨身的兩個丫鬟，都是姜家歷代家僕，好些還是原本宮裡的人，自以為兩代天子奴才，並不怎麼把她這個大公主放在眼裡，自然也不把文正淳放在眼裡。剛才那一幕，她知道，但也知道自己管束不了，姜家雖然允許她破例習武，但生怕再出一個天後，隻拿她當做一枚棋子，此行的權力都在大管家宇文玄都手中，包括非要逼王衝過來，不令她過去，都是這位大總管的主意。

姜文君淺淺輕笑，她知道，姜家一直不肯答應她和文正淳成親，這一次卻大張旗鼓的打出燕王妃的旗號，就是對這位燕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有些擔心了，想要借她的名聲，把這位表弟騙回長安。

嗯，姜文君還知道，除了讓她出面誘哄，姜家還有別的手段，但都瞞著她，那些手段必然不甚光明正大，有些卑鄙齷齪。

她看著王沖的時候，王沖也在看著這位「表姐」，心道：「跟我第三任前女友好像，只是比她漂亮太多，如果她有我表姐這麼好看，我打死都不會分手啊！這會兒孩子應該有倆了。」

姜文君放下手中書卷，柔聲說道：「姑母十分擔心，你也混鬧夠了，把同州交給我帶來的人，跟我回長安吧！」

王沖微微一笑，問道：「同州交給你帶來的人，那霸州，燕州，池州和商州呢？」

姜文君微微一愣，說道：「你說什麼渾話？霸州節度使不是石閭山麼？燕州如今在商駝部所控，天下三十七州，何嘗有個商州？池州又是怎麼回事兒？」

王沖忍不住莞爾，心道：「古代社會，消息就是滯後啊！」

古代地方造反，朝廷數月方知的事兒屢見不鮮，王沖卻也沒想過，其實這事兒也有他一份功勞，古代消息流轉，要麼各地官府上報，要麼流動的商販之類傳播，深有不確定性，他作為穿越者，知道消息流通的重要性，把各種俘虜，流民，盡數編入了順風軍，這倒是讓他的消息暢通的，但也同時讓所有的消息，再傳不出去。

便在此時，一個鬚眉皆白，身材精瘦的老者，匆匆而來，見到王沖，就尖聲說道：「雜家見過燕王殿下。」

王沖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問道：「這是誰啊？」

姜文君掩口輕笑，說道：「這是宇文大總管，祖父，我父在位時候，負責皇宮大內一應事務，後來姑母臨朝，憫他年老，就讓宇文大總管榮退了，現在姜府做大管家。」

王沖哦了一聲，心道：「我母皇辭退的前朝餘孽。」

「不對啊！若是這般關係，這老東西挺恨我。」

宇文玄都一股火氣，憋在胸膛，他在欽垕二帝時，忝為大內第一人，權勢滔天，淫威熾盛，不要說一個小小的異姓王爺，就算朝堂一方大員，對他也要客客氣氣，敬畏幾分，哪裡有人敢問出一句：「這是誰人？」

若是如今皇帝，還是欽垕兩代，他早就污衊文正淳造反，吵架滅族了，但奈何此時天後臨朝，那是眼前這小子的親娘，他也不是當年的大總管了，想要進讒言，也沒機會，更無從可進。

宇文玄都陰慘慘的說道：「天後說了，燕王胡鬧太過，趕緊放下一切，入長安請罪。」

王沖偏頭，瞧了一眼姜文君，說道：「表姐，我捏死這老東西行不行？」

姜文君素來淡雅，從不大聲喧譁，也不大聲郎笑，往往終日不發一言，不出一點動靜，安安靜靜，宛如沒有聲息的玩偶，此時卻忍不住噗嗤笑出來，說道：「宇文大總管數十年前，就已經晉升宗師境，如今距離大宗師境，也差之不遠。表弟你要真有本事，捏死宇文大總管，他老人家怕是甚欣然。」

王沖登時就精神了，說道：「好叫表姐知，鮮卑的大宗師汗訶玄接我一掌，也吐血而走。不消說一個小小的大總管……」王沖話音未落，就聽一聲怒喝：「小賊，你原來背著某，把『一掌吐血，三招鼠竄』的事兒說個不休，四處傳揚。」

汗訶玄又高又瘦，宛如鎮海鐵柱一般的身形，破空而下，一拳轟向了王沖。

宇文玄都可不知道，汗訶玄和王沖的關係？心頭大駭，情不自禁的雙掌翻飛，迎向了這位草原上的大宗師。在這位前任皇宮大總管的心裡，隻以為汗訶玄殺了王沖，必然也會順手把他們都殺個乾乾淨淨……

嗯，事實大略也如此。

汗訶玄真殺了王沖，也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所以宇文玄都幾乎是立刻就選擇了，跟王沖「並肩作戰」，汗訶玄隻聽這位老太監出手的呼嘯聲，就知道是個大敵，就算單打獨鬥，自己也要費一番手腳，單手一按，接住了宇文玄都的掌力，出手那一拳就就稍稍減了三分拳力。

能夠讓兩個敵人聯手起來，只有更厲害，更兇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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