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節 畫中之夜

安格爾說明瞭來意，夜對於安格爾將不滅燃骨的錢還給他，並沒有太驚訝。

在接受了安格爾遞還的惡魔金幣後，夜點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去聯系賣家。你如果不著急，可以在這裏等我。”

說罷，夜便起身準備離開。

在夜的身影即將消失前，安格爾突然問道：“夜館主，你為何會如此信任我？”

夜轉過頭，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則自顧自的繼續說著：“從前天見到你開始，你似乎對我說的一切，從來都不曾懷疑過？如果換做是我，遇到一個陌生人帶了一個口信，就算有奧德克拉斯的印記，我也會反復確認。可是夜館主，你為什麼就這麼篤定，我說的就是真的？”

夜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且不說你耳垂上的火焰印記，光是法夫納跟在你身側，就足以證明瞭你並沒有說謊。當然，這並不是我幫你原因。”

“我幫你，只是因為你是一個人類。”

“人類？”安格爾愣了一下，沒想過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也不僅僅因為你是人類，而是在於，你是第一個，以馮的名義，來找我的人類。”夜說完後，淡淡道：“如果你還想知道什麼，可以去陳列館看看那幅畫。”

夜留下這句話後，身體慢慢隱沒在黑暗中，最後消失不見。

安格爾在遲疑了片刻後，從會客廳離開，朝著陳列館走去。

說起來，不僅僅他很好奇“馮”是誰，法夫納也很好奇馮的身份。

當初法夫納在得知奧德克拉斯居然將這個任務交給他時，也曾追問過為什麼？安格爾據實已告後，法夫納分析得出，其中很多事實是奧德克拉斯做得出來的，唯獨有一個變數，不在法夫納的意料中。那個變數，便是馮。

原本法夫納在來到拉蘇德蘭後，就打算詢問夜，關於馮的身份問題。只不過當初見到夜後，法夫納對夜的警惕之心過高，卻是沒有將這個問題問出來。

兜兜轉轉，安格爾倒是比法夫納更貼近了“馮”之身份的答案。

安格爾重新來到了陳列館，無視了那些珍奇獵物的標本，他直接來到了那幅畫的面前。

近看之下，那種壓抑在靜寂黑夜之下的浮躁感，更加的厚重。

看著看著，安格爾有些明白為何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他總會想起館主夜。

那無邊的黑景，就是那沉寂的夜色。中間燃燒的火帶，則是刺破這夜的躁動，靜謐與躁動明明是兩種相悖的存在，被安排在一幅畫中。就和夜館主給安格爾的感覺一樣，明明是傳火惡魔的末裔，該是狂躁、灼烈、邪惡的，夜的身上也的確有這些特徵，譬如那扭曲燃燒的火發，又譬如它臉上的火紋；但除開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夜給安格爾的感覺確實沉寂靜謐的，就連說話的節奏與邏輯，都有條不紊，平靜的就像這一片無邊的夜。

安格爾在這幅畫的面前觀察了很久，或許這幅畫的確充滿了各種表意情緒，但夜之前說的“關於馮的事情，你可以去看看畫”，他卻沒有任何找到線索。

不知看了多久，安格爾終於在右下角的地方，發現了一絲端倪。

他在這裏看到一行顏色淺談，幾乎和周圍的黑景快要融合在一起的字。

讓他驚訝的是，這行字用的是人類通用語寫的。

名字：《夜》，作畫者：馮。

安格爾仔細的看著那個“馮”字，熟悉的記憶突然湧進腦海。

在巫師界有一副非常出名的畫，常年刊載在霜月聯盟出品的期刊《位面徵荒錄》中，其名《末日天災》！描繪了萬年前深淵位面的旭日大魔神降臨南域，造成的天地顛覆，人間末日的災難景象。

而這幅畫的作者，正是傳說中的“魔畫”米拉斐爾.馮！

安格爾不久前，纔在桑德斯的書房裏看過《位面徵荒錄》，其上“馮”的字跡，和眼前畫上的“馮”簡直一模一樣！

說起來，當初安格爾在香農王室看到的《潮汐界地圖》，也是這位魔畫巫師所畫。其上雖然馮沒有提名，但字跡的風格與眼前的風格，也如出一轍。

難道，這幅作品真的是那位傳奇的魔畫巫師所畫？

假定此馮就是彼馮，馮又與奧德克拉斯與夜都認識，那當初奧德克拉斯的宮殿裏的那幅畫，豈不是也有馮的指點？

安格爾在恍惚了片刻後，看向馮寫的此畫之名：《夜》。

此夜，說的也許是畫中的燎原之夜，火灼之夜，躁動之夜；但也可能說的是獵物館的館主夜。

安格爾心中除了震驚外，也有些小小的得意，看來他與傳說中的魔畫巫師，也有幾分心有慼慼啊。

身後傳來熟悉的厚重步伐聲，很快，步伐聲的主人站到了安格爾身側，正是不久前離開的夜。

“看樣子，你認出了馮的身份？”

“魔畫巫師，在巫師界也是大名鼎鼎。”

夜偏過頭，“那你應該知道馮的畫作，還有一個特點。”

下一秒，安格爾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在恍惚之中，安格爾發現自己離那幅畫越來越近，最後居然一頭撞進了畫裏。

當安格爾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在一片漆黑如墨的夜色下。

在這濃烈的黑暗中，安格爾隱隱看到一些山巒層疊，在交匯之處，似有一些人工建築。不過，此時那建築之中，正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熊熊燃燒著，和之前他看到的畫裏的火，完全相似。不僅在燒灼著建築，也將這片夜色燙出了一個洞。

“這裏，就是畫中？”安格爾低聲自喃。

根據記載，魔畫巫師的畫筆，能夠連接平面與立體的世界，甚至藉此還跨入了傳奇之境。

如果真的是魔畫巫師之作，能進入畫中，似乎也理所當然？

他其實不止一次進入過畫中，當初在魘界，他便被拖入過一幅畫，迄今為止，那幅畫還留在魘界的女巫鎮。而且，桑德斯還斷言，或許那幅畫也是一副神祕之作。

如今進入這幅畫的感覺，和當初魘界時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在這裏，安格爾無法動彈，更像是用上帝視角，在看著這個畫中空間。

夜色之下，火還在繼續燃燒著，隱隱之中，似乎還聽到了有人在悽厲的慘叫。

那場大火不知燃了多久，點燃了山林，點燃了河流，甚至燒到了安格爾的面前。在那火焰之中，安格爾看到了一些畫面，一個看不清面孔的畫師，正在一個渾身燃火的惡魔面前畫著畫，隨著畫作而成，惡魔身上的火慢慢熄滅，最終變成……

周圍的夜色在這一刻盡褪，晝夜翻覆，火焰燼息。安格爾發現，自己已然從畫中出來，回到了陳列館，夜也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側。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就是在那場大火中誕生的。”夜沒頭沒尾的突然說了這句，“火焰燒了一切，包括山巒，包括大地，包括那一片夜色，也包括我的母族。”

“傳火惡魔，之所以被稱為傳火。因為它傳承了火焰意志，也無時無刻的不在傳遞火焰，哪怕當時我只是一個初生兒。”夜笑了起來：“不過很幸運的是，我遇到了馮，他用這片《夜》，鎖住了我的一身火。”

這畫，束縛了夜的火焰，也束縛了夜的情緒。或許，對於傳火惡魔而言，這是荒唐的，堂堂的火系惡魔，需要的就是自由的燃燒，自由的傳火，怎能被束縛？

但偏偏，被束縛之後，夜不會因為情緒的沖動，而做出魯莽的決定。它更加的冷靜自持，所以它沉的下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因此，它的實力提升速度，超乎想象的快。

短短幾百年，他便達到了離惡魔領主都只差最後一步的實力。

換成巫師界的算法，他如今和蒙奇閣下是相當的。

要知道，它是一個半血惡魔，天生就比純血惡魔要弱。然而很多純血惡魔也無法堪破階級瓶頸，它卻做到了。所以，馮的這幅畫，居功至偉。

“其實，這幅畫中的火焰，是可以增加的。每當我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時，畫中便會多一朵火焰，直到夜色被大火給覆滅。”夜淡淡道：“所以，你說這幅畫是我，其實說的也沒錯。”

“你之前不是問，為何我會信任你，並且幫助你？”夜看著那幅畫，“因為馮曾經告訴過我，畫中的夜，不到達某個時間點前，不能讓它徹底化為火海，所以我從未想過突破束縛。”

“而那時間點，馮給出的答案是。”

“當有人類，以他的名義找來時，就是我可以不再被這夜色束縛的時候。”

安格爾看著夜，有些驚疑的指著自己：“你的意思是……我？”

夜點點頭。雖然它並不覺得《夜》的束縛有什麼不好，但這幅畫不僅給了它快速成長的資本，但同時也束縛了它突破那最後一步的界限。

所以，終有一天，它會將這片夜色，徹底的融為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