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2節 惡魔主持

安格爾聞言愣了一下。

他在方塊間遊走，確實是想借著裏面的影子輪廓，做一次考官的初步篩選。

在他看來，人形輪廓的生靈，哪怕價值觀、立場與自己有所偏差，也不至於離譜到無法理解；可若是異族，甚至是生命形式都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存在，其三觀與立場大概率是他完全陌生的，應對起來風險太高。

可小惡魔主持的話，讓他陷入了深思。

如果方塊內的身影與考官外觀毫無關聯，那他這種靠外觀輪廓判斷的方式，就不太可靠了。

該怎麼辦？

安格爾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小惡魔主持身上。

它看向安格爾的眼神，還帶著一種睥睨與譏諷。

安格爾對此倒是毫不在意，如果靠著譏諷就能透露更多情報，他不介意讓它多譏諷幾句。

剛才它的話裏，就透露出一些情報——這些方塊名為“封碑”，且是它親手封存的。

這麼說來，小惡魔主持其實對裏面的考官身份瞭如指掌？

安格爾瞇了瞇眼。

那或許可以藉此試探一下？

安格爾心裏生出一個想法，在小惡魔主持的注視下，他一步步走到近處的某個方塊前，裏面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安格爾伸出手似乎要觸碰它。

但就在即將接觸到方塊的那一瞬，安格爾又收回了手。

小惡魔主持見狀，本來眼裏還帶著期待，但見他回退，眉頭忍不住微微蹙起。

安格爾收手後，又轉向了其他的方塊，在一個較小如拳頭大小的方塊前停了下來，再一次伸出手。

可仍是即將接觸前，又收了回來。

就這麼連續折騰了好幾次。

小惡魔主持都忍不住在旁邊無語道：“嘎嘎——我見過很多考驗者，就你最奇葩。怎麼，選個封碑還要挑挑揀揀？”

“還是說……”

小惡魔眼睛微微閃爍：“你是試圖從我的反應中，確認封碑內的考官身份？”

安格爾沉默不語，但腳步卻是停了下來。

因為小惡魔主持還真猜對了。

他剛才那些奇怪行徑，其實是想要借著假意觸碰方塊，然後憑借超感知來捕捉小惡魔的情緒波動。

如果它對某個方塊的反應很大，說不定方塊內的考官身份與提問就很不一般。

他想著能借此看出些端倪。

但沒想到，小惡魔這麼快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喜歡耍小聰明的考驗者，我見得多了，以為有點微表情分析能力，就能猜中我的想法。”小惡魔主持撇嘴：“這未免也太蠢了。”

“我對這些封碑裏的某些考官，的確會有一些不一般的反應，但我告訴給你，你又敢選嗎？”

“就比如你身後的那個漂浮在紅光上的封碑，我對裏面的考官就很感興趣，你要選嗎？”

“還有，你左手位置最大的那個封碑，裏面的考官和我還有些交情，你要選嗎？”

“你右前方……”

小惡魔主持連續點了好幾個方塊的位置，然後用眼神挑釁安格爾，一副“你敢選嗎”的表情。

安格爾無視了它的挑釁，而是默默回憶起之前小惡魔主持點選的那幾個方塊。

每次它點選完方塊後，在超感知下，的確都表現出了“期待”的情緒。

但是……

其實之前安格爾假意挑選的幾個方塊，它的情緒反饋一樣是“期待”。

而且，每一個方塊的期待值，它給的都差不多，不增不減。

這種情況，讓安格爾明白了什麼。

小惡魔主持對於場上方塊中的所有考官，或許都不在意。它更在意的是，安格爾趕緊挑選，趕緊挑戰完事。

無論是一開始的嘲諷，還是之後的挑釁，都是在逼著安格爾去做選擇。

這大概率就是真相了。

小惡魔主持就像一個被按在崗位上、迫不及待想要下班的員工，它對安格爾選擇誰、回答什麼毫無興趣，它唯一的訴求就是“流程”趕緊走完。

面對這樣一個油鹽不進只想快點結束的主持，安格爾一時也感到有些棘手，似乎很難從它那裏獲得更多有效情報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打算隨便選擇一個方塊開啟挑戰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既然它的核心訴求是“早點下班”，那麼，一切能加速這個流程的行為，或許都可以得到它的默許，甚至……幫助！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安格爾原本都準備走流程了，現在卻是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蹲坐在某個方塊上的小惡魔。

“怎麼，是打算挑選我腳下的這個封碑？”小惡魔主持打了個哈欠：“也行啊，我既然蹲在這上面，說明我對裏面的考官也很感興趣，你要選擇它嗎？你選擇我就給你讓位。”

雖然它一派懶洋洋的表情，但當安格爾注意到它腳下方塊時，它也再次升起“期待”之情。

不過，期待值和之前其他方塊差不多。

這也再次佐證了安格爾的猜測，小惡魔主持根本沒有什麼偏好，它就是想要趕緊完成流程，早點下班。

安格爾嘴巴張了張，正想說話，可發現自己還處于禁言中。

他的目光看向文字欄裏的「“開始挑戰”」。

似乎不這個，自己就會一直禁言。

沒有猶豫，直接點選。

“開始挑戰。”安格爾的聲音緩緩飄出。

這讓蹲坐在方塊上的小惡魔主持露出驚喜之色：這是要開始了嗎？那太好了，趕緊結束吧！它還要回去看書，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安格爾在說出開始挑戰後，便感覺自己的禁言狀態已經結束。

同時，他能感覺到仙境權能似乎在隱隱催促他去選擇方塊。

不過安格爾按捺住了挑選的沖動，而是抬頭看著小惡魔，用一種狀似無奈，又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語氣，輕輕“嘖”了一聲。

“其實……”安格爾彷彿在自言自語，但聲音又恰好能讓小惡魔聽見，“我剛纔在封碑之中游走，的確如主持所說，是在試圖從輪廓倒影裏挑選考官。”

“不過，我倒不是害怕考官立場刁鉆，只是實在厭煩了無休止的辯論。若是遇到個喜好爭辯、一個問題能引申出十個問題的考官，不辯倒就誓不罷休的，豈不是要在此耗費大量光陰？”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小惡魔。

果然，在聽到“耗費大量光陰”這幾個字時，小惡魔那有點殘損的尖耳朵，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雖然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但眼神里那純粹的譏諷淡去了少許，多了一絲探究。

安格爾心中瞭然，繼續說道：“我知道心之章的考覈基準，我只想盡快完成考驗，給出答案，得到裁定。”

“我很心累，不太想和能言善辯的人進行螺旋糾纏。”

“所以我挑選考官，就是想要排除一些會說話的族羣，就比如我的同族……你知道的，人類學者真的很喜歡辯論，而且各個能言善辯。雖然越辯越明是好事，但這卻讓我的效率大大降低。”

安格爾邊說，還在邊觀察小惡魔。

因為他講述的內容已經帶有立場，他怕小惡魔並不接受這種立場，所以他需要通過小惡魔的情緒反饋，來及時更正。

不過慶幸的是，當安格爾說完自己的想法後，小惡魔給出的情緒反饋依舊沒有明顯負面的。

甚至在提到“效率為上”時，它眼底的贊同完全不加掩飾。

“唉。”安格爾假意感慨，“可惜，就像主持所說的，既然無法通關封碑來確定考官類型，那我就只能隨便選了。”

“那樣的話，我要是選到一個愛辯論的，那就只能暫時拋去效率，和它辯個十天八天的……”

他刻意加重了“效率”二字的語氣，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小惡魔主持。

話音落下，空間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小惡魔主持歪著頭，用爪子撓了撓下巴，那對碧綠的眼珠在安格爾身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奇葩”的考驗者。

它雖然有些懶憊，但一點也不傻。

安格爾的這種伎倆，它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不過，不得不說安格爾選擇了一個非常偏門，但又甚得它心的賽道。

它是真的很想早點收工啊！

它瞇了瞇眼，幽幽道：“奸猾的小子，你有考慮過一種可能嗎，那些愛辯論的考官，或許你能靠時間去磨掉它們的爪牙。”

“但那些不愛辯論的，它們不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是絕對不可能讓你通關的。”

不辯駁，並不代表是好事。

你的立場選擇，你的答案，你所展現在它們面前的一切，都必須鞭辟入裏。

這才能快速的打動這類考官。

小惡魔主持說出這番話，顯然是在質疑，安格爾到底有沒有這樣的能力。

安格爾也明白它的意思，笑呵呵道：“其實我也可以不效率，但能效率通關，我肯定願意更有效率。”

他的話，從表面上來看，和小惡魔的質疑完全對不上。

但是，小惡魔聽懂了。

安格爾是在拐著彎說：我都能辨別出你的立場，又怎麼可能辨別不出其他考官的立場？

“嘎嘎嘎——”小惡魔那破洞翅膀扇了扇，尾部的馬燈更是連連閃爍：“有趣，太有趣了！”

“你能猜準我的想法，可不一定能猜準其他人，畢竟我不會隱瞞自己的需求，也願意和考驗者隨口聊聊……但其他人可不一定有我這麼仁慈。”

小惡魔這次也不藏了，直接亮明牌了。

既然如此，安格爾自然也不再委婉，而是很直接表達：“如果主持覺得我在說大話，不妨我們來試試。”

安格爾轉過身，攤開手，背後是漂浮的方塊。

言下之意很直白了。

你來給我挑，我來給你示範。

小惡魔主持眼神晦明閃爍了幾下：“看來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話了，你不算是一個蠢貨。”

“正好，我在這個封碑上待的也煩了，換個封碑待待。”

小惡魔突然一個縱身，飛到了一個成人頭顱大小的方塊上。因為方塊太小，在這個方塊上，它甚至單腳站立都費勁。

“不行，這個太小了，我還得換一個。”話是這麼說，但小惡魔並沒有立刻移開，而是用那碧綠的眼眸，深深看了安格爾一眼，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緊接著，它才飛走。

但這次飛走後，它又回到了最初待的那個方塊上，嘴裏嘀咕著：“我發現，換來換去，好像還是這個封碑待著最舒服。”

“算了，先不換了。”

話畢，小惡魔主持抱著爪子，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它的尾巴尖上的馬燈，卻不易察覺地，朝著它方纔短暫停留過的那個小封碑方向，輕輕一勾。

它的暗示可以說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甚至說是明示也不為過。

安格爾的目光也隨之落到那塊小方塊上，這就是小惡魔為他選定的“示範”目標。

只要他能在高效的通過這個方塊裏的考官問題，後續小惡魔主持大概率不會吝嗇新的暗示。

他沒有任何遲疑，走到了方塊前。

平靜的伸出手，觸碰上了方塊。

指尖與那發光表面接觸的剎那，並沒有預想中的堅硬，反而像是點入了一片粘稠且冰冷的液體。

一圈無聲的漣漪，以他的指尖為中心，迅速蕩開，掃過了整個方塊。

方塊內部那原本模糊的身影輪廓，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膨脹，彷彿被瞬間注入了新的生命。

下一秒。

內部的身影，化為一道流光，從那水波樣的方塊裏飄了出來。

就像是“大變活人”般，一道身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安格爾的面前。

不過當安格爾看清對方的樣子時，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鄭重之色。

這是一個……非人生命。

它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軀幹四肢，主體是一個懸浮的、近似類人生物的頭部輪廓，但皮膚是某種暗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紫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部下方垂落著的、四根粗壯而柔韌的觸須，它們無意識地微微蜷曲、舒展，帶著一種深海掠食者般的優雅與致命感。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怪異的人面章魚。

不過最讓安格爾訝異的是，眼前的這個“非人考官”，它甚至並不擁有肉體。

別看它有頭顱有皮膚有觸須，但這些都是用精神能量構造出來的。

換言之，這是一個純粹的精神聚合體。

而這，也是安格爾最不想碰到的考官類型！